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你原諒我嗎(1/2)
溫哥華的第二天,下了一場小雨。司蔓從陳姐家出來的時候,天還灰著,雨絲細得像霧,打在臉上涼絲絲的。
她手裡拎著保溫袋,裡面是早上起來熬的白粥,米粒煮得開了花,稠稠的,裝在保溫桶里,外面裹了一層毛巾怕燙手。
陳姐說要送她,她說不用,叫了車。
護理院門口那排冬青被雨水洗過,葉子綠得發亮。
她推門進去的時候,走廊里還是那個老人在打盹,換了一件衣服,昨天是藍色,今天是灰色,姿勢沒變,頭歪在同一側。
前台換了人,一個亞裔小姑娘笑著跟她打招呼,說「陸先生今天醒得早」。
201室的門開著。這次沒有儀器聲,沒有呼吸聲。
安靜得像是房間在等她。
陸懷遠醒著。他的頭轉向窗戶的方向,窗簾拉開了半扇,光從外面透進來,灰白色的,落在他的枕頭上。
他聽到腳步聲,費力地把頭轉過來,動作很慢,像是脖子上的每一塊肌肉都在和他對抗。
司蔓把保溫袋放在床頭柜上,搬了椅子坐下。
她打開保溫桶,倒了半碗粥,熱氣冒出來,帶著米香。
她把碗端在手裡,用勺子攪了攪,讓粥涼得快一些。
「我自己來。」陸懷遠的聲音還是那樣,弱,但比昨天清了一些,字與字之間不再粘連。
他伸出手,手在抖,從被子下面伸出來,手背上扎著針,輸液管被他扯歪了。
司蔓把碗放在他夠得到的地方。
他拿勺子,舀了半勺,送到嘴邊,勺子碰到牙齒,嗒的一聲。
第二勺灑了一些,滴在被子上,白粥在白被單上暈開一小片。
他放下勺子,看著那灘粥漬。
「以前你媽給我餵過飯。」他望向遠處。
「我腿斷了,手也傷了,動不了,她就坐在床邊,一勺一勺餵我。粥是她自己煮的,也是白粥,比你這個稠。」
司蔓把被單上的粥漬用紙巾擦了,紙巾吸水,濕了一塊。
她把碗端起來,舀了一勺,送到他嘴邊。
他看著勺子,沒有張嘴。
他看著她的手指,握著勺子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沒有塗指甲油。
「你手跟她一樣。」他說。「細長,骨節不大。」
司蔓把勺子往前送了半寸,他張嘴接了。
粥從他的嘴角溢出來一點,她用紙巾擦了。
餵了大半碗,他搖了搖頭。
司蔓把碗放下,保溫桶蓋好。
房間裡安靜下來,窗外有鳥叫,叫幾聲停一下,換了方向又叫。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司蔓。」
「司……趙伶丈夫的姓。」
「嗯。」
他沉默了一會兒。
窗外的鳥不叫了,只有雨絲打在玻璃上的聲音,很輕,像有人在用手指甲刮玻璃。
「我對不起你媽,也對不起你。」
司蔓把擦過粥漬的紙巾疊成一個小方塊,放在床頭柜上。
「你對不起她,你跟她說,她聽得到。」她說。
「你對不起我,你活著,慢慢還。」
陸懷遠沒有接話。
他看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蔓。」他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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