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圍城(1/2)
當最後一縷黯淡的天光,掠過慕容樓營寨鹿角的尖梢時,幾道人影裹著風霜,騎著馬從遠處奔來。
馬蹄踏過積雪,濺起細碎的雪沫,速度比起風雪未起時要慢了許多,騎士的神色間猶顯急切。
到了轅門,幾人不及勒穩馬韁,便翻身跳下,隨手將馬丟給迎上前來的士兵,便徑直朝著中軍大帳向趕去。
他們是從鳳凰山莊趕回的信使,個個臉上都透著按捺不住的興奮。
此時的中軍大營中,慕容樓正端坐案前,有條不紊地部署著各部將士的撤退事宜。
劉儒毅部被命為最先撤退,只因此行要返回他經營多年的略陽城,讓他充任先鋒,本就合情合理。
而且慕容樓心中另有打算,此番回略陽,他可顧不得那層偽善的麵皮了。
他需要借劉儒毅的手,將城中百姓家中的存糧洗劫一空。
尤八斤所部也未被排在最後面。
一旦擄空了略陽城的百姓,糧食依舊未必能支撐到補給抵達,那時,便需尤八斤出面繼續扮惡人,去擄掠武山城了。
既是要推人出去做黑臉,總得先給些甜頭安撫。
是以,負責交替掩護、有序撤退的兩支兵馬,便都是慕容軍的嫡系了。
就在這時,從鳳凰山莊趕回的信使掀帳而入,高聲稟報消息。
原本忙碌嘈雜的中軍大帳,瞬間陷入死寂,所有將士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目光如炬,齊齊投向那個風塵僕僕的信使。
慕容樓猛地站起身,又驚又喜:「你是說,彥兒已經攻克了鳳凰山莊?」
「正是!樓大人,彥將軍已然攻克鳳凰山莊,大獲全勝!」
信使胸膛一挺,回答的聲音愈發響亮,帶著幾分邀功的雀躍。
慕容樓急步上前,抓住信使的胳膊,追問道:「快,細說詳情!可曾抓到李太夫人和那個廢嗣子?鳳凰山莊裡,可有存糧?」
信使不敢耽擱,當即大聲將前線的情況一一稟明。
帳中眾人聽聞李太夫人、廢嗣子乃至莊中所有莊丁下人都已不見蹤影,直到次日天明慕容彥下令搜遍全莊,才從后庄發現一條通往邽山倉的山樑,循著腳步痕跡判斷他們已通過這道山樑撤往邦山倉,無不扼腕嘆息。
唯有慕容樓,眼中忽然閃過一絲亮色,像是驟然想到了什麼,急聲追問道:「鳳凰山莊後山,竟有一道山樑秘道,直通邽山倉?」
信使連忙點頭:「正是!慕容彥將軍說,順著這道山樑前行,只需攻破一道山牆,便能直取邽山倉,完全可以繞開山下那四道堅不可摧的關隘,省去許多麻煩。」
「好!好!哈哈哈————」
慕容樓放聲大笑,在大帳中興奮地踱了兩圈,腳步都帶著輕快。
他隨即停下腳步,目光灼灼地看向信使:「鳳凰山莊裡,可有繳獲?」
信使用力點頭:「有!屬下等剿獲了大批財貨,金銀玉器、絞羅綢緞、精美瓷器————」
「少廢話!」
慕容樓猛地打斷他,不耐煩地道:「糧食!有沒有糧食?」
信使一怔,連忙答道:「有!鳳凰山莊內有屯糧半倉,另有燻肉千餘斤,美酒百餘壇,足夠支撐一陣!」
慕容樓心中急切,又追問道:「這半倉屯糧,可供多少人支用多久?」
「彥將軍說,莊中存糧皆是精糧,可供攻打鳳凰山莊的數千人馬,再多支撐三日左右」」
。
慕容樓臉上先是掠過一絲明顯的失望,但轉念一想,鳳凰山莊與邽山倉遙遙相對,無需建造大型糧倉,這半倉精糧,若是只供莊中人使用,約莫能撐一個月,已是不小的收穫。
這般一想,他心中的失望便散了大半,又急問道:「彥兒可曾勘探過邽山倉的形勢?
他有沒有把握,將邽山倉打下來?」
信使躬身答道:「大人,邦山倉通往鳳凰山莊這一側的山牆,顯然不是守軍防禦的重點,因此山牆並不算十分堅固。
彥將軍已下令隨軍匠人,趕製撞城車和大批雲梯,只需用撞城車反覆衝撞那道山牆,一旦山牆垮塌,守軍便難以組織有效抵抗,再輔以雲梯強攻,必可拿下邽山倉!」
帳中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所有將士臉上都泛起興奮之色,又夾雜著幾分緊張。
他們齊齊將目光投嚮慕容樓,等著他拿主意。
慕容樓的臉頰漲得通紅,像是喝醉了酒一般,透著異樣的亢奮。
他緊握雙拳,指節泛白,在大帳中來回快步渡行,胸膛劇烈起伏。
半晌,他忽然停下腳步,惡狠狠地看向信使,雙眼亮得驚人,像是一個輸瘋了的賭徒,驟然拿到了一副必勝的「至尊寶」。
慕容樓聲音微微發顫地問道:「彥兒說,一定能攻得下邦山倉?他可有言明,需幾日才能攻克?」
信使連忙從懷中取出一封封緘完好的書信,雙手高高奉上,恭聲道:「彥將軍早已寫下書信一封,詳細說明了情況,請大人過目。」
慕容樓一把搶過書信,迫不及待地快步走到燈下。
劉儒毅與尤八斤對視一眼,心中皆是好奇,連忙快步湊了過去,可還是慢了一步。
慕容樓的心腹將領們早已一擁而上,擠到了他身邊,劉儒毅二人只能站在人群外圍,踮著腳尖,滿心急切地等著消息。
慕容樓匆匆拆開書信,目光飛快掃過。
慕容彥在信中詳細寫道,鳳凰山莊後山有一道山脊,直通邦山倉。
那山脊並不狹窄,經由於家多年平整,寬度足以讓三輛糧車並行,尚有富餘。
三百多步的山脊盡頭,便是百餘步的石階,石階之上,便是依山而建的一道石牆。
那石牆以堅硬條石壘成,高約三丈,看上去堅不可摧,實則山牆陡峭壁立,只需用重型撞城車連續撞擊,造成牆體垮塌,山石自身的重量,便會讓這面壁立的山牆轟然倒塌。
山牆一倒,雉蝶後面的步道便會隨之損毀,守御的士兵根本無法站在牆頭抵抗。
屆時再將數十架雲梯齊齊鋪出,大軍全力強攻,定可一舉攻克邦山倉。
這般詳盡的描述,顯然是慕容彥既清楚父親此刻兩難的處境,又怕傳訊士兵言辭不清,誤了大事,才特意形諸文字。
信的末尾,他信心十足地寫道:「如此強攻,傷亡必然不小,但最多三日,邦山倉必可攻克。」
慕容樓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抬起頭,喃喃自語:「邽山倉,三天,只要三天————」
他眼中的光亮愈發熾盛,隨即看向擁擠在身邊的眾將領,將手中的書信遞了出去。
他強作鎮定,聲音卻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們————都看看吧。」
書信一旦離了慕容樓的手,眾將領便沒了顧忌,一個個擠在一塊兒,圍著書信反覆翻看。
這幾人好不容易看完,立刻就被身後的人一把搶去,帳中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而那些看完書信的人,無不神色激動,目光灼灼地看嚮慕容樓,眼中滿是期盼。
「將軍!只要拿下邽山倉,咱們禦寒的冬衣有了,過冬的糧草有了,犒賞三軍的銀錢財貨也有了!將軍,於閥,這次是真的完了!」
一名將領忍不住高聲說道,語氣里滿是狂喜。
邦山倉,那是於閥最大、最主要的糧倉,裡面屯積著海量的糧食、布料與財貨。
只要能將其拿下,慕容閥便徹底擺脫了困境。
可————萬一攻不下來呢?
眾人心中都清楚,如今大軍的糧草存量,早已因為道路難行、行軍遲緩而捉襟見肘,根本無法支撐他們從容撤回略陽。
即便平日裡一省再省,恐怕最後一兩天的路程,將士們也要餓著肚子前行。
這也是慕容樓最初打算讓劉儒毅擔任撤退先鋒的根本原因,只要一到略陽城,便立刻從百姓口中搶糧,解燃眉之急。
可若是大軍繼續駐紮在這裡,等慕容彥攻克邦山倉,萬一三天之內無法拿下,第四天、第五天依舊毫無進展,那時————
慕容樓不敢再往下想了,他清楚,屆時,這支慕容閥的精銳主力,必將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一邊是穩妥撤退,保存實力,卻要錯失這唾手可得的戰果,且依舊要面臨糧草匱乏的困境。
一邊是冒險留下,全力強攻,若是成功,便能徹底擺脫困境,一舉擊潰於閥。
可若是失敗,便是全軍覆沒。
兩種選擇,一邊是安穩,一邊是豪賭,慕容樓心中掙扎不已,留與走的念頭在他心中反覆搖擺,始終難以決斷。
就在這僵持之際,一名士兵匆匆掀帳而入,高聲稟報導:「報~~!於閥於睿公子,率兵一千二百人,已抵達大營之外!」
帳中的爭吵聲瞬間戛然而止,所有將士都齊刷刷地轉頭,目光投向帳門口,臉上滿是詫異與疑惑。
慕容樓卻是眼前一亮,連忙說道:「於桓虎終於肯站出來了?快!快請於公子進帳,妥善安頓好他帶來的兵馬,不可怠慢!」
片刻之後,一身戎裝的於睿便出現在了中軍大帳之中。
比起帳中諸將滿臉的憔悴與疲憊,於睿的精氣神顯然要好上許多。
但這一路風雪兼程,他臉上依舊帶著風霜,眉宇間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倦意。
看到於睿的那一刻,慕容樓心中搖擺不定的主意,終於徹底堅定下來。
簡短的寒暄之後,他便迅速將於閥目前的處境,以及慕容彥攻打邽山倉的計劃,一告知了於睿。
慕容樓道:「於公子,明日一早,我便派人護送你前往鳳凰山莊。
你去說服李太夫人和東執事,讓他們交出邽山倉,歸順我慕容閥,此事若成,我必為你記頭功!」
於睿聽完慕容樓的話,心中不由暗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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