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紅妝夜登樓(2/2)
緊接著,幾名校官紛紛應諾,從城門樓中退出,抬眼便看到城門樓下站著一位身著紅色戎裝的女將。
這女子英武挺拔,又帶著幾分俏媚,身姿凹凸有致,在漫天風雪中,宛如一團跳動的火焰。
校官們皆是識趣之人,知曉這女子必定與總戎關係不一般,不敢多瞧,連忙移開目光,快步離去。
侍衛肅手一讓,索醉骨邁步走進城門樓。
這城門樓二樓是楊燦的宿處與小書房,一樓則是會客室、議事大廳與宿衛房。
此刻議事大廳的沙盤旁空無一人,唯有會客室的門開著。
楊燦正端坐其中,見她進來,便緩緩站起身,輕輕撣了撣衣袍。
一眼望見楊燦挺拔的身影,索醉骨下意識地便錯開了目光,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
只因阿枝那不知羞的丫頭,曾冒充她與楊燦親熱,這件事如同一顆心魔,從此在她心底揮之不去。
每到夜深人靜之時,她總會不由自主地胡思亂想:今夜,阿枝會不會又扮成她?楊燦會不會把阿枝當成她?他會如何對待「她」?
這般念頭不受控制,無數個夜晚,她都是在這般胡思亂想中沉沉睡去。
自那以後,她便刻意避開楊燦,今日驟然相見,真人與想像中的模樣重疊,難免讓她有些難為情。
楊燦看著索醉骨,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這小娘兒,是真的偏愛紅色,便是冬日的戎裝,也是一身正紅。
紅色的箭袖收緊,紅色的披紅垂落,緊實的衣料勾勒出她玲瓏有致的身段,成熟性感的韻味中,又添了幾分沙場女子的英氣。
收緊的領口露出纖細顧長的脖頸,袖口束緊處的銅製護扣,更顯利落幹練。
楊燦為她讓了座,笑道:「大娘子深夜前來,有何要事?」
索醉骨飛快地掃了他一眼,見他臉色帶著幾分風霜,想來也是剛從城外巡查回來不久0
她定了定神,斟酌著開口道:「前番,我已將於閥的困境上報家主,家主已然開始調集兵馬了————」
楊燦挑眉,語氣帶著幾分似笑非笑:「哦?可我迄今,尚未見到索家一兵一卒啊。」
索醉骨輕輕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無奈:「其中自有苦衷。
獨孤閥位於我索家腹背之地,在未摸清他們的立場與動向之前,豈能輕易動兵?
再者,慕容閥出兵不久,便迎來了冰天雪地的季節,行軍不易,故而未能及時來援。」
上次楊燦已經當面點破索閥野心了,不過這也並不影響索醉骨當面胡說八道,因為這就是索家為未能及時出兵找的理由,這塊遮羞布,還是要掛起來的。
說完這番場面話,索醉骨神色一正,道:「不過,我如今手中有三百騎卒。
這三百人,皆是按照元家大馬的戰法訓練而成。
楊總戎應當知曉,元家大馬最擅於在風沙雨雪天氣奔襲馳騁,這三百騎兵,足以成為一把尖刀,在關鍵時刻,發揮奇效。
我索家與於閥早有盟約,如今家族因種種緣故未能及時出兵,但我索醉骨,願將這三百精騎,交予楊總戎調度,助總戎痛擊慕容賊兵,略盡綿薄之力。」
楊燦盯著索醉骨,看著她一副正氣凜然的模樣,不禁失笑。
他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向索醉骨,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上一次,勞煩索大娘子出兵,赴草原為我解圍。
我為大娘子補全了受損的裝備與兵員,也承擔了所有的犒賞與軍餉。
如今大娘子要將這三百精騎借予我用,不知————你想要些什麼?」
索醉骨很不習慣這種被人居高臨下注視的壓迫感,也緩緩站起身,抬眸直視著楊燦,毫不退縮。
「首先,兵馬借予你用,軍餉、犒賞,以及受損裝備和兵員的補充,自然依舊要由楊總戎負責。」
「合理,還有麼?」楊燦微微頷首,示意她繼續說。
「我與總戎素有合作,如今索家來不及出兵,念及兩家情誼,我願以私兵相助,總戎————是不是可以幫我擴充一下兵馬?」
索醉骨的語氣漸漸弱了下來,眼神也有些飄忽:「我想,暫擴至五百騎。
這般一來,既能自保,日後總戎有需,我相助起來,也更有底氣。
只是,兵馬一旦擴充,以我的財力,實在難以支撐,不知楊總戎————」
她話說到一半,便有些不好意思再往下說。
這分明是向楊燦索要長期、穩定的經濟支持,難免有些難為情。
可她實在不願錯過這個機會,也沒指望楊燦會一口答應。
元家大馬的訓練方法,是結合元家地盤的特點慢慢摸索而來的,就連馬鐙,都比尋常馬鐙更寬,還刻有防滑紋。
種種細節,都是為了應對複雜的氣候與地形。
因此,索醉骨以元家大馬為模板訓練的這三百精騎,若是投入戰場,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下,戰力遠超慕容閥的五百、七百騎兵。
因此,她覺得,在楊燦討價還價時,再把自己的優勢逐一提出來,如果能擴充常備騎兵一百員,那就極好了。
不然的話,五十騎、八十騎也成,不要小看了這五八十騎,相對應的兵員、戰馬、裝備、軍餉,這些加起來,也是一筆不容小覷的開支。
可她萬萬沒想到,楊燦並未與她兜圈子,反而輕輕搖了搖頭:「大娘子這條件,未免太小家子氣了。」
「怎麼就獅子大開口了,我要的————啊?」
索醉骨一呆,滿臉茫然:「小————小家子氣?」
「不錯,太小家子氣了。」
楊燦頷首道:「只增加兩百騎,很多嗎?從慕容閥燃起烽煙開始,河隴便再也回不到過去兩百年的太平日子了,今後,兵戎相見只會是尋常事。
三五百精騎,在太平年月,不管是保一鎮平安,還是清剿匪盜,都夠用了,再多也是浪費。
可若是河隴諸閥戰事不休,三五百精騎,便只能在關鍵戰事中打打冷箭、充充尖刀,根本無法左右大局。所以,真的不多。」
索醉骨徹底懵了,訥訥地問道:「那————那你覺得,我該擁有多少騎兵?」
楊燦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道:「首先,要想在規模較大的戰役中發揮作用,騎兵數量總不能低於八百騎吧?
一千五百騎,我覺得是比較理想的,再多的話,以目前的局勢,負擔太重,反而得不償失。」
「一千五百騎?」索醉骨驚得失聲,聲調都變了,這數字,遠比她預期的多了數倍。
「對,就按一千五百騎計算。」
楊燦道:「一千五百騎,足以執行一次獨立的作戰任務,比如突襲、沖陣、襲擾等等0
但若是想打硬仗、能長期駐紮、能攻堅、能長途奔襲,就必須配備備用戰馬、輔兵、
後勤與雜役。
一千五百騎,最少要配八百名輔兵雜役,配一千五百名最好,兩倍或三倍於戰兵的輔兵,太過奢侈,我們暫不考慮。
至於戰馬,也取個折衷值,暫按三千匹計算。你看這樣,如何?」
突如其來的好處,像一塊大餡餅,狠狠砸得索醉骨暈頭轉向。
但她很快便清醒過來,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楊燦肯幫她養這麼多兵,必定有所圖謀。
她警惕地後退兩步,膝彎撞到了身後的椅子,再也退不動了,手便悄悄攥緊了腰間的劍柄。
索醉骨道:「楊總戎,需要我————付出什麼?」
楊燦笑了起來,又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在索醉骨眼中,只覺他此刻的笑容,帶著幾分志在必得的暖昧,甚至還有幾分色眯眯的意味。
楊燦緩緩開口道:「我————要你————」
「我不干!」索醉骨滿面通紅,巨大的羞恥感讓她嬌軀發顫。
出賣色相和身體,換取楊燦在錢糧物資上的支持,供她擴充軍隊?
縱然全天下人都不知道這個秘密,她也騙不了自己,她以後有何臉面去面對自己的兒女、面對自己的士兵?
楊燦先是一愣,待看到索醉骨滿面漲紅、羞憤交加的模樣,才恍然大悟。
楊燦不禁啼笑皆非,我是什麼紈絝二世祖嗎?會為了睡一個女人,便長期供養一支一千五百人的騎兵隊伍?
別說索醉骨不願意,便是她願意,他還不捨得呢。
楊燦輕咳一聲,壓下笑意,道:「我要你,移駐代來城。你的私兵,本就不屬於索閥,既然今後由我於閥地方供養,這支兵馬,便要隸屬於閥。
不過,我可以給你更多自由,對於閥、對總戎府,你可以聽調不聽宣。」
聽調不聽宣,相當於半獨立了。
這種情況下,外交、軍事等權柄,掌握在上面手裡,她要依據上面的立場和決定,出兵、參戰、平亂、移防,這都得遵行。
但是所謂聽調不聽宣,字面意思上是說不入中樞述職、參拜君上,但實際意思卻是人事權掌握在自己手上。
他本人的任免、他部下將領的任免,是由自己決定的,上面干涉不了。
楊燦繼續說道:「同時,我很快就要對慕容閥發動反擊,索閥那邊會不會出兵、我想不想要它出兵、想要它什麼時候出兵,你,索大娘子,得配合我。畢竟————」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看著索醉骨的眼睛:「只要你答應,那麼我,才是你的半個君。
而索閥,與你的關係,要遠一些。」
楊燦早已從索纏枝口中,得知了索醉骨與元家、與母族的諸多恩怨。
他在謀劃反攻慕容閥之時,便已想好,這一戰要打到什麼程度、用什麼力度,戰後如何善後、如何利用大勝收攏於閥的權力,將自己的掌控力從上邦一地,輻射到整個於閥。
這些事,他早已讓邱澈、秦太光等齊墨弟子,開始制定一系列詳細措施了。
而其中,最讓邱澈等人撓頭的,便是代來城的坐鎮人選。
分拆權力是必然的,於桓虎絕不可用,也不能讓任何一個人獨掌代來城的大權。
可代來城孤懸於外,周圍田莊、村鎮眾多,具備成為一方小諸侯的條件。
坐鎮之人,必須有足夠的能力,在無法及時和楊燦這個中樞首腦進行聯繫溝通的時候,有能力應對隨時出現的亂子。
這兩個人,至少其中一個,又得不具備獨立或叛亂的可能。
於是,楊燦心中便有了兩個人選。
其一,便是於驍豹。
讓於家三爺坐鎮代來城,既能讓他遠離中樞,又能讓他身居要職,安撫於閥舊臣,爭取人心,順利調動於閥統治區內的一切力量,為己所用。
可第二個人,選誰?
楊燦手下現在已經有文、有武,但是現在就能獨當一面、能和於驍豹分庭抗禮的人,還沒成長起來呢。
於是,索醉骨便進入了他的視線。
當他從索纏枝口中得知索醉骨的不幸遭遇後,便知道,這位桀驁不馴的索大娘子,是可以爭取的。
只是,要馴服這匹桀驁不馴的胭脂馬,必須用些攻心手段。
至少,不能是他主動去找她。
這女人,是懂得怎麼蹬鼻子上臉的。
尤其是,想讓這位索家女,從此轉投他的門下。
楊燦微笑地看著臉上的羞紅還未完全褪去的索醉骨,柔聲道:「大娘子,允不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