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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反將一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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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漸濃,山風捲起三分清涼。

山門兩側的松柏蒼勁挺拔,枝椏間纏繞著整匹的白綾,隨風擺盪。

獨孤婧瑤的車駕停在山門前,隨從立刻上前,雙手捧著拜帖快步遞向山莊值守之人。

她此次是代表獨孤閥而來,獨孤、於兩家同為隴上望族,於家需派人迎接,方才不失禮數。

拜帖遞出後,獨孤婧瑤的車駕便緩緩退至路旁,不能堵著山門妨礙往來。

這時,羅湄兒的車隊到了,也是依著禮數先遞拜帖,再悄然退至山道另一側,與獨孤婧瑤的車駕遙遙相對。

兩道轎簾同時掀開,四目相撞的剎那,兩個姑娘臉上齊齊浮現出「驚喜、意外」的神情。

羅湄兒率先掀簾下車,提著裙裾,跺著腳踏,蹬蹬蹬的。

獨孤婧瑤則是裊裊婷婷的,把那雙悠長大腿的優勢,展現得淋漓盡致。

二人在山道中間對面而立,一個清麗如崖間翠竹,疏淡出塵,一個甜美似枝頭蜜桃,眉眼含俏。

羅湄兒以手掩口,很驚訝的樣子。

「哎呀,原來婧瑤姐姐也來了鳳凰山莊。人家想來弔唁於閥主,第一個便想邀姐姐同行,誰知卻撲了個空。

原來姐姐你先行一步了,怎就不知會妹妹一聲呢?咱們一向出雙入對的,妹妹還以為是自己撇下了姐姐,心裡好生過意不去呢。」

獨孤婧瑤皮笑肉不笑的,但笑得依舊極美,清淺如溪,語音似泉水淙淙。

「我獨孤氏和于氏同為隴上人家,世代交好。如今於閥主過世,姐姐我理應代表家族前來致祭。

原想著妹妹是江南人士,與於家無甚往來,況且此行是白事,並非踏青宴遊,便不曾邀你同來,免得讓你為難。」

羅湄兒笑得眉眼彎彎,語氣甜軟:「難怪人人都夸姐姐你端莊穩重、慮事周全,果不其然。

只是這一次,姐姐你卻想岔了呢。我們羅家和於家雖無深交,但妹妹與楊燦卻情誼匪淺呀。

楊燦如今是於閥總戎使,看在他的情分上,於閥主過世,小妹怎能不來送他一程?」

獨孤婧瑤心中暗暗嗤笑,這丫頭果然是為了楊燦而來。

你喜歡便喜歡,偏要拉上我做什麼,我又不喜歡,對我這麼大敵意,簡直不可理喻。

於是,她眨了眨眼,恍然大悟道:「哎呀,原來湄兒妹妹是為了楊總戎而來,那倒是姐姐的不是了。

姐姐原以為,妹妹與他不過是合夥做了些生意,算不得多深的情分,生怕開口相邀,反讓你為難呢。」

羅湄兒甜甜地看著獨孤婧瑤:「姐姐真喜歡替人著想,只是姐姐怎就忘了,楊燦曾替我挨過刀子,那可是救命之恩啊。」

「你不提,我倒忘了。好在你我殊途同歸,終究是同時到了。

那妹妹便與我一同去弔唁吧,妹妹你生性跳脫,門閥喪事規矩森嚴,你跟著我,有樣學樣就好,莫失了禮。」

「嘻嘻,那就不必了。」羅湄兒呲著一口小白牙,還磨了磨,笑容很甜,甜得有點滲人。

「姐姐你生得清麗如竹,往這兒一站,便是一幅好景致,這一點,妹妹我確實比不得0

不過,妹妹出身吳郡羅氏,世代簪纓,往來皆為公卿,交遊儘是士族,禮數規矩那是刻在骨子裡的,又怎會不懂呢?」

竹者,中空也。她說自己的禮數是刻在骨子裡的,卻只拿獨孤婧瑤的容顏說事,而且比喻為竹,這不是諷刺她空有其表麼?

獨孤婧瑤眸色驟然一冷,臉上那點敷衍的客氣也懶得再維持,唇瓣微動,便要反唇相譏。

就在這時,楊燦龍行虎步地從山莊內迎了出來。

「哎呀呀,獨孤姑娘、羅姑娘,楊某迎接來遲,還望恕罪、恕罪!」

他一邊高聲說著,一邊大老遠就伸出手,沖二人打起了招呼。

二女齊齊微不可察地一哼,又齊齊地轉過臉兒去,齊齊地看向楊燦。

她們倆一個看頸,一個看手,只見楊燦項上有鏈兒,手上有串兒。

兩女先是各自心中一喜,接著各自心中一忿,然後再次齊齊一聲冷哼。

「哼!荒唐!滑稽!可笑!」

代來城,北闕別業黑水軒內,於桓虎一掌重重拍在几案上,震得案上的茶杯微微晃動。

「一個兩歲的娃娃,若天下太平,讓他掛個虛名也就罷了。

可如今這般亂世,一個連話都說不周全的小娃娃,他坐得了一閥之主的位置?」

「爹,咱們於家如今哪裡是掌握在一個孩童手中,分明是惡奴欺主,被那楊燦攥緊了大權啊!」

憤憤然開口的,是於桓虎的長子於睿。

時至今日,於睿怎麼還不明白,楊燦的所謂投靠,只是虛與委蛇。

「我大哥還真是好樣的。」於桓虎又氣又笑:「他竟然把我於閥百年基業,交給一個外姓人!

哈哈!他寧可把家業託付給外人,也不肯交給我這個親弟弟!」

劉波捋了捋修剪整齊的小鬍子,試探地開口道:「二爺,楊燦剛接任總戎使,根基未穩。

不如我們即刻調遣兵馬,殺回鳳凰山,想必閥內肯站在楊燦那邊的人,不會太多。

三爺定然不會與您同室操戈的。」

於桓虎聞言,欣慰地看了劉波一眼。

雖說他覺得這個計策不可行,但至少劉波表現出的忠心,還是很可嘉的。

於桓虎看向長子,問道:「睿兒,你怎麼看?」

於睿輕輕搖頭:「劉先生此言,不可行。若是太平時節,或許還能一試,但現在不成啊。」

他無奈地道:「從我們搜集到的情報來看,慕容閥正在全力搶收糧草,與此同時,他們的戰兵也在陸續集結。

目前已有三千精兵,集結在距離代來城不足三百里的銀城,而銀城原本的駐軍,不過一千二百人。」

於睿話音落下,軒內頓時陷入一片沉默。

這種情況下,如何抽調兵馬,殺回鳳凰山?

三千兵馬,已然占了慕容閥總戰兵的五分之一,這般大規模的集結,顯然是要有大動作了。

慕容閥身為隴上八閥的上三閥之一,據估算,所能調動的純戰兵大約在一萬五千人上下。

當然,這裡指的是純戰兵,並不包括輔兵。

這個時代統計兵馬,並不把輔兵計算在內。

這般兵力,在隴上地區,做為一個強閥,已經是非常可觀的兵力了。

隴上八閥的地盤,再加上北部草原,總面積大致與後世西夏國最強盛時期相當。

而西夏國最鼎盛之時,一次全面戰爭所能調動的戰兵,也不過二十萬人。

那些所謂「五十萬大軍」的說法,不過是把後勤輜重、民夫等都算在內,其中大半看似是兵,實則只是被徵調的百姓。

可如今,隴上八閥所有戰兵加起來,還不到西夏鼎盛時期的一半。

深究緣由,主要有三點:

其一,隴上八閥的地盤雖與西夏相當,但此時的人口,卻遠不及五百年後的西夏國時期。

其二,西夏是統一的國家,戰時可以舉國動員、全員對外。

而八閥各自為政,每閥門下都有大量豪強,坐擁私兵與塢堡。

這些私兵無法納入閥主的兵員體系,且各閥徵調的兵力,還需留一部分防備其他門閥,無法全力出戰。

其三,西夏時期,西北地區的草原部落直接隸屬於西夏國,西夏國可直接徵調其兵源,而草原部落的戰士比例,遠高於農耕莊戶。

莊戶男丁是不能盡數抽調的,否則老弱婦孺難以承擔農耕重任,必會動搖根基。

作為隴上八閥上三閥之一的慕容氏,能調動戰兵一萬五千餘,著實不少了。

不過,戰爭也不是只靠比人數就能定輸贏的。

若據城而守,雙方的兵力算法便截然不同。

攻城一方即便擁有充足的攻城器械,也需投入數倍於守城軍隊的兵力。

城中若有一千守兵,攻城一方至少需四五倍的兵力,方能有一戰之力。

況且,倚仗堅城之利,守城一方的士兵無需過高的戰鬥素質,即便是臨時拉來的民壯,也能發揮不小的作用。

若是遇上名將統領,再加上一支戰鬥意志堅定的軍隊,所需的攻城兵力更是要成倍增加。

後世聞名的雎陽保衛戰,張巡率領七千唐軍守城,叛軍尹子奇部則有十三萬人,雙方兵力比達一比十九。

而且守城一方多為鄉勇義軍,器械簡陋,即便如此,張巡依舊堅守十個月,歷經四百餘戰,累計殲敵十二萬人。

所以,正常情況下,即便慕容閥大軍壓境,於桓虎也未必慌亂。

可他一旦率領主力離開代來城,這座城池便會形同虛設,守不住的。

而他的兵馬離開堅城庇護,與兵力占優的慕容閥打野戰,也註定是走向覆滅。

因此,即便他氣得五臟俱裂,也絕不敢在慕容閥即將興兵之際,貿然領兵離開代來城。

良久,於桓虎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里滿是無可奈何,夾雜著難以掩飾的憤怒與怨毒。

「也許,大哥就是料定了我不敢玉石俱焚,所以才在咽氣之前,下了這麼一步狠棋吧。」

他眼神陰森,沉聲道:「騰雲,你繼續催促各村寨加快搶收,城外的人口、糧食、牛馬,盡數運入城中。

一旦慕容閥發兵,來不及搶收的糧食,全部一把火燒掉;所有村鎮的水井,都要投石堵塞,絕不能留給敵軍。」

於桓虎呼出一口濁氣,轉頭又看向劉波:「劉先生,請代我執筆,我要寫一篇移文。」

於醒龍臨死前的這一手,徹底激怒了他。

強敵壓境,閥主之位竟傳給一個兩歲幼童,軍政大權更是交給一個外姓家臣。

於醒龍,你可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大哥,卻防我勝過防外人,竟想用全閥的安危,逼我委屈求全!

想到這,他站起身,強壓心頭怒火,在軒中緩緩踱步,醞釀著移文的字句。

見劉波已然研墨執筆、鋪開紙張,於桓虎長吸一口氣,沉聲道:「於桓虎告諸城主書」

他雙手緊握,一字一頓,語氣鏗鏘:「致于氏同族諸房諸支、閥內大小家臣:

吾,於醒龍胞弟,于氏二門嫡子於桓虎。今兄長新喪,天禍於家,四方震動,外敵環伺,此乃于氏存亡之秋也!

然,族中奸人作祟,竟擁立兩歲幼童為主,以稚子掌祖宗基業,以家臣操閥內大權,視我于氏三百年宗祀為兒戲,置全族安危於不顧!」

「多年以來,桓虎鎮守代來孤城,披甲執銳,浴血奮戰,拒鐵騎於塞外,護疆土於危難,未嘗有過半分懈怠。

吾乃于氏嫡出,承父祖餘烈,熟稔閥務,久掌兵權,論才論德,論嫡論功,皆有承繼閥主之資,可安人心、可御外侮!」

「為我於閥長遠計,今吾在此昭告四方:自今日起,吾於桓虎,自立門戶,執掌于氏正統,為于氏唯一正宗嫡房!

凡我于氏同族諸房諸支,有不滿稚子主政、不甘家臣擅權者,皆可投歸於吾。

凡我於閥家臣,有識時務、念舊恩、願為于氏存續而謀者,盡可向吾效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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