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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韓徹留下的帳,和沈母手裡的線對上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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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不大,約莫一丈見方,四壁砌著青磚,磚縫裡滲出一層白霜。地上的灰塵積了半指厚,走一步就揚起一小團灰霧。

角落裡堆著幾隻爛掉的木箱和幾捲髮了霉的麻繩。另一側牆邊擺著一張矮桌,桌面已經朽得翹起了邊。

裴硯把燈舉高了些,沿著四壁慢慢照過去。「這裡應該是水神廟的暗室,當年存放香火錢或廟產帳冊的地方。」裴硯蹲下來看了看地上的灰,灰面上沒有腳印,沒有拖拽痕跡,是多年無人來過的狀態。

沈昭寧站在矮桌前,目光落在桌面上放著的一樣東西。那是一隻鐵皮匣,比巴掌大不了多少,表面生了一層厚厚的鏽,邊角的鐵皮已經鏽穿了幾處小洞。匣子上沒有鎖,扣已經鏽死在了一起。

沈昭寧用短刀刀尖插進扣縫,小心翼翼別了一下。鐵扣發出一聲刺耳的嘎吱聲,斷了。

匣蓋打開,裡面是一疊發黃的紙,被壓得很緊實。最上面那張紙的抬頭是兵部轉運司的印格,墨跡已經褪成了淡褐色,但字跡依然清晰:「癸卯年軍餉南運核簽底帳」。

韓徹留的暗帳,也是他的鬼門關。

沈昭寧把帳冊翻了幾頁。這本帳比母親藏在井底那本更完整,記錄的是軍餉從南境到京城每一道關口的數目明細,每一筆旁邊都用蠅頭小楷標註了實際數目和上報數目之間的差額。數額之大,令人觸目驚心。

沈昭寧把母親留下的簿冊從木匣里取出來,翻到異常支出的那幾頁,放在鐵皮匣旁邊比對著看。母親的簿冊上用淡墨標的幾筆數字,和韓徹暗帳里記錄的差額幾乎完全吻合。

兩套帳目出自兩個不同的人之手,但記錄的是同一批軍餉、同一批數目造假的關口,甚至有幾筆的日期只差了幾天。

母親手裡拿過真正的東西,是實打實的證據。

「這裡還有東西。」管事在牆角那幾隻爛木箱旁邊蹲下來,從一隻木箱的夾層里抽出一卷用油布裹著的東西。油布已經發脆。裡面包著一疊轉運單的原件、幾枚舊封簽和一封信。信被折成小塊壓在箱子最底層,封口火漆已經裂開,收信人的名字是韓徹。

沈昭寧接過信,抽出裡面的信紙。信很短,只有四行字。

「韓郎君,你送來的帳我已核過。差額確係從南境第三關開始出現,與拙夫經手文書一致。此事已非你我二人可阻,我將證據分藏數處。若我有不測,來日必有人取之。望君善自珍重,切勿再回京城。」

落款是一個字:蘅。

沈蘅。

她母親的閨名。

沈昭寧拿著那封信站在地窖昏暗的燈影里,一直沒有說話。沈昭寧的手指捏著信紙的邊緣,捏得很輕,好像這張紙不是紙,是一片隨時會碎掉的枯葉。她母親沒有把證據全交給別人,她把自己也當成了證據的一部分。她知道會有人來,知道會有人把這些碎片一塊一塊拼回去。

那個人是她沈昭寧。

「這裡還有壓痕,應該是從某個簿冊上撕下來的。」裴硯從鐵皮匣底層抽出最後一張紙。這不是完整的紙張,殘邊毛糙,顯然是被匆忙撕下來的,紙上沒有寫滿,只有最上面記錄了兩筆轉運數目,下面全是空白,墨跡和韓徹暗帳上的字跡一致。紙的背面有幾個壓痕,是上一頁寫字時透過來的筆跡,對著光看能辨認出幾個字。

沈昭寧把那張紙接過來對著燈看了看。壓痕很淺,但能看出來寫的是「沈大人經手」和「另冊存放」幾個字。和何安供詞對上了,何安抄的那批信稿里出現過「另冊」和「沈蘅」字樣。三皇子府和侯府之間的往來信函里反覆提到這兩個詞,說明他們也在找這份另冊。

「韓徹把暗帳原件藏在這裡,但他在被滅口之前把這本暗帳的前半本交給了我母親。」沈昭寧把鐵皮匣里的東西取出來擺在地上,「母親手裡的半本和井底那半本對上了,他在轉運單副本上標的差額和母親簿冊上的異常支出也對上了。所有的帳,全都指向同一條線上的同一批人。」

裴硯盤膝在沈昭寧對面坐下來,拿起兩張帳對比著看了幾眼,然後把幾張轉運單按時間順序排開。「時間也合上了。韓徹最後一次核簽在癸卯年秋天,鹿鳴渡在他死後第二年就被廢了。說明廢渡口的決策也是計劃的一部分。先把人殺了,再把渡口廢掉,讓所有在這條水路上做過手腳的痕跡都沉進水裡。」

「現在痕跡浮上來了。」沈昭寧把鐵皮匣重新蓋上扣緊抱在懷裡,站起來拍了拍裙角的灰,「回京。」

沈昭寧往石階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隻被撬開的鐵皮匣原本的位置。

七年。這間地窖在她母親死後一直安安靜靜地待在這裡。母親寫的信、韓徹留的帳、轉運單原件,全都在暗無天日的青磚牆下等著,等著有人把它們拿出來。現在它們重見天日了。

沈昭寧抱著鐵皮匣走上石階,走出水神廟破敗的正殿,冷風從河面上灌過來,吹得她手裡的燈焰晃了晃。

沈昭寧沒有回頭看那座塌了半邊臉的泥塑水神,那尊像在她身後越退越遠,最終隱沒在廢墟的陰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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