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蘇婉柔開始往死路走(2/2)
「姐姐。」她對著空蕩蕩的屋子輕輕說了一聲,語氣溫柔,像是在叫自己最親的人,「你不該把我逼到這一步的。」
蘇婉柔說的「姐姐」是沈昭寧。她從前總愛這麼叫,在人前叫得親親熱熱,讓人覺得她和沈昭寧是一對好姐妹。後來沈昭寧離開了侯府,蘇婉柔就再也沒有叫過。
蘇婉柔把東西收回紫檀木匣中,鎖好,然後叫了丫鬟進來替她梳頭更衣。蘇婉柔選了一件不扎眼的石青色褙子,臉上施了薄粉,首飾只戴了一副珍珠耳墜。看起來和京中任何一位尋常官眷沒有區別。蘇婉柔的目標是三皇子府一個偏門進去的管事嬤嬤,姓徐,據說是三皇子生母娘家那邊帶過來的人,四十來歲,左邊眉尾有一顆痣。
第二天一早,蘇婉柔出門時天還沒亮透。沒有驚動車夫,只叫自己的貼身丫鬟跟著。到了三皇子府偏門外那條安靜的巷子裡,蘇婉柔讓丫鬟等在巷口,自己抱著紫檀木匣走過去叩了叩門上的銅環。
開門的是個穿著深藍比甲的老嬤嬤,身量不高,臉型瘦長,左邊眉尾有一顆痣。蘇婉柔只在柳氏嘴裡聽說過這個人,但一眼就認出來了。
「徐嬤嬤。」蘇婉柔福了福身,「我是安遠侯府的蘇婉柔,有事求見。」
徐嬤嬤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抱著的紫檀木匣上停了停,然後側身讓開了一條縫。
「進來。」
蘇婉柔跟著徐嬤嬤穿過偏院的迴廊,繞到一間不顯眼的耳房裡。屋子裡陳設簡單,只有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徐嬤嬤沒有給她倒茶,也沒有寒暄的意思,只是站在門邊,用那雙冷淡的眼睛看著她。
「說吧。」
蘇婉柔把紫檀木匣放在桌上,打開,將裡面的東西取出來擺好。徐嬤嬤走過來掃了一眼,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好像這些東西她早就知道存在,只等著看誰會送來。
「你想要什麼?」徐嬤嬤問,語氣很平。
「一條路。」蘇婉柔說,聲音依然溫婉,但她聽到自己每句話的末尾都在微微發抖,「柳姨娘倒了,沈昭寧下一步就會查到侯府。我知道侯府在軍餉案里做了多少事,也知道老太君這些年替三皇子遞過多少消息。這些事若是被翻出來,對誰都不好。我把這些東西帶出來,是想求三皇子給條活路。」
蘇婉轉說到最後一句時,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哽咽。她怕的不是侯府被牽累,是怕自己來不及跳出這片泥潭。
徐嬤嬤看著蘇婉柔,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彎下腰把桌上一張舊藥方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這些東西是柳氏給你的?」
「是。」蘇婉柔說,「還有一部分是我這些年自己攢的。柳姨娘用藥的全部劑量和周期,我都記著。婚書被換那天的事我也記得。」
徐嬤嬤沒有接話。她把桌上的東西看完,然後站直了身體,語氣依然不辨喜怒:「這些東西不夠。你能帶走多少沈昭寧手裡的底牌,我就給你多寬的路。」
蘇婉柔的心猛地揪了一下。沈昭寧手裡的底牌,她指的當然是韓徹的暗帳、轉運單、銅印、何安和孫德全的供詞。那些東西全在裴府,她根本不可能拿到。
「我……」蘇婉柔咬了咬唇,「我試試。」
徐嬤嬤看了她一眼。這一眼裡沒有鼓勵也沒有輕視,只是淡淡的,像看一顆棋子落在一個預判好的位置上。
「三天。」徐嬤嬤說,「三天之內你若能拿來更有用的東西,這條命就還是你的。拿不來,你今天送來的這些東西,也夠我回去交差了。」
這句話說得很輕,蘇婉柔卻覺得背後一陣發涼,她不是沒聽懂這層意思。徐嬤嬤要的不是她手裡這些舊紙,而是能阻止沈昭寧繼續往下挖的關鍵證據。蘇婉柔若拿來,她就是有用的棋子,可以換條路走。拿不來,她今天自己送上門把這些東西雙手奉上,等於把自己的底牌全交了,而對方什麼都不必給她。
「三天之內,我等你的消息。」徐嬤嬤拉開耳房的門,蘇婉柔彎腰把紫檀木匣抱起來,退出耳房,跟著引路的小丫鬟穿過迴廊,從偏門出去。身後的木門在蘇婉柔背後合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蘇婉柔站在巷子裡,初冬的風灌進袖口。她把紫檀木匣抱得很緊,指節發白。
蘇婉柔在賭,她已經沒有退路了。沈昭寧不會放過她,柳氏已經倒了。她必須搶在侯府沉沒之前跳上另一條船,哪怕那條船上載著的全是更危險的豺狼,至少能讓她多活一陣。
安遠侯府里,老太君正靠在引枕上閉目養神。她讓蘇婉柔去走那條路的時候,心裡盤算的是多一條路總比少一條路好。但是她不知道蘇婉柔已經把所有籌碼都押了上去,不知道三皇子府那頭要的價碼遠比她以為的更高。更不知道,她親手放進來的這條毒蛇,很快就要連她自己一起咬了。
侯府內部正在一點一點裂開。二房那邊還在為陸崇文被傳訊的事吵得不可開交,陸行舟已經好幾天沒回府了。
而此刻蘇婉柔正抱著木匣走在回侯府的路上,心裡反覆想著自己還能拿出什麼更值錢的東西交給徐嬤嬤。她自己的底牌已經全交了出去,而這場豪賭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