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同心!同心!同心!(2/2)
更重要的是,他們可都在天水工坊有利益,雖然不是直接參股天水工坊,但天水工坊精研的諸多華奢器物,他們是有獨家代理權的。
他們甚至什麼都不用干,只要把這個代理權轉授給某個大商人,便財源滾滾。
財源滾滾啊!擋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剛剛是哪個廢物說,他要接管天水工坊的?
這一波波人挺身而出,擁護楊燦的聲勢頓時高熾,一時壓住了李太夫人和於七公的氣焰。
看台上,兩個中年人一直冷冷地看著這一幕幕情況的發生。
其中一個,是前隴城城主莫主,另一個是清水城城主袁鵬飛。
他們兩個被舉族遷到了上邽,被楊燦委了個閥府參議的職務,實際上就是個虛職,坐了冷板凳。
平時沒什麼實權,也就這種場合,他們會被當成吉祥物拉出來。
方才眼見得李太夫人、於七公等人咄咄緊逼,二人心中好不歡喜。
卻不想風雲突變,先是兩個胡人跳出來攪局,緊接著就出來一堆跟風的。
莫凡冷眼看著,微微向袁鵬飛傾了傾身子,低聲道:「袁兄,咱們不能讓楊燦聲勢大張。」
他昔日坐鎮一城、手握實權,何等風光,如今卻成了閥府有名無實的一個閒職參議,如何甘心?
他對袁鵬飛低聲道:「宗親已然出手,楊燦被道義掣肘,已經推脫不得,狗急跳牆,才指使這些人出面請命。
這是你我翻身的絕佳機會!咱們站出來為七公幫腔,打壓這些楊系新貴的氣焰,事成之後,必有豐厚回報。」
袁鵬飛雙手緊緊攥著,指節泛白:「莫兄,你看看,除了于氏宗親,幾乎所有人都心向楊燦。
就憑你我?兩個閒人,就算出面幫腔,能有什麼用?」
莫凡冷笑道:「沒說話的人還多著呢,只是楊燦未露反意,他們不曾出頭。
楊燦終究是外姓家臣,人家於家的人要他讓位,他不讓,那就是名不正、言不順!
只要他不敢公然謀反篡位,就壓不住這宗族大義!袁兄,富貴險中求啊!」
袁鵬飛依舊心存忌憚,遲疑了一剎,勸阻道:「莫兄,莫急,咱們再觀望觀望。」
「還要觀望?再觀望,一旦塵埃落定,你我還有什麼功勞?」
莫凡情急,騰地一下站了起來:「你不去,我去,莫怪兄弟我眼見機緣,不曾提醒於你。」
說罷,莫凡大踏步走上前去,厲聲道:「你們都在幹什麼?要逼宮嗎?」
他戟指點向楊燦,撕破了麵皮,也沒什麼敬稱了,高聲喝道:「楊燦!你是於閥家臣,如今手握權柄,不肯交還于氏族人,煽動下屬為你造勢,你要幹什麼?
今天有這麼多人看著,你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今天你不交權,你以為堵得住天下悠悠眾口嗎?」
「你說誰狼子野心?」
一道很平靜、但很有力的聲音響起,王南陽癱著一張臉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他一步步走到台上,往懷中一探,便摸出一副手札。
他把手札高高舉在手中,向四下晃了晃,高聲道:「王某,乃閥府監計參軍,這一封是豹爺從代來城傳回的密信!」
於綰綰一聽是她爹的信,不禁瞪大了眼睛。
王南陽道:「先前代來戰事未息,豹爺揮師東進,驅逐慕容賊軍,一時無暇顧及其他。
如今代來初定、東線稍安,豹三爺鎮守代來城,重新查探一些舊事,翻看代來府庫的一些舊帳,卻查出了一些驚人的秘密。」
他把聲音提高了一些,大聲道:「當日慕容大軍壓境、兵臨代來城下之初,代來尚未有敗跡時,於桓虎就已暗中籌謀叛降了!」
四下聞之,一陣譁然。
本來於桓虎這事,就對於家的聲望打擊不小,誰能想到,這個時候,王南陽竟又提起此事。
王南陽不容人打斷,繼續道:「原來,當時於桓虎就已秘密調走他的嫡系精銳,以保全實力。
原來,那時他就悄悄轉移代來糧草、軍械、物資至隴城!
而當時的隴城城主莫凡為何會配合他行事呢?因為——」
王南陽霍然轉向莫凡,仍舊癱著一張臉,莫凡卻如見閻王,忍不住一個哆嗦。
王南陽一字一句地喝道:「因為,莫凡早就依附了於桓虎!
慕容兵來之前,他追隨於桓虎,圖謀閥主之位,亂我於閥根基!
慕容兵來之後,他追隨於桓虎,通敵叛主,棄代來,獻隴城,罪大惡極!
莫凡,似你這般背主求榮的亂臣賊子,你有何臉面站在這高台之上,指責一位驅逐外敵,恢復於閥河山的最大功臣?」
這一番質問,全場轟然死寂。
看台之上,袁鵬飛微抬的屁股慢慢坐實在椅上,心中突然湧起一股巨大的慶幸。
幸虧老夫沒聽他的慫恿,幸虧老夫沒出去他毫不懷疑,如果他跟著莫凡一起上了台,王監計的這份手札上,一定會有他的名字剛剛坐穩的袁鵬飛定了定神,忽然嗖地一下彈了起來。
他幾個健步便衝到台上,指著莫凡怒不可遏:「姓莫的,你竟通敵叛主?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我袁鵬飛羞與你這種亂臣賊子為伍!」
莫凡臉色慘白,踉蹌著退了兩步,雙腿一軟,一跤跌坐在地上。
他實未料到,楊燦準備如此充分,居然早就磨好了刀,只等他這頭豬自己湊上來。
完了,完了,這回真的完了,莫凡在心中瘋狂地哀嚎。
於七公眼見如此,也是又驚又怕,難道苦心籌謀許久的計劃,今日就要草草收場?
不成,一旦讓楊燦有了警惕,再想逼他交權,談何容易!
於七公立即上前兩步,指著楊燦,嘶吼道:「你們休要東拉西扯、混淆視聽!
楊燦,老夫現在只聽你說,你作為於家外姓家臣,今日我于氏宗親,一致要你交權,你交,還是不交?」
一時間,無數雙眼睛,齊刷刷落在楊燦身上。
不管事態如何變化,只要楊燦拒絕,那他就算不背上試圖篡位的罪名,也少不了一個戀棧不去的評價。
楊燦緩緩上前,看了於七公一眼,面向兩廂觀禮的士紳名流和台下人頭攢動的百姓。
楊燦肅然道:「諸位,我,很痛心啊!」
他用力捶了捶胸,沉痛地道:「今天,本是於閥獻功祭祖、告慰先靈的大日子,本該是闔族歡樂、萬眾同慶的好日子,我實未想到,竟會變成現在這般模樣!」
他仰望天空四十五度角,悠悠地一聲嘆息:「於閥祖先英靈在上,天水萬民在前,楊某可以大聲告訴你們:我,從無野心,試圖取於而代之!」
四下寂靜,楊燦聲音一轉,用一種英雄末路、哀莫大於心死的頹喪語氣道:「這場鬧劇,不能再持續下去了,現在,我還是總戎使,我宣布,獻功祭祖大典,到此結束!」
台下又是一陣譁然,但隨即就被楊燦突然拔高的聲音壓住了。
「今天,是朔日。我宣布,今後大典之後,會和太夫人、主母以及七公共商穩妥。待十五望日,再將結局公示四——」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手勢加強著語氣,可身形微轉間,就聽「咻」地一聲箭嘯,一道銳利的破風聲急促而凌厲地響起。
緊跟著,一道快過了人眼捕捉極限的箭影倏然閃過,直刺楊燦咽喉。
可是因為楊燦揮舞著手勢,微微側身之際,那箭似乎是貼著他的耳廓,又似是洞穿了他的脖子,從他身邊猛然划過,「篤」地一聲斜射而過,把莫凡的腳掌死死釘在了地板上。
「有刺客!」
瘸腿老辛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一個飛撲,如餓狗搶食一般撲過去,把下意識抬手捂住耳頸,正一臉錯愕的楊燦撲倒在地。
隨後,七八個侍衛奮不顧身地撲過去,以自己的身體為肉盾,一個個疊羅漢似的把楊燦壓在身下。
這一幕,頓時令全場譁然。
閥府侍衛統領李葉拔出了刀,惡狠狠地大叫起來:「所有人不許妄動,擅動者死!給我封禁街巷,查,拒查者、逃逸者,給我殺!」
「不許擅傷人命!」
楊燦舌綻春雷的大喝響起,接著一隻手從那些死死壓在他身上的侍衛們中間伸了出去,握成一個拳頭,高高舉在空中。
楊燦的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這定是慕容閥以刺殺行離間之計,亂我陣腳,不可上當!」
那拳像亂石堆上一棵不屈的野草,奮力地揮了揮:「內和則外難不入,內隙則敵寇可乘,同心!同心!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