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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母親是在替她留後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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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沈家回來之後,沈昭寧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待了整整一天。

裴府的書房如今已經大半歸了沈昭寧用。案上堆滿了卷宗、供詞、舊帳和輿圖,裴硯讓人在窗邊給她加了一張長桌,專門用來鋪排證據。

此刻長桌上擺著沈昭寧從井底挖出來的木匣、從水神廟地窖找到的鐵皮匣,以及從老宅庫房搬回來的沈崇山舊檔。全部攤開,按時間順序從頭排到尾,把整張長桌鋪得滿滿當當。

沈昭寧站在桌前,手裡拿著母親寫給韓徹的那封信,已經反反覆覆看了不下十遍。

這封信沈昭寧在鹿鳴渡地窖里第一次讀到的時候,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證據分藏數處」這幾個字抓住了。那意味著還有更多證據散落在別處,沈昭寧必須繼續找。可現在她把信放在長桌上,和井底木匣里的暗帳、銅印並排擺在一起重新看,目光卻落在了另一句話上。

「來日必有人取之。」

不是「或有人取之」,不是「望有人取之」。是「必」。

母親寫這個「必」字的時候,筆鋒收得很乾淨,沒有任何猶豫。一個已經知道自己隨時會死的人,在給同謀寫最後一封信的時候,只是陳述了一個篤定的判斷:一定會有人來。一定會有人把這些碎片一塊一塊拼回去。那個人甚至不需要是某一位特定的故交,只要是能把證據拼起來的人就行。

沈昭寧把信紙放下,從井底木匣里取出母親那本暗帳,翻到封底內頁。那裡有一行被水漬洇糊的字,她之前在莊子井邊對著燈籠辨認過:「韓郎君言,此事若發,必禍及全家。吾已知天命,唯願阿寧平安。」

沈昭寧當時讀到這句話,只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一個知道自己隨時會死的母親,在把證據藏好之後給女兒留了一句話。不是「替我報仇」,不是「還我公道」,而是「唯願阿寧平安」。

可現在沈昭寧把所有東西全部拼在一起看,忽然從一個全新的角度理解了母親當年布下的整個局。

母親不是來不及說。她是故意不說透。

沈昭寧在桌前坐下來,把四批證據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井底的木匣里放的是韓徹的半本暗帳和銅印:那是關於「核簽」的證據,能證明軍餉數目在轉運途中被人動了手腳。

莊子暗格里放的是舊契和婚書線索:那是關於「婚書被換」和「鹿鳴莊轉賣」的證據,能證明侯府和二房在婚事和莊子上做了手腳。

水神廟地窖里放的是韓徹的暗帳原件和轉運單:那是關於「軍餉造假全過程」的證據,能證明三皇子母族在整條轉運線上如何操作。

每一處藏的東西都只說了一部分事實,單獨取出來都拼不出全貌。就算有人找到了其中一處,也不會知道另外幾處在哪裡。

而她對這些東西的保管者隻字未提。韓徹不知道井底和莊子暗格,沈昭寧自己也不知道,她這個女兒,是所有人里知道得最少的。

母親在沈昭寧很小的時候帶她去過韓家老鋪,讓她在門口等。那時候沈昭寧大概才七八歲,站在鋪子門口的歪脖子槐樹下等了一炷香的工夫,母親出來時眼眶微紅,牽著她回了家,什麼都沒說。

母親還帶沈昭寧去過莊子,讓她在院子裡玩,自己和管事在屋裡說話。沈昭寧一個人在院子裡追蝴蝶,追累了趴在石桌上睡著了,醒來時已經在回城的馬車上。

沈昭寧當時以為那只是尋常的出門,是母親帶她散心。可現在回頭想,母親是在有意識地在幼年的她腦子裡種下地點。不是為了讓沈昭寧當時就去找,而是為了讓她長大後如果有一天走到翻案這一步,能想起來去過那裡,知道那條巷子,記得那棵歪脖子槐樹。

如果沈昭寧一直平平安安地活著,這些地點就永遠是童年模糊的記憶,不會有任何危險。但如果有一天她走到了翻案這一步,這些記憶就會變成線索。

沈昭寧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她的喉嚨發緊,但沒有哭。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讓自己把這個認知一點一點吸收進去。

沈昭寧前世在侯府後宅被困了一輩子,到最後病死在榻上時,腦子裡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是對自己的怨恨,恨自己窩囊,恨自己什麼都做不了,恨自己連母親怎麼死的都沒查清楚。

沈昭寧不知道自己曾經離真相那麼近。母親帶她走過的那些地方,沈昭寧前世一遍一遍回想過的那些模糊記憶,原來就是母親留給她的線索。只是前世沈昭寧被困得太死,到死都沒能走出那座宅子去把那些記憶變成證據。

母親賭的就是這個。賭沈昭寧這一世,或者賭未來的某一個人,能把這些碎片拼起來。

沈昭寧一直以為母親是在藏證據。現在明白了,母親不只是在藏證據,更是在藏自己的女兒。證據藏得越分散,女兒就越安全;女兒知道得越少,就越不會被當成滅口的對象。

如果母親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沈昭寧,她能活到十六歲嗎?以沈昭寧小時候那種藏不住事的性子,恐怕早就被人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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