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我是叛賊,你又清高到哪裡去?(2/2)
他抬起頭,看著姜瓖那張得意洋洋的臉,又看了看祖大壽、耿仲明,心裡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被賣了。
不管計劃有沒有暴露,他都已經被賣了。
從今以後,他就是階下囚,是姜瓖獻給太子的功勞。
他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口氣。
早知如此,自己何必想著大敗明軍一次在投降?
說不定此時,早就是吳三桂的座上賓了。
……
寧遠城頭,旗幟換成了大明的日月旗。
姜瓖的大軍浩浩蕩蕩開出城外,甲冑鮮明,刀槍如林。
洪承疇被押在隊伍中間,低著頭,臉色灰敗,昔日意氣風發的模樣蕩然無存。
祖大壽騎在馬上,走在姜瓖身側,臉上掛著笑,心裡卻五味雜陳。
史可法的營地,離寧遠不過二十里。
他站在營帳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粥,剛喝了一口,就聽見遠處傳來震天的歡呼聲。
他眉頭一皺,放下碗,走出營帳。
一個斥候飛奔而來,滾鞍下馬,氣喘吁吁:
「督師!寧遠城……寧遠城破了!祖大壽獻城投降,姜瓖已經進城了!」
史可法手中的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顧不上穿鞋,赤著腳就往營地邊上的瞭望台跑。
任民育在後面追,喊了幾聲「督師」,他充耳不聞。
瞭望台不高,是用木頭臨時搭建的,勉強能看清寧遠城的輪廓。
史可法爬上去,扶著欄杆,朝寧遠方向眺望。
晨霧中,一隊隊士兵正從城門湧入,旗幟在風中飄揚,那是姜瓖的部隊。
他的臉色一點點陰沉下來,身子都忍不住有些顫抖。
他來遼東,是為了撈聲望,重振自己的地位,也是為了替弘光帝揚威,讓天下人都知道南京才是正統。
可他在這裡耗了這麼多天,糧草耗費無數,一仗沒打,寧遠就被人拿下了。
他千里迢迢跑來,難道就是為了看姜瓖耀武揚威?
「祖大壽……」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眼中滿是恨意。
祖大壽在明清之間反覆橫跳,他早就知道。
可他不恨祖大壽反覆,他恨的是祖大壽不給他面子。
你投降誰不好,偏偏投降山海關那個太子?
你眼裡還有沒有南明朝廷?
有沒有弘光天子?
他站在瞭望台上,望著寧遠城,久久沒有動。
任民育爬上來,小心翼翼地道:
「督師,咱們……怎麼辦?」
史可法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撤軍。」
任民育一愣:「督師,就這麼走了?」
史可法轉過身,看著他,眼中滿是疲憊:
「不走,還能怎樣?寧遠已經被姜瓖占了,難不成你還想從他手裡搶?他是太子的人,咱們跟他動手,就是跟太子動手。傳出去,天下人會怎麼說?」
任民育張了張嘴,無言以對。
史可法最後望了一眼寧遠城,轉身走下瞭望台。
他的腳踩在粗糙的木板上,只覺得渾身都是頹喪之意,肩膀也是越來越沉。
此次回去,也不知道那些閹黨會怎麼參自己!
真是可惡!
明明本督師一心為國,卻總是有這麼多人要跟自己作對!
還有那個太子!
怎麼就不肯回南方?
他若是回到南方,我大明不早就停止一切無意義的爭鬥了嗎?
也不知道太子妃寧婉,接近太子可有結果了?
他大步走回營帳,頭也不回地吩咐:
「傳令,拔營,回南京。」
號角聲響起,南明大營開始緩緩移動。
旗幟收了起來,營帳一頂頂拆除,士兵們收拾行裝,臉上滿是不解和失望。
他們千里迢迢從海路趕來,一仗沒打,就要回去了。
……
盛京北面,豪格的大營。
豪格坐在虎皮椅上,手裡端著一碗馬奶酒,聽斥候稟報寧遠的消息。
當聽到祖大壽獻城投降、姜瓖兵不血刃拿下寧遠時,他端著酒碗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冷笑一聲,將碗中酒一飲而盡。
「這就是多爾袞重用的人?」
他放下酒碗,嘴角掛著譏諷的笑,
「祖大壽?洪承疇?一個比一個廢物。大清的地盤交到這樣的人手裡,不敗才怪。多爾袞識人不明,還有臉自稱攝政王?」
帳內的將領們紛紛附和,罵聲一片。
豪格擺了擺手,止住眾人,淡淡道:
「傳令下去,派幾個嗓門大的,到盛京城下去罵。罵多爾袞,罵他重用漢人,罵他把大清的基業敗光了。一天不夠就罵兩天,兩天不夠就罵十天,罵到他出來為止。」
眾將轟然應諾。
豪格靠在椅背上,望著帳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微微翹起。
寧遠丟了,洪承疇被抓了,多爾袞的臉色一定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