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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夜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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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過是把你當成一枚棋子,用完即棄罷了。可我家部帥不一樣,他此刻正是用人之際,需要你全心全意的幫助。

正如你,如今也迫切需要一個強大的勢力,全心全意地幫助你,在烏延死後,接掌秀髮部落,助你守住禿髮一族的根基。

放眼整個草原,能給你這份承諾、這份助力,又能與你坦誠相對的盟友,除了我家部帥,再無旁人了。」

禿髮勒石的神色漸漸動搖起來,他知道,野離破六說的是實話。

雖說他若入局,要冒的風險遠比先前預想的更大,可一旦成功,收益也的確是無可比擬的。

更何況,事到如今,即便他有心退縮,可他還有退路嗎?

尉遲野見狀,趁熱打鐵道:「勒石大人,你放心。禿髮烏延今夜的奇襲,我父親尉遲烈毫不知情,你們大可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而且,我的母族左廂大支、我的妹妹尉遲芳芳,此刻都在木蘭川上,他們便是我的後手。即便禿髮烏延失敗,我們依舊能成功。」

禿髮勒石緩緩抬起頭,眼底的迷茫與慌亂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所以,我需要真的攻向黑石部落的駐地?」

野離破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搖了搖頭:「不,不是你一個人,是我們一起。」

「好,我同意!」禿髮勒石沒有再猶豫,他緩緩伸出了滿是老繭的手。

尉遲野也伸出了他的手。

「啪!啪!啪!」雙方三擊掌,誓約定。

木蘭川南側外圍的草原上,淡淡的月色如薄紗般灑落,勾勒出了遠處木蘭川起伏的輪廓,隱約能瞥見部落帳篷的剪影,在夜色中靜靜蟄伏著。

禿髮烏延佇立在一處土坡之上,摩挲著腰間佩刀的刀柄,粗糙的掌心蹭過刀柄上的紋路,眸底燃燒著熊熊的野望之火。

前方幾里外的木蘭川,一片靜謐祥和,就像一個褪去防備的裸程美人兒,毫無招架之力,靜靜地等待著被他征服。

禿髮烏延的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眼底的野心愈發熾盛。他覺得,連上天都在助他。

今天中午那場突如其來的大雨,為他的潛行提供了最好的掩護。

趁著暴雨傾盆、天地間一片朦朧、人的視線被雨水遮蔽難以及遠之際,他率領兩百餘精騎,從尉遲野的巡弋游騎縫隙中穿插而過,悄無聲息地埋伏在了木蘭川附近的草原上,——

全程未被任何人察覺。

這份天賜的好運,已然預示著他今夜的勝利。

禿髮烏延緩緩抬起頭,望向天空中那輪如鉤的殘月,月色清冷,卻擋不住他心中的燥熱。

他緩緩抬手,輕輕擊了擊掌,掌聲不響,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

四下里正在休憩的士兵,立刻紛紛站起身,動作迅捷而輕盈,沒有一絲拖沓。

他們的戰馬就拴在身旁,鞍韉早已齊備,馬刀佩在腰間,隨時可以奔赴戰場。

遠處的士兵聽不到擊掌聲,卻敏銳地瞥見首領身旁的同伴已然起身牽馬,便也紛紛效仿,一個個悄無聲息地站起來。

禿髮烏延的披甲親兵,快步牽過了他的戰馬,那是一匹通體漆黑、唯有四蹄踏雪的良駒。

他親率的這一路人馬中,有近百名騎士身披兩襠鎧,甲葉在月色下泛著冷硬的寒光。

這一百甲士,將是他手中最鋒利的尖刀,也是他殺進黑石部落中軍大營、擒殺尉遲烈的最大底氣。

在親兵的托扶下,禿髮烏延縱身扳鞍上了馬,身形穩如泰山,腰間的佩刀隨動作微微晃動,發出細微的金屬碰撞聲。

他的戰士們見首領已然就緒,便也紛紛翻身上馬,一個個肅然端坐於馬背上,目光堅定地望向木蘭川的方向。

禿髮烏延勒住韁繩,緩緩回頭,目光掃過一張張堅毅的臉龐,掃過那一百名披甲戰士身上的寒光,心中的豪情愈發濃烈。

「嚓~~~」禿髮烏延緩緩抽出了他的刀,刀柄上纏麻的紋路硌著他的掌心,帶著一種熟悉的厚重感。

下一刻,他的刀便帶著一抹寒光,朝著木蘭川的方向狠狠一劈。

「兒郎們,打進木蘭川,擒殺尉遲烈,沖啊————」

全身披甲的禿髮烏延大吼著,漆黑的戰馬四蹄翻飛,率先向前衝去。

一匹匹戰馬隨之而動,馬蹄聲漸漸從雜亂變得統一,最終匯成一股震動大地的轟鳴,如同驚雷滾滾。

「沖啊!」

「打進木蘭川,擒殺尉遲烈!」

嘶吼聲、吶喊聲此起彼伏,響徹夜空。

戰士們先前為了隱蔽而纏在馬蹄上的軟布,早已在休憩時解去。

此刻戰馬的嘶吼聲、馬蹄踏擊地面的轟鳴聲、戰士們的吶喊聲,交織匯合成了一股勢不可擋的洪流,卷向靜謐的木蘭川。

戰馬奔騰的身影,在月色下迅速匯成一片黑色的浪潮,勢不可擋地向前衝去。

木蘭川上,鳳雛部落駐地外的草叢中,幾道若有若無的身影,正悄悄隱蔽在半人高的草浪之中,身形壓低,幾乎與草叢融為一體。

他們身著深青色勁裝,臉上蒙著青色面巾,只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目光灼灼地觀察著鳳雛部落營地里的一舉一動。

這些人,正是白崖國王帳侍衛統領安陸,派來刺殺王燦的一眾高手。

此刻,木蘭川上駐紮著草原各個部落的人馬,木蘭會盟已然過去三四天,諸部之間看似相安無事,戒備也漸漸鬆懈下來,幾乎沒有哪個部落還保持著會盟初期那般森嚴的警戒。

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鳳雛部落的戒備,竟然依舊森嚴,營寨內五步一崗、十步一哨,這般陣仗,也太誇張了些。

一名年輕侍衛微微側頭,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對身旁頭目低聲道:「幢將,鳳雛部落的戒備實在太嚴了,各處都有士兵巡邏,我們很難潛入啊。」

那被稱作幢將的頭目,眉頭緊鎖,眼底閃過一絲焦躁,卻依舊壓低聲音,道:「一定要想辦法完成任務。

統領大人如今心性大變,你們又不是不清楚。若是今夜無功而返,誰也逃不過他的重責。」

他沉吟片刻,目光再次掃過營地里的巡邏路線,低聲道:「我們先摸清他們巡弋的規律,記下換崗的間隙。

隨後,派斛洛真(帶刀侍衛)先行,趁換崗的空隙,悄悄幹掉幾個外圍警哨。

接著,雅樂真(持弓侍衛)再上,直撲王燦的寢帳,得手之後,立刻撤退,我會帶人在外圍接應。」

那年輕侍衛點了點頭,身形一矮,如同一隻靈活的狸貓,悄無聲息地矮身潛入草浪中潛行,悄悄將幢將的命令,傳達給隊伍里的其他人。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暗中謀劃之際,已經有一道迅捷靈活的身影,悄然穿過鳳雛部落森嚴的戒備,潛入了營地。

那是一刀仙,他的步伐輕盈得如同狸貓踏雪,竄行之間,每每都能精準地踩在鬆軟的草地或泥土上,巧妙地避開了水窪和枯枝敗葉繁多的地方,連一絲細微的聲響都未曾發出。

藉助著帳篷的陰影、營地里的雜物,他在營地中快速潛行,身形鬼魅一般,時而俯身,時而疾掠,時而隱匿,巡夜的士兵往來巡邏,竟沒有一個人察覺到他的存在。

一刀仙根本沒有想過再回自己的寢帳,向尉遲朗索要千里馬和足夠數日的乾糧,那不過是他掩人耳目、穩住尉遲朗的說辭罷了。

尉遲朗對他的心思,他一眼便看穿了。

不過,就這麼走?他當然不甘心。

他可是一刀仙,是隴上有名的刀客,更是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殺手。

若是收了尉遲朗的錢,卻連王燦的面都沒見到就逃之夭夭,傳出去,他一刀仙的名聲也就毀了,以後還怎麼接生意?

對於那個已經被稱作「敕勒第一巴特爾」的王燦,他心底也確實滿是好奇,他想試試,到底能不能殺得了。

若能殺了王燦,那他也算對得起沙里飛的那份酬勞了,拿得更加心安理得嘛。

若是殺不了,那便一走了之,他想走,又有誰攔得住他?至於馬,這兒最不缺的就是馬,怎還搶不到一匹?

獨自潛入敵營,行刺敕勒第一巴特爾,即便未能得手,猶能全身而退,這份戰績,於他的名聲也不會有損,說不定以後生意會更好呢。

一刀仙暗暗盤算著,腳步愈發敏捷。

他借著各種地形、地勢遮掩身形,借著夜色隱匿自己的氣息,巧妙地避開那些巡夜的士兵,不多時,便順利潛入了鳳雛部落駐營地的中心區域。

這裡是部落首領與核心親信的駐紮之地,也是王燦寢帳所在之處。

到了營地中心區,巡邏的士兵反而沒有外圍那麼密集了。

一刀仙悄然隱在兩座帳篷之間的縫隙陰影里,身形貼緊帳篷,氣息斂至極致,一雙銳利的眼睛,透過面巾的縫隙,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到底哪一頂,才是王燦的寢帳呢?

就在他猶豫不決之際,忽有一名士兵,睜著惺忪的睡眼,打著哈欠,慢悠悠地從一旁的帳篷里走了出來。

一刀仙當即身形一矮,徹底隱匿在陰影之中,連呼吸都屏住了,目光緊緊鎖定著那名士兵,如同蟄伏的獵手,等待著出手的時機。

那士兵渾然不覺危險臨近,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到帳篷旁的草地上,隨意找了個角落,解開袍帶,便開始方便。

就在此時,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竄出,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不等那士兵反應過來,一口冰冷鋒利的短刀,已然輕輕橫在了他的咽喉之下,刀刃的寒意,瞬間透過皮膚,滲入骨髓。

「別出聲!」

一刀仙擔心對方不懂漢語,還貼心地用流利的鮮卑語,低聲說道。

「不想死,就告訴我,王燦的寢帳,是哪一頂?」

那士兵嚇得渾身一顫,雙腿一軟,竟淅漸瀝瀝地尿了自己一身,溫熱的液體順著褲腿流下,浸濕了腳下的草地。

頸間的刀刃鋒利無比,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只要自己稍稍一動,咽喉便會被瞬間割破,身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見他猶豫,一刀仙眼中寒意更甚,手腕微微一用力,鋒利的刀刃便在他的脖頸上,輕輕拉開了一道血口子,鮮血瞬間滲了出來。

「我再問你一遍,王燦在哪裡?不說,就死!」

刀刃又微微動了動,那士兵惶恐地抬起手,顫抖著指向不遠處一頂帳篷:「那————那裡,求————」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後頸便挨了重重一擊,眼前一黑,軟癱了下去。

一刀仙單手架在他的腋窩下,輕輕將他拖到帳篷後面的陰影里,小心翼翼地放倒在地,抬眼望向他所指的大帳,悄然潛去。

忽然,他動作一頓,然後迅速往旁邊陰影里一貼。

銳利的眼睛,從蒙面巾的上方看去,就見從那頂帳篷里,走出一個人。

那人鬼鬼祟祟地站在帳前,左右張望了兩眼,淡淡的月光落在他的臉上,正是「王燦」。

王燦眼見四下無人,迅速從頸間往上一拉,一塊蒙面巾就遮住了臉龐,只露出一雙眼睛。

然後,他身形一矮,便借著地勢地形和帳篷的陰影掩護,輕盈無聲、形如鬼魅地潛去。

「咦?他這是要幹什麼去?」

一刀仙心中驚詫不已,這人的潛行匿蹤之術,竟不在我之下啊!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臉上的蒙面巾,確認依舊系得牢固,便躡著王燦的身影,悄悄跟了上去。

楊燦身形靈動,一伏、一掠、一滑、一匿、一躥、一擰————

一刀仙就像雪地里的一隻喜歡踩著前貓踩出的腳步行走的貓兒,分毫不差地復刻著他的舉動。

只因,楊燦選擇的位置、角度,所使用的身法,本就是此刻最合適的選擇。

一刀仙也是一伏、一掠、一滑、一匿、一躥、一擰————

就像楊燦拖在遠處的一道影子,只是慢了八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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