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窮途(2/2)
因此他有意讓尤八斤在前往略陽、武山的岔路口,分兵回武山,如劉儒毅一般,抄掠全城糧草,然後棄武山而赴略陽。
慕容彥所部則併入中軍,原本交替掩護、負責斷後的兩路人馬,因為減員最為嚴重,所以兩路合為一路,仍舊負責斷後。
慕容軍在一步步向著略陽靠近,楊燦八路人馬,再加各塢堡的游擊小隊,則是一路埋伏、奇襲、絞殺,長路未盡,追殺不休。
臨洮,獨孤閥尚不知在於閥地面上,戰局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大變化。
不要說獨孤閥此時尚不知於閥地界上陡然發生的形勢逆轉,就連索閥,也不知道。
畢竟,索閥安排在於閥的總負責人是索醉骨,而索醉骨,現在已經算是半個楊燦的人了。
臨洮城外,冰雪封凍,枯槁的榆柳枝幹裸露在寒風裡,死寂地戳在荒蕪的原野之上。
獨孤閥在城外的別業依山而建,青灰色的石牆厚重巍峨。
若是春夏秋時,由山景襯著,這幢莊園自有清雅出塵之意,而寒冬時節,卻只剩滿目蕭瑟凋敝。
不過,別業內並不冷寂,因為索閥派來的使者索弘索二爺,如今就住在這裡。
今天,獨孤閥閥主獨孤望親自來會晤索弘,別業內的人氣也愈發地旺了。
莊園東側的靜思堂內,鎏金銅爐里炭火燒得正旺,索弘和獨孤望,便圍著銅爐而坐,銅爐上便溫著一壺上好的黃酒。
二人一邊說話,一邊飲酒,臉上紅潤,已經帶了三分醉意。
索弘倒真是老當益壯,年逾花甲,卻依舊身骨硬朗、精神矍鑠。
尤其是愛妾陳幼楚給他生了個小兒子之後,這老爺子活得愈發精神了。
半禿的頭頂、鷹鉤鼻子、深深的法令紋,居然不再那麼盛氣凌人,樂呵呵的時候,竟有了幾分慈祥的意味。
獨孤閥閥主獨孤望五十出頭,容貌比索弘清俊儒雅一些,眉宇間一派平和。
看上去,他就像一位不問世事的隱士文人,全然沒有一方門閥之主的凌厲鋒芒。
可是,做為閥主從小培養的人,性格也好、城府也罷,又豈會簡單了。
堂外寒風嗚咽,屋內炭火啵,襯得氛圍愈發靜謐。
「獨孤閥主,隴上寒冬,風雪阻路,我從金城遠道而來,已經足見我索家誠意了。」
索弘呷一口酒,笑微微地看著獨孤望:「卻不知,獨孤家,願不願意和我索家,做這個朋友呢?」
獨孤望莞爾一笑:「索二爺,咱們兩家,一直以來,也算和睦友好啊,難道————還不算朋友?」
索弘搖頭:「索二來了三天了,之前都是獨孤瞻接待,我已把來意說與他聽,相信閥主你已心中瞭然。
我說的這個朋友,指的是攻守同盟,閥主就不要刻意搪塞了。」
獨孤望斂了笑意,沉默片刻,輕輕一嘆:「索兄,慕容氏與我獨孤氏一向交好。
我獨孤氏和你索氏做為近鄰,兩百年來,一直也是相安無事。
難不成,現在非得逼我在你們兩位朋友之間做個取捨?」
索弘聞言冷笑,深刻的法令紋驟然繃緊,方才的溫和慈祥瞬間褪去,周身泛起冷厲鋒芒。
「獨孤閥主,你說這話就是自欺欺人了。如今北境紛亂,你以為,起兵作亂的只是慕容一家?
慕容氏,只不過是率先發難,開了個頭而已,總要有人先開頭的。
不管他是誰,既然開了這個頭,河隴兩百年的太平安寧,也就從此結束了。」
索弘語氣冷硬,字字清晰:「我索家,實力不輸慕容氏,和你獨孤氏又是比鄰而居。
無論如何,亂世之中,都是你我兩家守望相助,才能為宗族謀求一個長遠前程。」
獨孤望聽得微微動容,神色有些遲疑起來。
索弘一見有門兒,馬上趁勢打鐵,正色道:「我也不瞞閥主,無論如何,於家,我索家都保定了!
只要有我索家出兵參與,慕容氏想吞併於家,可沒有那麼容易了。
就在此刻,我金城已然大軍雲集,隨時可馳援於閥。
獨孤閥主,如果,獨孤氏不願和我索家聯姻,只想獨善其身,那也未必不可。
只要你獨孤閥主承諾,不會攘助慕容氏。如若不然————」
索弘微微直起腰來,鷹鉤鼻子微微抬起,一字一頓地道:「縱然兩面開戰,我索家,依舊遊刃有餘。
諸閥爭霸,選邊站隊,須格外謹慎,須知一步踏錯,便是滿盤皆輸。
獨孤閥兩百多年的基業,閥主您————可千萬慎重啊。」
索氏、元氏、慕容氏,在八閥之中,同為實力最強勁的上三閥,這便是索閥的底氣。
他此來,最理想的結果是拉攏獨孤閥,若拉攏不得,便退而求其次,提醒獨孤氏須謹慎行事,莫要為慕容氏作筏,成為他人手中之刀。
但自始至終,索弘的態度都很強硬,語氣並沒有太委婉。
獨孤望撫著鬍鬚,緩緩點頭道:「索二爺,您這番肺腑之言,某記在心裡了。
我也不瞞你,慕容氏已經派了慕容曉曉,來了臨洮,正是想拉攏我獨孤氏為其所用。
我族中,頗有一些族老,對於慕容氏的結盟,是有些意動的。
當然,某是絕對不願和索氏結怨的,此事還請二爺再容我幾日時間,待某與眾族老細細商榷,再做明確答覆。」
索弘聽了面露滿意,臉上的神色漸漸緩和下來。
慕容家派了使者來了臨洮,這消息瞞不了太久,其實索弘已經知道了。
如今見獨孤望毫無遮掩地對他說了出來,足見坦誠。
想想也是,索閥實力強大、又是獨孤氏的近鄰,獨孤閥選擇盟友,會更傾向誰,那還用說麼?
索弘便點點頭,舉杯微笑道:「理應如此,茲事體大,自該好好斟酌一番,老夫————
便靜候閥主佳音了。
臨洮城內,獨孤閥府。
書房之內,獨孤閥的族老獨孤瞻,與慕容曉曉同樣在圍著銅爐烤火,不過二人並未溫酒,而是煮了茶。
獨孤瞻用銀的茶則舀了茶湯,為慕容曉曉注入杯中,呵呵笑道:「兄台的耳目倒是靈通,不錯,索家的確派了人來,如今就住在城外別苑。」
慕容曉曉目光一凝:「卻不知,貴閥會如何選擇?」
獨孤瞻拋須一笑,道:「你住在我閥府客舍之內,索家那位二爺卻住在城外別苑,難道你還不明白我獨孤家的心意?」
慕容曉曉大喜:「如此說來,獨孤氏願意和我慕容氏結盟了?」
獨孤望道:「家兄今日去了別苑,面見索弘,為的就是麻痹他,為我們陳兵索閥西境,多爭取些時間。
說起來,和我獨孤氏一向交好的,便是你們慕容家。
幾十上百年的交情與信任,又豈是急來抱佛腳的索閥所能比的。」
慕容曉曉大笑道:「好!我可以向你保證,貴閥做此選擇,絕不會後悔的。」
慕容曉曉神情殷切地道:「眼下,我慕容氏只需你獨孤氏出兵牽制索閥,使其不敢全力出兵,馳援于氏。
於閥之地,我慕容氏,志在必得,也一定————能掌握手中。」
慕容曉曉欣然捧起熱茶:「待我慕容氏吞併了于氏,一統河隴的步伐,將再無人能阻擋。
明年今日,你我兩閥,或許————已然會師金城,商討如何瓜分索閥,共治其地了,哈哈哈————」
獨孤瞻道:「那麼,慕容氏所允的,貴我兩閥,世代聯姻,帝後互許,不知何時敲定章程?」
慕容曉曉微笑道:「帝後互許,現在當然不宜張揚。
但,只須約定,我慕容氏閥主正妻,從此只能出於獨孤氏,不就行了?」
獨孤瞻頷首,也笑起來:「好,既如此,待我閥整軍完畢,準備陳兵索閥西境之時,便會公開驅逐索二。
我閥將於臘祭之日,召開歲末大宴,邀請我閥鄉黨士族、地方名流、僧道領袖,以及我獨孤閥重要家臣屬官————」
慕容曉曉一聽,也不怠慢,立即表態道:「那麼,你我兩家世代互許姻緣的約定,便在歲末大宴上公開宣布好了。」
獨孤瞻提醒道:「同時,我那婧瑤侄女和慕容閥主聯姻之事,也該公諸於眾了。」
慕容曉曉眉頭一挑,毫不猶豫地道:「那是自然。我閥會以篷室之禮,聘婧瑤姑娘為閥主副妻。
婚契一定,我閥會將答允支援貴閥的物資,以聘禮為名,儘快運來。
其中,僅精鐵就有二十萬斤,如此,足可證明我慕容氏之誠意了吧?」
獨孤瞻一聽,不禁大為動容。
當今之世,精鐵年產量,南朝的話在一百二十萬斤左右。
北朝經濟不及南朝,但冶煉卻更勝一籌,年產精鐵足有三百萬斤。
而隴上八閥各有鐵礦,其中慕容氏擁有的鐵礦山最多,年產精鐵在二十萬斤左右。
如今慕容氏竟願意拿出足足一年的精鐵產量,做為聘禮的一部分,的確可以證明慕容氏結盟獨孤氏的誠意。
獨孤瞻欣然舉杯,道:「好!你我以茶代酒,預祝事成。」
二人端起茶杯輕輕一碰,相視一笑。
書房外,獨孤清晏穿著一領華貴的裘衣、身如玉樹,一臉錯愕地站在門前,手還懸在半空,保持著要叩下去的動作。
歲末大宴要召開了,因為行路艱難,所以很多地方名流,需要早早邀請。
這種事,往年都是他大哥負責打理的的,可今年也不知大哥在忙什麼,不只大哥,就連二哥也在忙,父親就指定由他具體操辦其事了。
他此番前來,就是為了和二叔再敲定一下名單的,卻沒想到,竟然聽到這樣一個消息。
獨孤氏要和慕容氏結盟了,兩家結盟,他倒無所謂。
做為獨孤氏的一員,長輩如何決斷,他只管遵從就是了。
可,小妹竟要嫁給慕容閥主?
之前,兩家本有意聯姻,當時是要把小妹嫁給慕容宏濟,他覺得倒葉門當戶對。
可如今,卻是要把小妹,許給慕容閥的現任閥主慕容盛啊。
那個年過半百,已過天命之年的男人。
獨孤清晏心頭說不出的憋悶難受。
慕容盛與他父親獨孤望年歲相近,論輩分,本也該是同輩之人。
現在要把正值芳華、如花似玉的小妹,嫁給一個足足年長她三輪還有餘的老者?
獨孤清晏氣憤不已,立即轉身走開,下了石階,便匆匆直奔後院,把這荒唐的消息,告訴他小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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