第86章 九邊之主(2/2)
他頓了一拍。
「他不是蠢人,蠢人坐不上那把椅子。」
蘇柚沒從他腿上下來。
她低頭,把他衣領上沾的一片草葉拈起來,捻了兩下彈掉。
「那你條件里最後一條,寫的什麼?」
陸淵嚼糖的動作頓了一拍。
蘇柚抬眼看他。
「你寫信那晚,塗過一行字,我進門看到了。」
陸淵捏了捏她的俏臉。
「等他回信你就知道了。」
蘇柚鼻子哼了一聲,從他腿上站起來,拍了拍衣擺。
走了兩步,回頭。
「碗自己刷。」
腳步聲沿著迴廊走遠,陸淵靠回竹榻上,看著矮几上那隻空碗。
他閉上眼,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塗掉的那一行。
他當然記得自己寫了什麼。
但那一條,不是寫給朝塵看的。
是寫給朝塵猜的。
——傍晚,山海關北門外揚起一道煙塵。
齊振揚接到哨報,親自帶人出城。
來的是八百精騎,馬蹄裹了棉布,跑了三天三夜,打頭的旗幟上繡著一個「淵」字,旗面被風抽得啪啪響。
隊伍中間夾著三輛鐵皮包邊的大車,車頂蒙著油布,遮得嚴嚴實實,火藥工坊的核心器械。
齊振揚站在城門洞子裡,目光掃過騎隊,最後落在當頭那個人身上。
女子,二十出頭,窄袖勁裝,發束高馬尾,臉上有風吹出來的紅痕。
齊振揚拱手:「九爺。」
朱九翻身下馬,沒客套,只問了一句:「他在哪?」
「內院。」
朱九把韁繩甩給身後的親衛,大步往裡走。
院中竹榻已經收了,陸淵坐在石桌邊,面前攤著一張山海關周邊的地形圖,上面用炭筆標了密密麻麻的記號。
蘇柚在旁邊整理藥箱,聽見腳步聲抬了一下頭。
朱九進院,先看了蘇柚一眼。
蘇柚沖她點了點頭,繼續收拾藥箱。
朱九什麼也沒說,走到石桌前,把一封折好的密信拍在桌面上。
「沈括傳回來的,三天前的消息。」
陸淵拿起來拆開,一目三行地掃完。
「山海關周邊錦衣衛暗樁,三日內撤走三分之二。」
他的手指按在這行字上,停了兩息。
朱九盯著他:「新帝收到你的信之後沒回復,但暗樁撤了,這算什麼意思?」
陸淵把密信折起來,放進袖中。
「撤三分之二,不是全撤。」
他站起身,繞到石桌另一側,手指點在地形圖上山海關東南方向的一處標記。
「留下來的三分之一,才是他真正想用的眼睛。」
朱九皺眉:「那怎麼辦?拔掉?」
「不辦。」
陸淵抬頭看她。
「讓他看,和當初崇禎派王承恩來畫城防圖一個道理,看得見的東西他放心,看不見的東西他才睡不著。」
「寧遠留了誰守城?」
「陳大力,三萬人,火藥夠用兩個月。」
「林銳呢?」
「在錦州,調派五萬守軍,盯著北邊,皇太極上個月往義州增了兩個牛錄的兵,不多,但動了。」
陸淵點頭,目光掠過遠處城牆上巡邏的火光。
兩個穿越者,一個坐在紫禁城裡批摺子,一個站在山海關外種田。
中間隔著一千二百里官道、六座府城、十七道關卡。
還有一行被塗掉的墨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