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他應該試一試(1/2)
陳敬輕步走入書房,垂首稟報:「世子,屬下已將二姑娘與沈公子安穩送出城,沿途皆已安排妥當,並無差池。」
蕭訣延立在窗前,背影孤冷,只淡淡出聲:「知道了,退下吧。」
陳靜應聲躬身,悄然退了出去。
這一夜,他接連處置對峙餘波、排布各方部署,繁雜事務纏身,竟毫無半分睡意。
窗外夜色將褪未褪,晨風帶著涼意絲絲灌入窗欞,吹得他身上未愈的舊傷隱隱作疼。
他目光放空望向遠處,心緒沉斂。
腦海里反覆盤旋著沈清瑤所做的一切。
那天邊軍大營外,沈清瑤追著他走了出來,她喘著氣,提著裙裾,站在他面前,沒有半分怯色。
她說:「臣女知道,人微言輕,未必能勸動父親。可臣女會盡力。」
她說:「只求世子看在……看在哥哥並非頑固不化、沈家尚有一絲良知的份上……日後若真到兵戎相見、禍及滿門那一日,世子能網開一面,給沈家留一條活路,留一線生機。」
他想起自己當時的態度——「女子之見,不足為慮。」
蕭訣延轉身坐回椅子上,緩緩閉了閉眼。
他想起小時候在太學,先生講過許多故事,有忠臣死諫,有義士赴死,有為了家國大義不惜性命的。他那時候覺得,那是男人該做的事。
後來他從軍,在邊關見過生死,見過將士們擋在敵軍的箭雨前不退一步,他那時候覺得,那是將帥該做的事。
再後來他入朝,在權力的漩渦里周旋,見過有人為了家族、為了門楣、為了所謂的「大局」,把自己的一輩子都搭進去。他那時候覺得,那是男子該扛的擔子。
可他沒有想過,一個女子也會這樣做。
他忽然發現,他好像從來就沒有真正看明白過「女子」這兩個字。
在他從小接受的教化里,女子本就是男子的附庸,是深宅里的點綴,循規蹈矩,依附父兄、依附夫婿,一生都被身份、婚約、家族捆得死死的,從不需要自己的主見。
沈清瑤卻用行動,掀翻了他刻在骨子裡的成見。
她不想再做任人拿捏的棋子,不想做攀附權勢的藤蔓,更不願家族淪為王權博弈的犧牲品。看似飛蛾撲火,實則是以自身為餌,離間沈家與景王的關係。警醒家族及時抽身迷途,她為了家人,踏出了那條別人不敢走的險路。
他突然想起林初念。
那種不願依附在他身邊的感覺,林初念倔,倔得讓他頭疼。他一直覺得她也不過是個需要被保護、被照顧、被捧在手心裡的女子。
他給她身份,給她吃穿,護她周全,替她擋掉所有危險。他以為這樣就夠了。
他認為她離開他是不知好歹。
他蕭訣延,郡公府的世子,京營的統領,未來的國公爺。他要什么女人沒有?他把一個來歷不明的孤女留在身邊,給她榮華富貴,給她名分地位,把她捧在手心裡護著,她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她逃了一次又一次,他抓了一次又一次。
他都覺得自己委屈。
他對她那麼好,她為什麼要跑?
可沈清瑤的死,像一把鈍刀,慢慢地在他心裡劃開了一道口子。
沈清瑤有父兄,有家世,有錦衣玉食的生活。如果她願意,她完全可以當個安分的千金小姐,嫁個門當戶對的人家,安安穩穩過一輩子。可她沒有。她選擇了一條死路。因為她把沈家滿門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安穩、甚至比自己的命都重。
她有她的堅持,有她的情義,有她拼了命也要做成的事。
那麼林初念呢?
林初念有什麼?
她沒有家人,沒有歸屬,連自己的名字都是假的。她在這個世上什麼都沒有,唯一擁有的就是她自己。
而他一直在做的,就是把她僅剩的那點自己,一點一點地拿走。
蕭訣延睜開眼,望著窗外那輪缺了一角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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