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反將一軍(2/2)
凡我於閥家臣,有識時務、念舊恩、願為于氏存續而謀者,盡可向吾效忠!」
「吾於桓虎,必以于氏宗族為重,以疆土安危為先!若有來歸者,吾必念其忠義,決不辜負。
今,強敵已兵臨城下矣,吾雖自立,必死守代來,誓與外寇死戰到底,絕不因內爭而誤外防!
望我同族諸親、閥內眾臣,辨是非、明大義,共舉吾旗,同扶于氏正統,共渡此難關!」
說完這番話,於桓虎長長吁了口氣,沉聲道:「擬好之後,謄錄百份備用。」
他目光閃爍,語氣陰:「待慕容閥燃起狼煙,兵發代來城之時,再將這篇移文,發遍隴上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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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燦陪著獨孤婧瑤和羅湄兒,到靈堂上了香,祭拜過於醒龍的靈位後,便將二人暫且安置在了崔臨照住處。
「敬賢居」如今賓客繁雜,前來弔唁的各方人士皆是男子,兩位姑娘住在此處多有不便。
就連索醉骨,此刻也是住在索纏枝的院落里的。
楊燦與二人約好,晚上會設酒為她們接風洗塵,隨後便匆匆趕往長房。
如今的長房,已然成為於閥事實上的議事中樞。
議事廳內,一道珠簾輕輕搖曳,簾後端坐著一道姣好的身影。
她雙手輕擱於膝上,坐姿挺拔優美,正是當今閥主之母,索纏枝。
珠簾之外,左右兩排座椅上,三爺於驍豹、楊燦、東順、易舍、李有才等人盡數在座。
楊燦輕咳一聲,致歉道:「抱歉,方才臨洮獨孤氏、江南吳郡羅氏派人前來弔唁,我去迎了一下,耽擱了些時間。」
「無所謂,說正事兒。」於驍豹不耐煩地叩了叩桌子。
原本,給大哥上完香、安撫了大嫂一番後,他便打算下山了。
他的隴騎雖然是由楚墨左右將負責調教的,但他自己也十分上心。
年輕時,他偏愛遊俠江湖,一人一劍,快意恩仇;如今,卻漸漸覺得調兵遣將、指揮若定,更有滋味。
所以,他打著一起調教兵馬的幌子,實則是暗中向楚墨左右將偷師,學習騎戰與步戰的指揮之法。
若是在山上耽擱幾日,定然會落下不少課程。
奈何,於家親族長輩雖有不少上山,論親疏,誰也不及他這個胞弟親近。
況且他如今手握隴騎兵權,在閥內的話語權也截然不同。
在楊燦威脅他要是敢走,下一批鐵馬鐙和箭頭將遙遙無期後,豹三爺終於悶悶不樂地留了下來。
楊燦沖於驍豹笑了笑,轉入了正題:「還有兩天,便是閥主的頭七了。
一些路途偏遠之地,比如代來城,是來不及趕回來了。不過————」
他目光掃過在座眾人,語氣低沉了幾分,「有些本應來得及趕來的,卻至今沒有露面,比如清水城、隴城。
這兩座城池比略陽遠不了多少,可城主迄今毫無消息。
而且,這兩城城主向來與代來城走動密切。我擔心————」
於驍豹瞪起了眼睛,急切地道:「楊燦,你什麼意思?玩笑歸玩笑,這種話可不能亂講!難不成你是想說,我二哥要造反?」
楊燦無奈地搖了搖頭:「我只是未雨綢繆,並非妄加揣測。」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於驍豹大手一揮,語氣篤定。
「我們三兄弟,平日裡磕磕絆絆、吵吵鬧鬧,那都是家務事。
如今慕容閥即將興兵來犯,我二哥絕不會冒著讓於閥覆亡的風險,發動內鬥!」
「三叔,我們也願意相信二叔不會如此。但凡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提前商量一下,做個準備,總好過事到臨頭手忙腳亂,您說對嗎?」
珠簾之後,索纏枝的聲音柔柔傳來。
侄媳婦都這般說了,於驍豹也不好再固執己見,只能重重哼了一聲,道:「成,楊燦,你說吧,到底想怎麼做?」
楊燦便把他的擔心,一一對眾人說了出來。
他成為總戎使,於閥家臣中,除了胸無大志的李有才,只怕沒有一個不眼熱的。
這個時候,如果有人給他出難題,大家也會樂見其成。
他想真正坐穩這個位置,必然還得經受住一系列的考驗,才能真正樹立威望。
而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他要坐穩這個位子,最大的挑戰,就是於桓虎。
不管是讓一個兩歲的孩子做閥主,還是讓他一個外姓家臣,成為總戎使和閥主仲父,這都是代來之虎不會坐視的。
但,於桓虎會做何反應,他也不清楚。
他只是覺得,興兵討伐鳳凰山,卻對背後正在磨刀的慕容氏視若不見,這種極端手段,於桓虎應該做不來。
如今馬上就頭七了,從腳程上來說,得信兒之後應該趕到,卻至今沒有消息的,有兩位城主。
而他們兩位恰恰是和代來城方面走動密切的,這就由不得他不提高警惕,提前商量對策了。
為此,他先去找了崔臨照,先跟她私下推敲了一番。
崔臨照出身士族大家,對這個時代的門閥政治了解遠比他豐富詳細,有她參謀,楊燦也能更好地把握於桓虎的心態。
二人一番推敲,已經對於桓虎可能的反應,進行了一番推測,如今把這幾位請來,就是想先定個調子。
一旦於桓虎不肯接受現狀,他先和這幾位通過氣,再採取反制舉措,也能更加及時。
楊燦見於桓虎不再起刺兒,便把自己和崔臨照推敲的結果說了出來。
「三爺是二爺的胞弟,對二爺知之甚深,以為二爺定然不會在大軍壓境的情況下,不識大體,起兵造反,這一點,我也同意。」
見於驍豹神色稍霽,楊燦又道:「不過,依二爺的脾氣秉性,要說他肯接受長孫繼位,接受我這個外姓人,成為於閥總戎,恐怕————也不容易。」
於驍豹聽了,沒有再出言反駁。
他不在乎這一切,但他知道,他二哥————在乎。
楊燦道:「所以我想,如果二爺對於嫡長孫的繼位,現在沒有任何動作,那麼等解決了慕容閥之危時,大局已定,他到那時就更沒有理由發作了。
因此,儘管慕容閥的大軍即將開拔,二爺,一定會做些什麼。」
東順緩緩開口道:「那麼總戎以為,二爺會做什麼?」
楊燦眯了眯眼睛:「不認同新任閥主,不認可我這個總戎使,甚至————自立為于氏嫡房正宗,以閥主自居,也並非沒有可能。」
「不可能!」
於驍豹又炸了:「簡直荒唐!這個時候自立為閥主,他就不怕我們切斷對代來城的一切補給和支援嗎?」
「不怕!」
楊燦語氣平靜:「我們篤定二爺不敢殺回鳳凰山,原因便是慕容閥的威脅。
同樣,他若是此刻自立為閥主,我們也不敢興兵討伐,更不敢切斷他的補給與支援。
因為,我們都不能讓慕容閥坐收漁人之利,不能讓於閥徹底覆滅。」
他們篤定於桓虎不敢殺回鳳凰山的原因,就是即將發兵的慕容閥。
而於桓虎竟也反將了一軍:我自立為閥主,你同樣不敢興兵來戰。因為————慕容閥正虎視眈眈。
一時間,議事廳內陷入一片死寂。
許久,易舍緩緩開口道:「總戎可是有了應對之策?」
「今日邀請諸位前來,正是為了商議此事,免得事到臨頭手忙腳亂。」
楊燦坐直身子,侃侃而談:「首先,我們要明確一點:慕容閥是致命的外患,是目前於閥最大的威脅。
而二爺那邊,是內憂。即便真的出現二主同朝的局面,也遠比於閥覆滅、同歸於盡要好。
所以,若是二爺真的自立門戶,我們必須堅持「先平外患、再解內憂」的原則。」
於驍豹聞言,頻頻點頭。
若是讓他率領隴騎去攻打代來城,或是看著別人與他二哥刀兵相向,他是萬萬不能接受的。
楊燦這番話,無疑打消了他心中的顧慮,焦躁的心情也舒緩了不少。
楊燦繼續說道:「因此,若是二爺真的採取這種極端手段,我們不僅不能切斷帶來城的給養,若是代來城遭遇慕容閥猛攻、陷入危急,我們還得出兵支援。
但與此同時,我們也不能坐視二爺借著外敵壓境的機會,將自立閥主」的名份坐實,所以,我們必須做好這幾件事。」
緊接著,楊燦便將自己與崔臨照商議好的對策,一一告知眾人:
其一,立刻以新任閥主的名義,向於閥全境發布一篇移文。
甭管兩歲的閥主話都說不明白,怎麼會發布闡述治政主張的文章,這篇移文也必須有。
目的就是從法理上,宣告於閥正統閥主的存在,搶占法理先機,堵住二爺自立的口舌。
其二,請在座各位,分頭與於閥各城城主加強聯繫,穩住人心。
對於那些可能已經投靠代來城的城主,目前不宜大動干戈。
若是此刻貿然出兵討伐,會讓二爺感受到死亡威脅,屆時他做出何種極端舉動,便無從預料了。
所以,此時應以施恩行惠為主,不求能拉攏那些已經倒向代來城的城主反水,只求他們還念著于氏宗族的香火情,能在關鍵時刻,對二爺施加一些影響,牽制他的舉動。
其三,加強防範。暗中授意那些忠於新任閥主的各城城主,對立場不確定的城主加強戒備,做好防範措施。
此舉並非為了出兵討伐,而是讓那些搖擺不定的城主明白,他們無機可乘,從而打消他們投靠二爺、圖謀不軌的妄念。
總之,在慕容閥強兵壓境之際,無論我們與二爺之間有多大的矛盾,為了於閥的存續,都不能輕易火併,必須以大局為重。
其四,派人以閥主的名義,攜帶重禮前往代來城,慰問駐守邊城的二爺公。
此舉既能彰顯閥主的仁厚,也能增加二爺叔背叛的道義壓力。
若是他執意自立,便是不顧宗族長輩、不顧邊城安危,會落得個不忠不義、不孝不悌的罵名。
其五,則是楊燦剛剛迎接獨孤婧瑤和羅湄兒時想到的了,製造機會,讓閥主拜獨孤婧瑤和羅湄兒為姨母。
獨孤閥是隴上望族,羅氏是江南名門,有這兩大勢力背書,那些立場搖擺不定、想要投向代來城的于氏家臣和宗親,必然會有所考量。
楊燦侃侃而談,條理清晰,所提對策既穩妥周全,又沒有觸及眾人敏感神經的極端手段。
因此,即便性子暴躁的於驍豹,也沒有再打斷他的話,而是耐著性子,認真傾聽著。
珠簾之後,索纏枝依舊端坐著,身姿端莊,可一雙美眸卻已是波光瀲灩。
她的目光,隔著珠簾,看著楊燦,眼底滿是沉醉與痴迷。
她的男人,果然好強。
索纏枝抿了抿唇,並了並腿,又有些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