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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班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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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家二子的屍體被帶回慕容府,慕容彥直挺挺地跪在大廳中央,身側是兩具浴血的屍身,身後則密密麻麻跪滿了慕容石與袁丹兩家的族人。

這些男女老幼皆披麻帶孝,素白的麻衣在大廳里連成一片慘白,啜泣聲仍低低響起。

慕容盛端坐上首,臉色說不出的難看。

他本想活捉元家二子,雖說這兩人的份量,未必及得上他那嫡次子慕容宏昭,卻也能成為牽制元閥的一份籌碼,讓元家投鼠忌器。

可誰曾想,這兩人竟被盛怒的慕容石、袁丹族人給活活打死了,一時間慕容盛真的有點麻了。

目光掃過下方的眾人,有白髮蒼蒼、拄著拐杖的老者,有懷抱褓幼童、面容憔悴的婦人,還有尚未成年、眼神里滿是悲憤的稚子。

對這些人,他能怎麼辦?

難不成,要將他們處死?

那斷然不可能。

慕容石與袁丹是為慕容家戰死沙場的忠良,他們的家人為親人報仇,雖動了私刑,卻合乎情理道義。

若是他真的將這些人明正典刑,摩下將士必然寒心。

連為慕容家拋頭顱灑熱血之人的親屬都無法保全,日後誰還肯為慕容家效命?

更何況,元英與元靈寶已死,慕容家與元閥的矛盾就此擺上檯面,撕破的臉皮,還有補救的可能嗎?

沉默片刻,慕容盛忽然站起身來,臉上的陰沉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激昂的情緒:「起來!都給老夫起來!」

眾人哭聲一滯,紛紛抬頭望向他。

慕容盛快步走上前,擲地有聲地道:「老夫叫彥兒去抓他們,本就是要將這兩個逆賊明正典刑,為我石侄、為袁丹將軍報仇雪恨!

你們殺了他們,雖是動了私刑,卻也不失義理,你們並沒有錯,快起來吧!」

說罷,他親手扶起哭得渾身顫抖的慕容石夫人,又攙扶起袁丹那白髮蒼蒼、佝僂著身子的老父親,隨後高聲吩咐:「來人!將元英、元靈寶的屍首懸掛於城門之下,曝屍三日,以告慰石侄與袁丹將軍的在天之靈!」

侍衛們應聲上前,迅速拖走了兩具屍身。

慕容石與袁丹的家人見狀,心中的悲戚漸漸被感激取代,望著慕容盛的眼神,淚水漣漣卻滿是敬重。

慕容盛神色懇切,聲音放緩了幾分,卻依舊擲地有聲:「慕容石和袁丹,是我慕容家的大功臣,是為慕容家戰死的英雄。

你們是他們的家人,便是我慕容家的親人,老夫在此立誓,必當厚待你們,保你們一世衣食無憂。

你們的子女教養,也全由我慕容府一手包攬,絕不讓孩子們受半分委屈。」

兩家親眷聞言,感動得無以復加,紛紛再次跪地謝恩,哭聲再度響起,只是這一次,哭聲里少了幾分悲慟,多了幾分暖意與感激。

慕容盛和煦如春風,溫聲勸解了一番,又親自將他們送到慕容府大門口。

目送著他們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長街的盡頭,直到再也看不見,慕容盛才緩緩斂去臉上的溫和,神色重新變得凝重起來。

「樓弟,」他沉聲吩咐身旁一直靜默佇立的慕容樓:「立刻召集所有元老重臣,到議事廳議事,不得有誤。」

一個時辰後,天色已然全黑,夜幕像一塊厚重的黑布,將整個慕容府籠罩起來。

議事廳內卻燈火通明,燭火高燒,映得滿室亮如白晝。

兩側的席位上,端坐著慕容家的諸位元老與重要家臣,一個個面色肅穆。

議事廳內靜得可怕,唯有燭火跳躍的噼啪聲,以及眾人略顯沉重的呼吸聲,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仿佛一場風暴,即將席捲整個隴上。

所有人都清楚,慕容家幾代人期盼、等待的那一刻,如今,終於要正式揭開序幕了。

慕容盛端坐主位,雙手搭在膝上,周身肅然之氣盡顯,聲音低沉而有力,字字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

「諸位,元英、元靈寶已死,從他們房裡搜出的秘信,足以證明,元閥早已暗藏野心,圖謀一統隴上,對我慕容家更是虎視眈眈。

如今,我慕容家與元閥的臉皮已然撕破,彼此間再無轉圜餘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繼續說道:「除此之外,此前我們封關鎖城,城中已然傳出諸多謠言,人心浮動。

若再拖延下去,必然會引起於閥的警覺,到時候我們就會失去先機。所以,我們不能等了,舉事,必須儘快開始。」

一位白髮元老緩緩頷首,撫著胸前的長須,沉聲道:「閥主所言極是。

元閥與我慕容家相距甚遠,短期內倒不必擔心他們的直接威脅;反倒若是能逼他們提前動手,對我們而言,或許是一件好事。」

慕容盛目光一凝,身子微微前傾:「五叔,你的意思是?」

白髮元老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我們既然找到了元閥搜集我慕容家情報的秘信,那信中,必然藏有元閥欲舉事起兵、一統隴上的機密吧?

若是我們將此事大肆張揚出去,讓隴上諸閥都知曉元閥的野心,你覺得會如何?

慕容盛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緩緩點頭。

這一手賊喊捉賊,捉的還是真有反心的賊,效果定然不會差。

將此事張揚出去,便能將諸閥此刻投在慕容家身上的目光,盡數轉移到元閥身上,讓元閥成為眾矢之的。

更何況,若是元閥野心暴露,被逼得提前起兵,他們在祈連山脈最西端起事,與位於東北端的慕容家,反倒能形成一種無形的呼應之勢,分散眾閥的注意力。

一位家臣忽然起身,拱手道:「閥主,於閥堵在我們一統隴上的關鍵門戶,我慕容家要成就大業,必先除掉於閥這個心腹大患。」

元閥既然圖謀我慕容家,與同樣凱覦隴上的於閥,必然有所勾結。

如此一來,我們以遠伐元氏為名,先討伐其盟友于氏,便是名正言順了。」

慕容盛眸中露出一絲笑意,心中忽然覺得,元英與元靈寶的死,或許也並非壞事。

這般一來,不管他炮製什麼證據,都能安在這兩人身上,死無對證,他們便是有口也難辯。

他欣然頷首,看嚮慕容樓:「樓弟,此事便交給你了。

你務必要從元氏二子的書信、遺物中,找出元閥包藏禍心、與於閥暗中勾連、意圖圖謀隴上諸閥的鐵證,我要鐵證如山!」

「大兄放心,弟定不辱使命。」慕容樓欠身領命,神色鄭重。

慕容盛又道:「其次,我們還要商議一下起兵的具體事宜。

於閥堵在我慕容家的門戶之上,欲圖隴上,必先滅於閥。

但諸位也清楚,隴上八閥彼此制衡,牽一髮而動全身。

若是戰事拖延過久,其他門閥反應過來,必然會下場干預,到時候我們便會陷入被動。

所以,我們要麼不打,要打,就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舉拿下於閥,不給其他門閥任何反應的時間。」

分析完局勢,他繼續說道:「要做到速戰速決,便要依靠騎兵快速推進,同時,必須要有攻克堅城的犀利手段。

我慕容家族幾代人蓄財蓄兵,如今已擁有精騎五千,鐵甲軍五百,皆是身經百戰、以一當十的精銳之師。」

說到這裡,他微微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本來,若是能拉攏草原諸部為我所用,我們還能再湊出萬騎。

到那時,便能所向披靡,無人能擋。可惜————草原結盟失敗了。」

慕容盛長嘆一聲,神色略顯黯然:「如今,我們只能退而求其次,全力拉攏玄川部落。

只要能將他們爭取過來,至少可再添兩三千騎,足以增強我們的戰力,彌補草原結盟失敗的損失。」

眾人都清楚,玄川部落的實力遠不止於此,他們能調動的騎兵,也絕不止兩三千騎。

只是如今草原聯盟未成,玄川部落首領符乞真必然心存顧慮,不敢將全部兵力派出。

否則玄川部落失去防禦之力,一旦被其他部落趁機偷襲,老家被掏了怎麼辦?

慕容盛神色黯然,聲音中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痛楚:「拉攏玄川部落之事,本該由宏昭去辦,可昭兒他現在————」

話說到一半,他便再也說不下去,心中一陣刺痛。

慕容宏昭斷了一手一腳,這幾日徹底陷入了絕望,整日激憤若狂,狀若瘋癲。

他甚至不敢去探望自己這個曾經引以為傲的兒子。

強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慕容盛收斂心神,目光轉向側面坐著的族弟慕容曉曉,沉聲說道:「曉曉,拉攏玄川部落、穩住黑石部落之事,便交給你去辦。

你先前往黑石部落弔唁,尉遲烈一死,黑石部落內部必然會起紛爭,短期內已難堪大用,但你至少要穩住他們。」

慕容曉曉拱手領命,隨即遲疑地道:「閥主,尉遲烈遺孀桃里夫人,如今是黑石部落的現任可敦。

她素來與尉遲野不和,必然不肯臣服於他。若是他們二人相爭起來,弟該如何抉擇?」

慕容盛沉吟片刻,緩緩開口:「曉曉,你只帶百人前往弔唁,僅憑這點人手,如何能左右黑石部落的內部紛爭呢?

那自然是不必插手,這是人家的家務事,你只袖手旁觀,坐觀其變即可。

無論他們最終誰勝誰負,勝者,便是我慕容家拉攏的對象。」

「弟明白了。」慕容曉曉躬身應道。

「另外,」慕容盛補充道,「符乞真大概率會親自前往黑石部落弔唁,你可伺機與他接觸。

只要他提出的條件不是太過苛刻,我們都可以應允。

除此之外,我們還要與玄川部落聯姻,以婚姻鞏固雙方的關係。

無論是我慕容家娶其族女,還是嫁我慕容氏族女過去,都可應允,務必將玄川部落牢牢拉攏在我們身邊。」

慕容曉曉再次站起身,抱拳朗聲道:「閥主放心,弟定當全力以赴,完成使命,絕不辜負閥主所託。」

這時,另一位元老撫著長須,緩緩開口道:「閥主,以我慕容家的鐵馬快騎,攻破代來城,踏入於閥地盤,應當不難。

畢竟,我慕容家為此準備了足足上百年,而代來之兵整日糾纏於南下打草谷的草原部落,兵力損耗嚴重。

再者,於家兄弟不和,內鬥不斷,早已內耗了大量的力量。

只是,一旦打進於家地盤,便要搶在寒冬來臨之前,快速攻城掠地,鞏固戰果。

只是這攻城之事,難度不小,不知閥主可有應對之策?」

「諸位不必擔心。」

慕容盛傲然揚起頭顱,眼中閃過十足的自信:「我慕容家如今不僅擁有強悍的騎兵,更有精銳的步卒!

這些年來,我們養精蓄銳,真正的實力,從未向外人展露過半分。

至於攻克堅城的器械,更是早已準備妥當。」

他微微一笑,語氣中帶著幾分篤定道:「這些年,我慕容家暗中蓄力,打造了不少攻城銳器。

屆時,騎兵鐵騎踏足之處,攻城器具必能及時抵達,助我們一舉破城,所向披靡。」

說到這裡,慕容盛心中忽然一痛,神色也黯淡了幾分。

他想起了那些「叛逃」的巫門弟子。

若是再有醫術高妙的巫門弟子相助,於慕容家而言,不亞於多了一支強大的助力。

巫門中人既能救治傷員,也能憑藉巫門的秘術,在戰場上發揮一定的效果。

可惜————實在可惜了。

當初,巫門聲名狼藉,走投無路之下投奔於他,他覺得自己能收留他們,已是莫大的恩惠。

他料定巫門除了依附於他,再無其他去處,為了更好地拿捏巫門,便對他們竭力打壓,處處掣肘。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巫門竟會毅然離去,如今再想挽回,卻已來不及了。

若是當初對巫門能像對班門一樣禮遇,或許如今這股強大的助力,便能為他所用,助他一統隴上,問鼎天下。

可這世上沒有後悔藥,再多的懊悔,也無法彌補過往的過錯。

壓下心中的懊悔,慕容盛收斂心神,目光再次掃過全場,語氣嚴肅地道:「接下來,我們再議一議出兵的時間。

諸位對此,有什麼想法,盡可直言,不必有所顧忌。」

議事廳內頓時熱鬧起來,眾人各抒己見,爭論不休。

有人提議立刻出兵,趁元閥與於閥尚未反應過來,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搶占先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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