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自我攻略(1/2)
議事已畢,眾人便各自散去。
閥主新立,外敵環伺,閥府又將遷址,樁樁件件皆需料理,是以大家都是步履匆匆。
東順已是垂暮之年,自從於醒龍離世後,那份老態便愈發昭然,脊背彎得更甚,步履也添了幾分滯澀。
他慢悠悠地走著,與楊燦走了個並肩。
「楊總戎,二爺那人,但凡有所圖,便絕不會輕易罷手。你,務必做好最壞的打算。」
東順的聲音帶著幾分蒼老的沙啞。雖然他對楊燦擁立長孫為閥主頗為不滿。
但事已至此,長孫既已坐穩閥主之位,關乎於閥存亡安危的事,他終究是上心的。
楊燦聞言放緩了腳步,輕輕頷首。
於承業先前的中毒,後來的遇刺,於眾人而言,始終是樁懸而未決的疑案,而於桓虎,無疑是嫌疑最深之人。
楊燦心中也是這般判斷的,在他看來,下毒與行刺之事,定然是於桓虎所為。
唯有他,有著最迫切的動機。
一個為了閥主之位,能毫不猶豫痛下殺手、謀害親侄的人,又怎會在一個兩歲嬰兒坐上閥主之位後,反倒斂了野心?
若不是慕容閥虎視眈眈、虎踞一旁,恐怕於桓虎此刻早已提兵直指鳳凰山,謀奪閥主之位了。
「大執事提醒的是,對此,楊某亦早有預料。只是如今內憂外患交織,若能暫且維繫安穩,過激之手段便不可輕用,楊某自會謹慎行事。」
東順微微點頭,拄著拐杖,目光不自覺地飄向院角那叢花木,語氣中也多了幾分悠遠。
「兩年前,你陪著大少爺下山,去索家迎親。去時,大少爺騎的是一匹白馬,回來時,乘的卻是一口冰冷的棺材。
說來也巧,就在你們回山的前一夜,鳳凰山上突降暴雨,就在那處牆角,原本有一棵幾百年的老樹,就在風雨中倒了。」
「呵呵,那棵樹啊,雖說樹齡已有數百年,可每到春天,它還是會抽新枝、吐新芽。
三人合抱的樹身,樹皮斑斑駁駁,看著堅硬如鐵,誰會想到,一場風雨,它便倒了呢」」
。
東順喟然嘆息著:「等它倒了我們才發現,那般粗壯的樹身,內里早已空了大半,那看似鬱鬱蔥蔥、枝繁葉茂的樹冠,不過是靠著不足原本三分之一的殘干,勉強汲取著地力。」
東順輕輕搖頭,感慨地道:「就那樣,忽然倒了啊,半點預兆也沒有。
那天,閥主特意去看了那棵樹,就那樣站著,站了很久很久。
閥主對我說,他年少時,曾在那棵大樹下盪過鞦韆,也在那棵大樹下讀過書、歇過涼。」
東順用拐杖在地上頓了頓,「篤篤」兩聲,停下了身子。
「樹老根枯,人老氣盡,這世上,沒有不倒的樹,也沒有不死的人。
老夫只盼著,咱們於閥這棵大樹,能站得更久一些;咱們這些人,能死得更晚一些。
楊總戎,你說,咱們於家這棵大樹,能撐多久啊?」
楊燦怔了怔,緩緩地道:「我也不確定,盡人力,聽天命吧。」
東順咀嚼一番,點了點頭:「是啊,盡人力,聽天命吧。」
說罷,他便慢悠悠地走開了,佝僂的背影,有些單薄。
楊燦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心頭也不禁一陣悵惘。
他總覺得,東順這番話,似乎是有感而發。
不知是因為他對於閥的未來早有不祥的預感,還是自感時日無多,才生出這般悲戚之嘆。
楊燦趕到崔臨照所居的小院時,崔臨照正臨窗而立,借著窗外的天光,對著後院池中亭亭玉立的荷花,細細勾勒著一幅墨荷圖。
筆尖輕轉,墨色濃淡相宜,池中荷葉的舒展、荷花的嬌羞,皆被她描摹得栩栩如生。
見他進來,崔臨照緩緩擱下筆,起身取過茶壺,為他徹了一杯熱茶,氣質清潤。
楊燦在羅漢榻上坐下,將今日與三爺及幾位大執事商議、應對於恆虎的結果,一五一十地說給了崔臨照聽。
崔臨照莞爾一笑:「有了這番商議,便明確了各方立場,日後一旦採取行動,對上對下,也都有了交代。」
她說著,在楊燦身旁坐下:「只是,若想將損失降到最低,終究還是要先下手為強。
我們齊墨自十年前便開始在隴上布局,如今在隴上各閥的門下,都安插了人手。
於閥這邊,我們當初派出的人,便是選了代來城,如今已是深得於桓虎信任的一個家臣。必要的話,我可以啟用他,除掉於桓虎。」
——
楊燦想了想,道:「慕容閥恐怕用不了多久便會動手,暫且先不動於桓虎,看看局勢變化再說。」
說著,他牽過崔臨照的手,滿心歡喜地道:「阿沅,你何止是我的賢內助,決意娶你為妻,實在是我這一生,最正確的選擇。」
崔臨照俏巧地白了他一眼:「十年前,我便向恩師獻計,暫且避過儒教鋒芒,暗中在隴上布局。
那時我怎會想到,這番心血,竟是為十年後的你做了嫁衣?
人家真是越想越不甘心呢,我齊墨十年籌謀,連同我這個人,竟然全都便宜了你。」
楊燦哈哈大笑,伸手輕輕攬過她的纖腰,指尖輕觸她柔軟的衣料。
這般摟樓親親,已是如今崔臨照充許的最大尺度的親近。
他語氣寵溺地道:「阿沅勞苦功高,我自然也不會虧待你了,這份恩情,早晚一定報答。」
崔臨照輕哼一聲,嬌嗔道:「哦?那你打算,如何報答我?」
楊燦低頭,在她耳邊輕聲道:「那自然是,等我們成了親,便日日相伴,夜夜耕耘,讓你給我生上一堆胖娃娃。」
「去你的!」崔臨照嬌嗔著打了他一下,又氣又笑。
「你這壞蛋,這哪裡是報答人家,分明是恩將仇報!」
話雖如此說,她的唇角卻抑制不住地向上彎了起來。
「真的是恩將仇報嗎?」楊燦將她摟得更緊,貼著她的耳畔,低聲說起了悄悄話。
崔臨照愜意地偎在他懷裡,像一隻饜足的貓兒,微微眯著眼睛,聽著他的甜言蜜語。
但,楊燦說著說著就「下道了」,崔臨照白玉似的臉頰上,漸漸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紅暈。
這壞人,不許他做太過逾矩的事,他便用這般葷話撩撥人家,說得她心猿意馬,身子都有些酥了。
近來,二人耳鬢廝磨的機會越來越多,楊燦對她的親昵舉動愈發頻繁,言語也愈發大膽。
崔臨照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心中那道堅守的防線,正在一點點瓦解、後撤。
她甚至有些害怕,怕自己撐不到與他大婚那日,便會被他哄著吃干抹淨。
楊燦怎會察覺不到她的情動,正要得寸進尺,便被崔臨照紅著臉輕輕推開了。
「好啦你,把客人安置在府中,你便不聞不問了麼?離晚宴還有些時辰,你去探望一下獨孤姑娘和羅姑娘吧。」
楊燦知道她這是害羞了,故意找藉口支開自己。
不過,他和阿沅商量過,要讓康稷拜這兩位豪門貴女為姨娘,如今有求於人,確實該多走動走動,拉拉關係。
於是,他笑著起身:「好,不打擾你繪畫了,我去客舍見見她們。」
楊燦正整理衣袍準備出門,崔臨照卻又喚住了他:「等等。」
她看著楊燦,神色嚴肅了幾分:「楊郎,獨孤姑娘和羅姑娘,可不比潘小晚,也不比阿依慕。
以她們的家世、出身,你可千萬不要胡亂招惹,請神容易送神難,一旦惹上麻煩,只怕難以收場。」
「我當然知道她們不好招惹,你放心便是。」
楊燦只當她是在吃醋。難得阿沅這般奇女子,也有捻酸吃醋的時候,倒讓他格外歡喜。
花園之中,花木蔥蘢。
一道頎長挺秀的倩影,正徘徊在花叢之間,身姿亭亭玉立,宛如庭中嘉樹。
——
這人身著一襲淺青色交領襦裙,外罩一件素紗半臂,眉眼清冷矜貴,正是獨孤婧瑤。
她手中握著一柄銅剪,微微俯身,在花叢間細細挑選花枝,即便彎著腰,身姿依舊優雅端莊。
「嚓」的一聲輕響,一枝花姿端正、盛放正艷的黃菊,便被她輕輕剪下。
在她身旁站著一位侍女,手中捧著一隻青釉陶製花插,獨孤婧瑤剪好一枝,便向她遞過去。
獨孤婧瑤正專注地挑選著花枝,忽一抬眼,便瞧見楊燦自遊廊下緩步走來。
獨孤婧瑤那雙清冷的眸子裡,不由得泛起一絲光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唇角已不自覺地彎起了一抹動人的弧度。
可楊燦卻在遊廊下停住了腳步,對著迎面走來的一個小丫鬟問道:「今日到府中做客的獨孤姑娘與羅姑娘,安置在何處?」
那小丫鬟連忙屈膝行禮,乖巧地應道:「回楊總戎,獨孤姑娘與羅姑娘住在聽竹軒。
哦,對了,羅姑娘此刻不在「聽竹軒」,她在外書房呢。」
楊燦微微一怔,那外書房,原是他在長房任大執事時,處理日常公務的地方。
自崔臨照成為這處院落的主人後,那間外書房便漸漸閒置下來,如今成了一間書舍。
楊燦倒真沒想到,羅湄兒那個整日舞槍弄棒、性子跳脫的小丫頭,居然也有靜下心來讀書的時刻。
「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楊燦向小丫鬟擺了擺手,轉身便朝著外書房的方向走去。
獨孤婧瑤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把銅剪遞給身旁的侍女,吩咐道:「回去吧,把花插在書案邊便可。」
說罷,她輕輕一提裙擺,便朝楊燦的身影追了過去。
靜謐的外書房裡,羅湄兒負著雙手,前腳跟接著後腳尖跟,就這麼一步一墊,在房中走著,像個閒極無聊的孩子,借著這般小動作解悶。
她一邊調皮地挪著步子,一邊打量著書房裡的陳設,忽然,她停下了腳步,微微歪著腦袋,目光望向屋頂的承塵,思緒漸漸飄遠了。
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初見楊燦時的那一幕:她一劍刺出,直取楊燦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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