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周令儀(2/2)
「我讓人連夜去翰林院調。」林翌說。
顧夕瑤點頭,轉身去了偏殿。
承霽靠在枕頭上,臉色還是白的,但眼睛比早上清亮了些。
「母后。」他叫了一聲,聲音啞啞的。
顧夕瑤坐到床邊,端起溫水餵他喝了幾口。
「餓不餓?」
承霽想了想,小聲說:「想喝粥。」
「好,讓人去熬。」
承霽喝完水,安靜了一會兒,忽然拽住她的袖子。
「母后,我以後能不能不換先生了?」
顧夕瑤的手停了一下。
「你想讓誰教你?」
「我想讓母后教。」
五歲的孩子還沒完全明白髮生了什麼,但他本能地知道,他信任的人傷害了他,一直在身邊的人沒有。
「好。母后教你。」
承霽把臉埋進她肩窩,很快又睡著了。
顧夕瑤抱著他,目光落在窗外,書房那邊還亮著燈,林翌在等翰林院回話。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
阿誠的聲音壓得極低。
「娘娘,翰林院急報,永平六年的起居注在,沒有缺損,但……」
「但什麼?」
「永平六年三月到六月,共四個月的起居注,筆跡前後不一致,翰林院的老書吏說,有人重新謄抄過。」
顧夕瑤的瞳孔縮了一下。
謄抄過。
抽換原件、偽造副本,連起居注都提前做了手腳。
周鶴年這盤棋,比她想的還要深。
顧夕瑤把承霽交給乳母,連夜趕到御書房。
林翌已經把那四個月的起居注攤在案上,旁邊站著翰林院老書吏孫慎,七十多歲,手指骨節粗大,正拿著水晶片逐頁比對。
「看出什麼了?」
孫慎放下水晶片,面色凝重。
「回皇后娘娘,這四個月的起居注確實被重新謄抄過,紙是舊紙,墨也做了舊,但有兩處破綻。」
「哪兩處?」
「一是筆鋒。謄抄者刻意模仿原記注官蔣鳴的筆跡,但蔣鳴寫之字末筆習慣上挑,謄抄者寫了一百七十三個之字,有九個忘了。」
「第二呢?」
「紙張裁邊,翰林院起居注用紙,每朝有固定的裁刀,刀口在紙邊留下細微鋸齒紋,這四個月的紙,鋸齒紋和前後月份的對不上。」
「換了紙。」
「換了紙。」孫慎點頭,「換紙的人很老練,普通人根本看不出來,老朽是摸了三十年起居注才認出來的。」
林翌揮手讓孫慎退下。
書房裡只剩兩個人。
「周鶴年把能改的都改了。」林翌說,「密旨原件從內帑抽走,起居注關鍵四個月被替換,副本交給許崇文,如果不是我們先一步搜到他的手札,這些事永遠不會有人知道。」
顧夕瑤坐下來,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他改得再乾淨,有一樣東西改不了。」
林翌看著她。
「人。」顧夕瑤說,「永平六年經手這件事的,除了周鶴年,還有先帝身邊的近侍。擬旨需要用印,用印需要人在場。」
「先帝的近侍……永平朝的老人不多了。」
「不需要多,只需要一個,先帝身邊貼身伺候的大太監,永平朝是誰?」
「趙喜,先帝駕崩後恩准出宮養老,住在京郊皇莊裡,去年臘月內務府送冬衣時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