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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母親是在替她留後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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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母親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沈昭寧,她能活到十六歲嗎?以沈昭寧小時候那種藏不住事的性子,恐怕早就被人盯上了。

所以她不說。一句都不說。只是把東西拆開藏好,然後坐在那間屋子裡喝下柳氏端來的藥。她知道自己在賭,賭總會有人能把這些碎片拼起來,賭女兒長大之後足夠聰明足夠堅韌,賭真相哪怕埋得再深也有重見天日的那一天。

她賭贏了。

沈昭寧站起來重新走到長桌前,把這些證據全部按發現順序重新排了一遍。兩個地點是母親帶她走過的,記憶雖然模糊但確實在腦子裡種下了。水神廟地窖和鹿鳴渡不是母親帶她去的,是沈昭寧順著母親在信里留下的「鹿鳴」「帳」「下」幾個字自己摸到的。

母親沒有把所有的答案都交給沈昭寧,而是留了一把鑰匙。這把鑰匙在井底等著她,在水神廟的青磚牆下等著她,整整等了七年。

沈昭寧忽然覺得手腳都有些發虛。不是累,是查了太久之後終於從心底湧上來的、極濃極重的酸澀。

原來母親從一開始就沒有準備活下去了。那些年沈昭寧每天趴在母親床邊,聞著藥味問母親什麼時候能好起來。母親說快了,等春天到了就能帶沈昭寧去莊子上摘桑葚。

可春天到了母親已經下不了床了,沈昭寧站在院子裡看著桑樹發新葉,心裡想的是母親什麼時候能起來。沈昭寧不知道母親已經知道等不到春天了。

母親知道自己要死。她唯一不確定的,是她死後證據會不會被翻出來,女兒能不能活下去。

母親在最後一封寫給韓徹的信末尾叮嚀他別再回京。韓徹沒有聽,或許回京了,或許沒來得及走就被勒死在京城的某個角落,草草埋在亂葬崗,木牌上只刻了一個「韓」字。

保護。從頭到尾,她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在保護。保護證據不被全部查抄,保護韓徹不被順著線索找到,保護女兒不被卷進這場足以滅門的禍事裡。她把所有人往外推,把危險全留給自己。

沈昭寧把母親的簿冊抱過來,手指細細描過封面上已經褪色的「沈蘅」二字。前世沈昭寧病死在侯府後宅,連死在面前的力氣都沒有,更別說翻開這些證據替母親拼圖。

而這一世沈昭寧活下來了,逃出了侯府,走回了沈家,走進了井底和水神廟,走到了母親墓前。沈昭寧走過來了,走到這間書房裡,走到長桌前把所有碎片拼在了一起。

沈昭寧從桌下那隻上了鎖的鐵箱裡取出轉運單和銅印,用油布一層一層裹好。然後鋪開一張白紙,開始寫證據清單。

「查案所獲證物清單,呈母親在天之靈。」她把每一項都寫得端端正正,「其一,癸卯年軍餉南運核簽暗帳原件,韓徹親筆,藏於鹿鳴渡水神廟地窖。其二,兵部轉運單原件及封簽,與暗帳數目吻合。其三,核驗銅印一枚,底刻數目暗記,系韓徹生前留證。其四,母親致韓徹親筆信一封,落款『蘅』,信中有言『將證據分藏數處,若有不測,來日必有人取之』。其五,母親暗帳及簿冊殘頁,與韓徹暗帳數目一致。」

總共十二項,沈昭寧寫了整整兩頁紙。字跡一筆一划,穩得像刀刻。這不是給裴硯看的,也不是給督察院備檔的,這是給母親看的。沈昭寧要帶著這張清單去母親墓前,把所有的真相告訴她。

寫到最後一個字,沈昭寧擱下筆,把白紙上的墨跡吹乾,折好收進袖中。

窗外天已經黑透了。沈昭寧推開書房的門,夜風灌進來,吹得廊下的燈籠晃了幾晃。裴硯站在迴廊下正低聲跟管事吩咐什麼,聽見腳步聲回頭看著沈昭寧,沒有說話,只是用目光在沈昭寧臉上停了片刻,像是在確認她還好不好。

「明天我想去母親墓前。」沈昭寧說。

裴硯點了點頭。「我陪你去。不打擾,只站在遠處。」

沈昭寧沒有拒絕。轉身回書房收拾桌上的證據,把要帶到墓前的東西一樣樣收進木匣。木匣合上時發出輕輕的一聲咔噠,像是有什麼東西終於嚴絲合縫地扣在了一起。

她母親不是一個被人害死在內宅的可憐婦人。她母親是沈昭寧見過的最聰明、最堅韌、最有遠見的女人。

在察覺到危險之後沒有束手待斃,而是把真相拆成碎片藏在各處,用自己的命堵住了所有可能指向女兒的線索。

留的不是遺言,是後路,是一條讓沈昭寧在七年後終於能夠走到這裡的路。

而沈昭寧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這個真相帶到母親面前,讓母親全部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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