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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草原風雨亂盟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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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強行壓下怒火,沉聲道:「諸位,還請靜心靜氣,萬事好商量,萬不可輕動刀槍。」

說罷,他將目光投向白崖王,勉強擠出幾分笑意:「白崖王,你的部族亦是草原大部,不知對於今日所議,你有何高見?」

白崖王笑吟吟地環顧眾人,緩緩開口道:「依本王看,玄川族長所言,確有道理;尉遲族長的顧慮,也並非多餘。」

「禿髮部落該不該打,打到何種地步,大可暫且擱置,等聯盟規矩議定,再慢慢商議不遲。

飯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急不得的。」

「如今看來,諸位對建立聯盟一事並無異議,分歧只在一點:那就是設聯盟長,還是由大部同帳議事,對不對?」

尉遲烈連忙點頭:「正是!爭議便在此處。

此間以我、玄川部與白崖國最為強盛,白崖王的意見,我等都極為看重,還請不吝賜教。」

白崖王慢條斯理道:「我等建立聯盟,什麼最重要?公平。說到底,始終就是公平。

若無公平,聯盟便會成為害群之馬。是以,我白崖國贊同玄川族長之議,推行同帳議事」。」

一語落下,尉遲烈臉色驟變。

他霍然轉頭,死死瞪向跪坐一旁的尉遲朗。

這個混帳東西!不是說早已說服白崖部落了麼?怎會突然變卦!

尉遲朗也是大驚失色,滿眼不敢置信。

白崖王妃明明親口許諾,如今白崖王怎會當眾反悔?

他慌亂四顧,這才猛然想起,今日是首領議事,白崖王妃根本不在帳中。

事到如今,尉遲朗也只能硬著頭皮,對著白崖王憤然起身:「白崖大王,您這是何意?」

「難道在您眼中,我父一旦擔任聯盟長,便會處事不公、以權謀私嗎?」

玄川族長立刻嘖嘖幾聲,陰陽怪氣地道:「喲,這不是黑石部落的二部帥嗎?

我等正在商議聯盟規制,聯盟長立不立、選誰,都還未定。

怎麼,這位置,你已經替全草原做主定下了麼?」

白崖王微微一笑,目光平靜地落在尉遲朗身上:「本王記得,方才尉遲首領親口下令,除諸部首領之外,其餘人等一律退出帳外。

不知尉遲二公子,如今是哪一部的首領?」

尉遲烈一張老臉再也掛不住了,對著尉遲朗厲聲怒喝道:「住口!此地哪有你胡言亂語的份!

丟人現眼!給我滾出去!」

尉遲朗又委屈又憤怒,牙關緊咬,只得抱拳恨恨道:「是,孩兒遵命!」

他攥緊拳頭,滿心怨毒,轉身大步走出了大帳。

楊燦走出大帳的時候,雨勢比起先前稍緩,卻也依舊綿密傾灑。

各部侍衛披著各式雨具,靜立在雨幕之中,守著大帳。

多數人裹著草編蓑衣、頭戴草笠,也有人披著更簡陋的樺樹皮雨披。

楊燦披好蓑衣、戴上蓑帽,穩穩站定,眯眼望向遠方迷濛的草原雨景。

雨中的草原,別有一種蒼茫蒼涼的意味。

忽然,帳前稻草人般佇立的侍衛們微微騷動,目光齊刷刷投向同一處。

遠處一頂氈帳旁,一道曼妙身影撐傘而來,步履款款。

——

她手中是一柄油紙油絹傘,竹骨纖細,傘面輕薄,在風雨中輕輕搖曳。

這般精緻的傘,在江南或許尋常,可在這莽莽草原上,卻是個稀罕物兒。

她身著一襲淡紫長裙,外罩一層薄如蟬翼的油帔,風拂裙擺,輕揚翻飛,愈顯身姿窈窕、風姿綽約。

人走近了,傘沿微微一揚,露出一張清麗絕俗的臉龐。

擎傘的手腕輕抬,衫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小臂。

傘下容顏,眉眼如畫,宛若天人臨凡。

一眾披著粗陋蓑衣的侍衛,瞬間屏住了呼吸,誰也捨不得挪開目光。

那艷媚至極的美人目光流轉,一眼便望見雨中依舊挺拔如松的楊燦,當即嫣然一笑,腳步輕盈地走過去。

「王壯士,這般大雨,怎不尋個地方避一避?」

楊燦聞聲回頭,忙躬身行禮:「王妃殿下。」

安琉伽嫣然一笑,又走近幾步,那雙嫵媚眼眸直勾勾落在他臉上,欣賞之意毫不掩飾。

「王壯士,之前本王妃與你說過的話,你考慮得如何了?」

便在此時,尉遲朗然從大帳中走了出來,在雨中站定。

一名黑石部落侍衛見二部帥冒雨站立,連忙取了件蓑衣奔過去,卻被怒火中燒的尉遲朗一把推開。

他正滿心憋屈,忽然看見白崖王妃安琉伽撐著傘,正與楊燦低聲說話,巧笑嫣然,長睫輕顫,如蝶翼輕扇。

若是往日,尉遲朗早已心馳神盪。

可此刻,他眼中沒有半分痴迷,只有被狠狠戲弄的滔天怒火。

他大步衝上前,一把攥住安琉伽的手腕,厲聲喝道:「你這個騙子!你為什麼騙我?」

安琉伽一怔,轉頭看清是他,俏臉瞬間沉下,語氣冷淡:「二部帥,你僭越了。」

雨水打濕了尉遲朗的頭髮、衣衫,模樣狼狽不堪。

他也不管不顧,只是怒視著安琉伽,吼道:「你不是說,你們願意支持我父擔任聯盟長嗎?為何白崖王在帳中當眾反對?」

「原來是因為這事兒呀。」

安琉伽用力掙開他的手,臉上滿是輕蔑:「你是三歲孩童嗎?連人話都聽不明白?

本王妃的確說過,贊同尉遲族長擔任聯盟長,這話,我現在依舊作數。」

尉遲朗一呆:「那、那白崖王他————」

安琉伽幽幽一嘆,唇角勾起一抹狡黠:「二部帥,我贊同,可我丈夫才是白崖王。他不贊同,我又有什麼辦法?」

尉遲朗剎那間如遭雷擊,終於明白自己果然是被耍了。

此前款待白崖王夫婦時,這女人對他眉來眼去、暗送秋波。

對於他拐彎抹腳的試探,安琉伽也頻頻給出積極回應。

他還以為,此番不但能漂亮地完成父親交代的任務,更有機會一嘗白崖王妃的滋味兒呢。

結果,人家只是幾個媚眼兒,便哄得他團團亂轉,到頭來,卻只是白崖國麻痹父親的手段。

幾個媚眼、幾句虛與委蛇,便把他哄得暈頭轉向,害得父親在帳中陷入極端被動。

一時間怒火直衝頭頂,尉遲朗失控大吼道:「好!好啊!原來你一直在戲弄我!」

他一把打飛安琉伽手中的傘,大手一探,竟朝她胸口抓去。

「住手!」楊燦斜地里驟然探手,鐵鉗般牢牢扣住他的手腕,一聲沉喝震得人耳尖發麻。

楊燦手腕輕翻,順勢一甩,尉遲朗立足不穩,便被一股巨力掀飛,「砰」的一聲摔在泥水裡,滿身狼藉。

「你敢對我動手?」尉遲朗徹底癲狂,咆哮著爬起,瘋一般撲向楊燦。

楊燦側身、引帶、一推,動作行雲流水。

「噗通」一聲,尉遲朗再次摔倒,貼著泥水滑出丈余。

「啊~~~我要殺了你!」

尉遲朗大叫著撲回來,楊燦單手籠著蓑衣,只隨手一擒一帶,尉遲朗便又一次砸進水窪,泥水四濺。

安琉伽蹙眉,嫌棄地退開幾步。

尉遲朗一連被摔了三跤,眼神兒終於清澈了。

他這才猛然想起,眼前這人,可是本屆大閱實打實的跤王。

幾名黑石部侍衛慌忙奔來,將他扶起。

尉遲朗咬牙切齒,指著楊燦怒喝:「你是芳芳的人,竟敢得罪我?」

他又指向安琉伽,話語污穢不堪:「你是不是早已鑽過她的裙底,和白崖王睡過同一頂氈帳的女人?」

楊燦厲聲斷喝,聲震雨幕:「尉遲朗!你知不知道就憑你對王妃的無禮,就足以挑起兩族的戰爭?

你還敢污言穢語中傷我和王妃,你猜令尊大人和白崖王一旦聽見了,會做何感想?

破壞木蘭會盟,挑起部落血戰,這後果,你承擔得起嗎!」

楊燦步步緊逼,聲音越來越厲:「現在,立刻,馬上,向王妃道歉!」

尉遲朗被這股氣勢震住,下意識地望向大帳方向。

那裡,各部侍衛都在探頭探腦,或許他們聽不清這裡的具體言語,卻都在看熱鬧。

一旦那些污言穢語傳揚開去————

父親本就對我失望透頂,若再激怒白崖王,結下死仇,父親恐怕會毫不猶豫地把我當成棄子吧口「我————我————」尉遲朗雙拳緊握,指甲幾乎嵌進掌心,臉上寫滿屈辱與不甘。

可最終,他還是低下了頭,雨水順著臉頰滑落,聲音沙啞顫抖:「王妃殿下————我————我道歉,請原諒我的不敬————」

「走開,我不想再看見你。」安琉伽淡淡開口道。

尉遲朗狠狠瞪了楊燦一眼,被侍衛半扶半拖地狼狽離去。

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安琉伽重新望向楊燦,臉上再度漾開嫵媚的笑意。

雨水已經打濕了她光潔的臉頰,可非但不顯狼狽,反而多了幾分楚楚動人的風情。

「王燦,今日多虧了你。」

安琉伽眉眼含情,眼底的嫵媚幾乎要溢出來:「可你得罪了尉遲芳芳的二哥,留在黑石部落,不會有好日子過的。」

她輕輕舔去唇上的雨珠,聲音柔膩勾人:「不如,你轉投到我帳下?

只要你來,我便讓你做王帳侍衛統領。

你若喜歡做突騎將,我也可以讓你兼領我安琉伽————一個人的突騎將。」

楊燦默默解下蓑衣,披在她身上,語氣平靜地道:「王妃還是先回帳去換身乾衣吧。至於轉投白崖的事,好意心領了。」

安琉伽佯嗔道:「那尉遲芳芳究竟有什麼好,叫你這般死心塌地的待她?」

雨水從蓑衣上流下,她白淨如玉的臉蛋上還凝著雨珠,有種初承雨露的絕美意境。

楊燦移開目光,淡淡地道:「王妃有所不知,如今大帳中正在商討設立聯盟長一事。

我若投靠白崖,轉眼黑石族長便成了大聯盟長,那還能有我的好果子吃?」

安琉伽掩口輕笑:「原來你是擔心這個。放心吧,尉遲烈呀,他當不了這個聯盟長。」

楊燦心中一動,故意裝作忐忑地道:「王妃————此話怎講?」

安琉伽嬌媚一笑,柔聲道:「人家衣裳都打濕了,要回帳更衣。壯士扶我一程,可好?」

她抬眼望向楊燦,眼底滿是暖昧與期待,暗示的意味不言而喻。

楊燦可是吃過見過的,而且品嘗的還是極品,自然不是被人一個眼神兒就撩得神魂顛倒的傻小子。

但他聽出安琉伽話裡有話,正想一窺真相,便故作心動,說道:「王妃扶著我,王燦送您回帳。」

安琉伽嫣然一笑,伸出玉臂,輕輕搭住了楊燦的手臂,也不理那被風吹遠的畫傘,便裊裊婷婷地向遠處大帳走去。

這一幕,恰好被躲進一頂帳篷、正要換下泥衣的尉遲朗看在眼裡。

尉遲朗怒火中燒,死死盯著雨中過去的那雙人影,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好一個王燦!我一刻也等不了啦!」

尉遲朗眼神陰鷙,咬牙切齒地道:「一刀仙!我要他今晚就死!」

帳幕陰影里,一刀仙挾著長刀,靜靜地佇立著。

「沒問題。正面交手,我不是他對手。但暗殺————他死定了。」

尉遲朗大喜:「好!我不管你用什麼手段,明天天亮,我要他的人頭,升起在鳳雛部的旗杆之上!」

一刀仙微微頷首:「成,給錢。」

頓了一頓,他又道:「還有沙里飛那一份。」

尉遲朗一怔:「沙里飛的酬勞,為何給你?」

「因為,我與他,是生死之交啊。」

一刀仙緩緩抬起頭,望向帳外的雨幕,語氣惆悵。

「我們曾一同仗劍走天涯,四海為家。我收他的錢,是要送他回歸故里,厚葬立碑,為他留名」

尉遲朗的嘴角抽搐了幾下:「可我讓人把他埋在這木蘭川上了,你並未阻止啊。」

「千里迢迢,帶著屍首如何趕路?我是要為他立衣冠冢啊。」

一刀仙輕聲長嘆,挾著刀轉向尉遲朗:「你信嗎?」

尉遲朗咬了咬牙:「————我信。」

一刀仙的唇角勾了起來,把手伸向了尉遲朗。

PS:今天一早要回老家過年,攜貓帶狗的只能開車,要趕一天的路,所以13號凌晨的更新我晚上到家就碼,努力爭取零點有更,如果沒有,那就是白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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