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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圍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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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睿聽完慕容樓的話,心中不由暗喜。

他清楚,慕容閥此刻正處於兩難之境,若是他父子能在此時介入,徹底扭轉戰局,那麼他們父子在慕容氏開國之路中,便立下了至關重要的大功。

於睿臉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緩緩說道:「樓將軍,明日一早,我先到上邽城下喊話,再赴鳳凰山莊也不遲。」

說著,他傲然掃了帳中諸將一眼,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負:「諸位有所不知,家父那篇移文一發,在於閥各地官紳之中,引起了巨大反響。

諸多據守塢堡、負隅頑抗的豪強,見了移文,紛紛向家父示忠投降。

自我伯父去世之後,家父便是於閥中份量最重的人,在於閥境內,家父一篇移文,便能做到不戰而屈人之兵。」

說到這裡,他臉上露出幾分矜持:「楊燦此人,我不敢保證一定能說降他。

但只要我代表家父露面,表明我父子歸順慕容氏的立場,上邽城中的大小官員,必然會喪失鬥志。

隨後我便趕赴鳳凰山,有彥將軍的勇武強攻,再加上我的攻心之策,邽山倉必然手到擒來。

到那時,消息傳回上邽城,那些已然喪失鬥志的官員,定然會綁了楊燦,獻城投降。

「」

慕容樓聞言,放聲大笑:「好!好一個於睿公子!此事若成,你父子二人,便為我慕容氏立下了開國第一功!」

此刻的慕容樓,當真稱得上是心花怒放。

他向來相信氣運,而今日發生的一切,在他看來,便是氣運加持的最好證明。

兒子剛剛打下鳳凰山莊,找到了拿下邽山倉的捷徑;緊接著,於睿代表於桓虎率軍前來。

於桓虎父子歸順慕容氏,對於閥一眾家臣的打擊,必然是毀滅性的。

那些散居各地的於閥各房各支,面對慕容氏,他們本有負隅頑抗的決心,可面對自己的親二叔、親二伯、親二侄親自出面勸降,他們還有以死相抗的決心嗎?

帳外的暮色愈發濃重,寒風呼嘯,天氣也變得愈發寒冷,營寨中的積雪又厚了幾分。

但中軍大帳之內,卻是一派熱火朝天。

原本接到命令,正要趁夜收拾行囊、拆卸營帳、悄然撤退的慕容閥士兵,很快便收到了慕容樓下達的最新命令:

各營各帳,今夜加餐,足額支用取暖柴薪,養精蓄銳,明日一早,全力攻打上邽城!

自古以來,任何一座城池一旦被圍困,城中的百姓便會惶惶不可終日。

誰也不知道城池何時會被攻破,攻城的一方又會不會下達屠城的命令。

即便僥倖不會遭遇屠城,家中的資財貨產,乃至家中有幾分姿色的妻妾女兒,也始終讓人憂心忡忡,寢食難安。

上邽城被慕容閥圍困之後,自然也不例外,城中人心惶惶,流言四起,各種謠言如同野草一般瘋長,攪得百姓心神不寧。

但捕盜掾在楊燦的嚴令之下,早已動用大批幫閒,再加上城中的城狐社鼠,牢牢控制住了整個上邽城的輿論。

楊燦更是直接將誅殺之權下放給了捕盜吏朱通,朱通領著一幫伍佰,下手毫不留情,早已殺紅了眼。

但凡敢造謠生事、煽動人心者,一旦被他們抓獲,根本無需請示上報,直接推到街頭,當場處斬。

這般雷霆手段,果然立竿見影,很快便壓制住了城中的流言,穩住了人心。

很多時候,人心的混亂,往往只源於旁人的一張三寸不爛之舌;

而一口鋒利的刀,卻能輕易斬斷這攪亂人心的舌頭,讓混亂歸於平靜。

與此同時,為了進一步穩定上邦城的局勢,楊燦又做了一件至關重要的事,他將典計王熙傑、市令功曹楊翼、司庫主薄木岑、司士功曹陳胤傑,全部劃歸老城主李凌霄麾下.

他對李凌霄提了一個要求:穩住城中物價,保障物資供應,守住百姓的生計。

其中,司士功曹陳胤傑,本與物資供應、市場貿易毫無關聯,但他的家族,卻是上邽城的百年商家,人脈廣闊,對城中的物資流通了如指掌,有他相助,無疑是如虎添翼。

李凌霄本就頗有手段,經營上邽城二十餘載,城中上上下下的人情世故、彎彎繞繞,沒有一樣能糊弄得了他。

如今,他又早與楊燦深度綁定,他的兒子李建武,身為天水工坊的大管事,手握各種暢銷商品的主動權,不知多少豪紳巨賈,都想通過他打通關節,獲取工坊的商品,李建武早已是上邦城中炙手可熱的人物。

更何況,上邦城若是失守,難道他就能落下好兒?

是以,他必然會竭盡所能,守住這座城池,穩住城中局勢。

李凌霄領著王熙傑等人,下手同樣果決,在砍了七八顆囤積居奇、哄抬物價的人頭之後,上邦城的物資供應便徹底穩定下來,物價也趨於平穩,沒有再出現大幅波動。

慕容閥大軍兵臨上邽城下時,初冬已然來臨,西北之地天寒地凍,百姓人家本就習慣提前囤積秋菜,糧食更是每家每戶的必備之物。

除非是過於貧窮、食不果腹的人家,否則家中的存糧,怎麼也能支撐個把月。

如今李凌霄又牢牢控制住了物價,避免了因物價暴漲引發的恐慌性搶購,百姓的生計,幾乎沒有受到太大影響。

李凌霄專心負責物價與物資供應之後,賑濟那些進城避難百姓的事宜,便全部交由小青梅負責。

好在,小青梅如今有春梅、朱梅、冬梅三個從小一同長大的姊妹相助。

這四位姑娘,都是按照輔佐當家主母打理中饋的標準培養出來的,心思縝密,做事幹練。

因此,負責些賑濟災民、挑選青壯搬運守城物資,或是安排百姓前往天水工坊做工等事宜,皆是有條不紊,井井有條。

也正因如此,被圍困的上邽城,竟奇蹟般地保持了穩定,城中治安甚至比平日裡還要好上幾分,絲毫沒有被困城池的慌亂與破敗。

上邽城的「隴上春」客棧,城外戰火紛飛,新客自然是絕跡了,客棧門口看上去門可羅雀,冷清得很。

但客棧之內,卻是人聲鼎沸,並不冷清。

一些來不及離開上邽城的客人,被戰爭困在了這裡。

還有一些地方豪強,舉家搬進了城中避難,家中不差錢財,便紛紛住進了「隴上春」。

一時間,這座上邽城最豪華的客棧,反倒客滿為患。

客棧掌柜見狀,趁機提高了住店價格,還悄悄降低了待遇水準,可客人們即便心中不滿,也別無選擇,只能忍氣吞聲。

譬如之前羅湄兒、獨孤婧瑤等人住在這裡時,兩人都是各自租住了一個獨立院落,清淨自在。

可如今,花同樣的價錢,卻只能租下獨立院落里的一排廂房。

楊燦讓老城主李凌霄親自領銜控制物價,管控的是關乎百姓生計的糧油、布匹等物資,可不包括「隴上春」這樣一等一的豪華客棧。

更何況,「隴上春」客棧的東家姓東,即便李凌霄,乃至李凌霄背後的楊燦,也得讓他三分,不便過多干涉。

如今,住在天字甲號院東廂房一排三間屋子裡的,是一位溫文爾雅的中年人。

他的身邊跟著二十多個隨從,對外自稱是一名大皮貨商人,姓姬。

這位姬姓商人,正是白崖王姬雲烈。

此刻,他正端坐正房之中,面色平靜地聽著幾個部下稟報打探到的消息。

這些部下,每日都在城中四處轉悠,搜集著上邦城的各種動靜。

「你說,城頭的守軍,正在徵募青壯,把堵塞在城門下的條石,已經搬去了大半?」

姬雲烈聽到這個消息,眼中驟然閃過一絲精芒,身體微微前傾,顯得異常關注。

「楊燦————他這是要反攻?他憑什麼?大雪封路、慕容軍,我明白了,慕容軍要斷糧了!」

姬雲烈興奮地拍案而起:「好小子!我還以為,他已是末路窮途,只能等死了,沒想到,他竟然在憋大招!」

姬雲烈興奮地在房中走來走去:「於閥接連失城失地,給人一種不堪一擊的感覺。

起初,本王也以為,於閥已是強弩之末,不堪大用。

可後來,看到這上邦城中秩序井然,百姓能正常營生,店鋪能照常開張,糧價更是穩如泰山,本王就覺得不對勁了。

這,絕非一座即將被攻破的城池該有的氣象。」

姬雲烈停下腳步,低笑起來:「如今看來,於閥各路兵馬之所以如此不堪一擊,恐怕多半是楊燦故意為之。

他這是在————誘敵深入!引慕容樓大軍深入,然後尋機一網打盡!」

一旁的白崖國直帳郎連忙躬身附和:「大王所言極是!上邽城中始終秩序井然,可見守軍並未亂了陣腳。

既然如此,楊燦必然有所依仗,如今看來,他果然是在主動誘敵深入,靜待最佳時機,一舉擊潰慕容軍。」

姬雲烈離開白崖國潛赴上邽時,只帶了二十多人,其中直帳郎與游間使既是他的心腹親信,也是隨行的核心官員。

直帳郎負責他的貼身警衛;游間使則專門負責刺探軍情,搜集各方消息。

這時,游間使上前一步,躬身請示:「大王,如今楊燦勝機已顯,顯然是胸有成竹。

咱們————要不要向他亮明身份,主動與他接觸,謀求合作?」

姬雲烈臉上的興奮笑容,漸漸淡了下去。

他負著雙手,慢慢踱著步子,沉吟了片刻,緩緩搖了搖頭:「不不不,不必著急。

楊燦固然是在誘敵深入,但慕容樓那般狡詐,他會不會也在將計就計,此刻,還未可知啊。」

他伸手摸了摸唇上的兩撇小鬍子,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再等等看。本王國小力微,本錢有限,一旦下注,便只有一次機會,輸不起,也不能輸。」

「我們再等等。」姬雲烈臉上重新露出笑容,神色也從容下來。

「王妃已經去了飲汗城,說不定,她會發現,慕容閥比楊燦更值得下注。

這場仗,才剛開始,遠沒到結束的時候,何必倉促做出選擇,再等等,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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