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前世她病中那碗藥,也是一環(2/2)
這服藥,最終被蘇婉柔拿走了。
蘇婉柔跪在沈昭寧床前哭得梨花帶雨,說這味藥先借給她,用完一定還。沈昭寧沒有力氣爭辯,只是看著蘇婉柔端走了藥碗,看著陸行舟站在門口一言不發,看著老太君從廊下走過連眼皮都沒抬。
沈昭寧想喊,喊不出聲;想追,腿已經沒知覺了。當天夜裡沈昭寧陷入昏迷,意識時斷時續。春鳶在她耳邊哭著說「夫人,你再撐一撐,老爺和公子就快回來了」,沈昭寧聽見了,但手指已經連握都握不住了。
幾天之後沈昭寧在昏睡中斷了氣。至死都沒有見到父親和兄長一面,也沒有把那份藏在妝奩夾層里的狀紙遞出去。
沈昭寧睜開眼睛,後背全是冷汗。
沈昭寧一直以為那碗保命藥是被蘇婉柔拿走的,因為嫉妒和貪婪。現在沈昭寧重新拼了一遍時間線,發現那個時間點太巧了,巧到不對勁。
父親的第二封信到了,說戚家軍餉的事已經確認了。沈昭寧決定回沈家。同一時間,蘇婉柔拿走了藥。沈昭寧在父親和兄長從北地回來之前死了,死在侯府後宅的榻上,所有沈昭寧知道的線索全部被她帶進棺材裡,沈家翻案的最後一線生機就此斷絕。
如果沈昭寧活到父親回來,她就會知道父親查到了什麼,就會替母親遞狀紙,把戚家和三皇子一系釘在軍餉案的恥辱柱上。所以有人根本不希望沈昭寧活到那一天。
那個人不需要親自來侯府,只需要遞一句話。
戚家要讓蘇婉柔做一件事,根本不需要從外面闖進來,只需要通過老太君或者通過徐嬤嬤把話遞進來。
蘇婉柔也許只是執行,她當然有足夠的嫉妒和貪婪去執行這件事,但告訴她「沈昭寧病好了會回沈家翻案」的人,一定不是蘇婉柔想出來的。蘇婉柔想不出這樣的算計,她的嫉妒從來只是圍著眼下的利益打轉,只有真正懂棋的人,才會把一碗藥和一個將死之人的身世連成一把刀。
沈昭寧前世一直以為蘇婉柔拿走藥是後宅爭寵,陸行舟不攔是無情。現在沈昭寧才看清,這場戲蘇婉柔只是台前的木偶,真正在幕後扯線的人,是戚貴妃。
在父親即將回京、線索即將浮出水面的時候,一刀斬斷沈家唯一的希望。把沈昭寧的命掐斷,讓她死在侯府後宅,讓所有證據一起埋葬。
沈昭寧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隻手前世連端藥的力氣都沒有,此刻卻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節泛白,手背上青筋畢露。
沈昭寧忽然發覺自己不再為前世的事感到疼痛,那些碎瓷片還在,但不再刺人了。它們被她一塊一塊撿起來拼成了一把完整的刀。
沈昭寧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凌晨的冷風灌進來吹得她額前的碎發往後飛揚。天色還是墨黑的,離天亮大概還有一個時辰。
沈昭寧對著窗外那棵老槐樹站了片刻,然後關好窗戶把桌上的證據一件一件收進鐵皮匣中。當她拿起母親的那對白玉耳墜時,把耳墜放在掌心輕輕握了握,讓溫潤的玉質貼著皮膚,再把耳墜放在證詞最上面,蓋好匣蓋。
做完這些,她走到書房門口推開門。周管事已經在廊下候著了,大約是被她開窗的動靜驚醒了。她語氣平靜地吩咐道:「天一亮就派人去侯府,盯住蘇婉柔。她最近在變賣細軟想跑,但還沒跑成。把她攔下來,我要跟她談談。」
周管事應聲去了。沈昭寧站在廊下看著天邊泛起的灰白,把母親的信、父親的轉運單和那個永遠沒能遞出狀紙的前世全部關在了身後的鐵皮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