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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定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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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楚,面甲擋不住破甲箭的穿透力。

可他這一舉臂,腋下、腰側等處,為了保證盔甲的靈活性,不影響動作,防護本就薄弱的部位,便徹底暴露在了箭雨之中。

與此同時,手臂抬起,甲葉之間的縫隙也隨之加大,而長鋌錐鏃的致命之處,便是能精準穿過這些縫隙,取人性命。

只見他渾身掛滿了箭矢,鮮血順著甲縫不斷滲出,在禿髮烏延中箭倒地的剎那,他的身體也猛然一僵,隨即重重一倒。

「嗵」的一聲,摔落馬下的他重重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沒人知道,究竟是哪一支箭矢,穿過了甲葉的縫隙,正中他的要害,可所有人都清楚,定然是有一箭正中要害,取了他的性命。

尉遲崑崙見狀,頓時仰天大笑起來,笑聲中滿是快意與釋然。

他扳鞍下馬,大步朝著尉遲烈的屍體走去,眼中滿是志得意滿。

「尉遲烈啊尉遲烈,你也有今天!這黑石部落的天,終於————」

尉遲崑崙的話,猶未說完,便戛然而止。

只見那仰面倒在地上、渾身掛滿箭矢的尉遲烈,竟驟然暴起,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狠厲。

他一手撐地,一手死死握緊長刀,刀刃貼著尉遲崑崙的戰甲與戰裙中間的間隙,狠狠刺了進去!

「呃————」

尉遲崑崙痛哼一聲,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快意瞬間被難以置信取代。

他緩緩低下頭,目光死死盯著腹下那柄染血的長刀,驚愕地張大了嘴巴。

「住手!」

尉遲摩訶大驚失色,猛地握緊手中的長戟,便朝著尉遲烈沖了過去,可他顯然來不及了。

尉遲烈此刻已是強弩之末,他拼盡最後一口氣,就是要拉著尉遲崑崙一起陪葬,如何肯放過這個機會?

他猛地拔出長刀,刀刃向上一挑,便朝著面甲掀起、驚愕張口的尉遲崑崙刺去。

這一刀,直指他的嘴巴,要將他一擊斃命!

「父親!」

「崑崙!!」

隨著尉遲摩訶的一聲驚呼,一聲更加悽厲、更加絕望的尖叫聲,從遠處傳來。

只見楊燦與阿依慕夫人,騎著汗血寶馬,疾馳而來,恰好看到了這驚心動魄的一幕。

阿依慕夫人在馬背上看得肝膽俱裂,渾身發抖,失聲尖叫起來。

楊燦亦是瞳孔驟縮,不及多想,手腕猛地發力,將手中的貪狼破甲槊,狠狠脫手擲了出去!

長槊如同一道劃破夜空的閃電,裹挾著千鈞之力,穿透漫天火光與煙塵,朝著尉遲烈疾馳而去。

「噗嗤!」

一聲沉悶的入肉聲響起,貪狼破甲槊穩穩刺穿了尉遲烈的鐵甲,巨大的力道帶著他的身體,徑直橫飛了出去。

尉遲烈被釘在了地上,長槊入地半尺有餘,將他死死定在那裡。

尉遲烈那致命的一刀,距離尉遲崑崙的嘴巴,只剩下毫釐之差,卻被楊燦這一槊,徹底打斷。

鋒利的刀刃,只豁開了尉遲崑崙一側的嘴角,終究是沒能刺入他的嘴巴,沒能奪走他的性命。

大難不死的尉遲崑崙,捂著腹下的傷口,身子劇烈地顫抖著,跟蹌著後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的臉上血色盡失,只剩下驚魂未定與難以掩飾的疼痛,嘴角的傷口,因他的喘息而愈發刺痛。

這時,阿依慕夫人已從馬背上躍了下來,身形踉蹌,幾乎站立不穩。

她不顧腳下的血污與屍骸,快步沖了過去,與尉遲摩訶前後腳趕到,一左一右,急忙扶住了尉遲崑崙。

阿依慕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與擔憂:「崑崙,你怎麼樣?有沒有事?」

尉遲崑崙抬起頭,看向阿依慕夫人,艱難地咧嘴一笑。

這一笑,牽扯到腹下與嘴角的傷口,疼得他額頭直冒冷汗。

他卻還是強忍著疼痛,輕聲說道:「我無恙,不必擔心。

楊燦提著馬韁,緩緩走近,微微一俯身,抓住槊杆,奮力一振,將那屍體甩開尺余,長槊拔了出來,提在手中。

槊尖上,鮮血淋漓而下。

被他甩得仰面在地的尉遲烈,臉上還殘留著臨死前的猙獰笑容,雙眼圓睜,滿是不甘與狠厲。

楊燦低頭看著他的屍體,不由得眉尖一挑,尉遲烈?這可糟了,他怎麼死在我手上了?

尉遲芳芳————不會因此要我賠她爹的性命吧?

楊燦剛想到這裡,尉遲摩訶眼珠一轉,已經大叫起來:「大首領被禿髮烏延殺了!禿髮烏延被燦·巴特爾殺啦!」

東面的戰場上,殺聲依舊震天動地,戰況依舊激烈。

禿髮琉璃率領著麾下士兵,猛攻黑石部落的防線,可接連幾次衝鋒,都被黑石部落的士兵擊退,傷亡慘重,進攻屢屢失利。

他坐在馬背上,看著眼前的戰局,眉頭緊鎖,焦急萬分。

就在這時,一陣此起彼伏的叫喊聲,從遠處傳來,漸漸靠近,越來越清晰,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整個戰場上。

「烏延首領已死!烏延首領被燦·巴特爾誅殺!」

「烏延首領死了!禿髮部落的大首領死了!」

什麼?

這一聲喊,如同一道驚雷,狠狠炸在禿髮琉璃的心頭,讓他大腦一片空白。

混戰之中,他一直專注於眼前的戰事,根本不知道其他各部的進攻態勢如何。

他只當其他各部,也和自己一樣,遭遇了重重阻礙,難以推進。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竟然會傳出禿髮烏延被殺的消息!

大首領死了?

這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瞬間擊垮了禿髮部落士兵們的士氣。

一時間,軍心渙散,士兵們臉上滿是恐慌與絕望,進攻的勢頭,頓時一滯,再也沒了先前的悍勇。

他們一個個踟躕不前,甚至有人開始悄悄後退。

大首領是禿髮部落的主心骨,主心骨沒了,他們再奮勇殺敵,又有什麼意義?

糟了!

禿髮琉璃心中暗叫不好,無論這個消息是真還是假,此時此刻,他麾下的士兵,已經毫無戰意,軍心渙散,再也無法繼續進攻了。

若是再僵持下去,等到黑石部落的士兵反撲,他們只會全軍覆沒!

禿髮琉璃當機立斷,厲聲喝道:「撤!快撤!隨我突圍!」

隨著他一聲令下,禿髮琉璃所部的殘軍,再也不敢戀戰,紛紛掉頭,如同喪家之犬般,四散奔逃。

他們只顧著突圍保命,這時哪裡還管什麼陣型,哪裡還管什麼戰友。

這驚慌的大喊聲,很快便被附近部落的士兵,以及各部落派出的斥候偵知。

那些一直觀望、遲遲不肯出兵的部落,得知禿髮烏延已死、禿髮部落軍心渙散的消息後,頓時動了心思。

他們紛紛出動,想要趁機分一杯羹,搶奪戰功與財物。

白崖王得到斥候的傳報,頓時目露精光,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狂喜。

他猛地拔出手中的長劍,厲聲喝道:「天賜良機!禿髮部落完了!隨本王殺出去,一振我白崖部落的威風,殺!一個也別放過!」

白崖王一聲令下,營地里的士兵們紛紛響應,將擋在營門前的拒馬搬開。

白崖部落的勇士們,如同潮水般蜂擁而出,朝著禿髮部落的殘軍,瘋狂沖了過去。

「攔住禿髮部落的殘兵!一個也別放走!」

不知是誰率先高喊了一聲,聲音洪亮,響徹戰場。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高喊,可沒人知道,這聲音,究竟是哪個部落的人喊出來的。

各個部落的士兵,都想搶先一步,搶奪戰功。

可此時,天色剛剛露出一絲微光,東方泛起魚肚白,戰場之上,依舊一片混亂。

火光未滅,濃煙滾滾,敵我難分,諸部難辨,士兵們只能憑著衣著與旗幟,勉強分辨。

可混亂之中,早已亂了章法,漸漸分不清誰是友,誰是敵。

尤其是禿髮琉璃率領的殘兵,早已是窮途末路,亡命奔逃之下,只顧著縱馬狂沖,根本不管什麼道路,不管什麼陣型。

他們橫衝直撞,四下奔逃,所到之處,皆是一片混亂。

常常能看到,三兩個不同部落的士兵,追著一個禿髮部落的士兵打。

可打著打著,隨著越來越多的士兵湧入,越來越多的人被衝散,敵我界限徹底模糊,各個部落之間的士兵,也漸漸混戰在了一起。

刀光劍影,慘叫聲不絕於耳,整個戰場,徹底陷入了無序的混亂之中。

拒馬被搬開,全力出擊的白崖營地,也早已一片狼藉,屍骸遍地,火光沖天。

安琉伽王妃,也已騎上了自己的戰馬,一身勁裝,手持彎刀,帶著麾下的親衛,四處殺人,臉上滿是癲狂與快意。

只是,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殺的人,究竟是禿髮部落的殘兵,還是其他部落的士兵。

現在,整個戰場,都是完全的混戰,人人自危,哪怕有人察覺到不對勁,想要停下,也已無法制止。

你不動手,旁人就會衝過來向你動手,想要活命,就只能握緊手中的兵器,拼命廝殺,哪怕對手,可能是無辜的人。

「是誰?是誰在廝殺?是禿髮部落的人,殺進營里來了嗎?」

營地的一角,安陸被人放在擔架上,從一頂著了火的大帳里,狼狽地逃了出來。

他的胯下受了重傷,根本無法行走,額頭頂著一個大大的肉瘤子,驚慌失措地大聲叫喊著。

這一喊,牽動了他腦門上的傷勢,劇烈的疼痛,讓他額頭直冒冷汗,可他此時早已顧不上這些。

「殺!殺啊!」

沒有人回答他的問話,戰場上的喊殺聲、慘叫聲,早已蓋過了他的聲音。

幾個不知是哪個部落的士兵,提著兵器,騎著戰馬,朝著這邊狂沖而來,眼中滿是殺意。

正抬著擔架的兩個王帳侍衛,見狀大驚失色,哪裡還敢停留,連忙丟了擔架,伸手拔出腰間的長刀,迎了上去。

「哎喲!」

安陸慘叫一聲,就被擔架扣在了地上。

「混帳東西!快扶我起來!你們找死嗎?」

安陸掙扎著,想要掀開身上的擔架,可他還沒掀開身上的擔架,一隻碗口大的馬蹄,便踏著滾滾煙塵,徑直朝著擔架沖了過來。

隔著一層薄薄的擔架氈布,那隻碩大的馬蹄重重地踏在了安陸的後腰上。

「咔嚓!」

一聲清晰的骨骼碎裂聲,安陸清晰地聽到了自己脊柱斷裂的聲音,劇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

他渾身抽搐,慘叫出聲,聲音悽厲到極致,卻很快便被周遭的喊殺聲淹沒。

「該死————扶我————救我————」

安陸的慘呼聲,越來越小,他的掙扎,也越來越微弱。

遍地瘋狂廝殺的人群,沒有人會注意到,擔架下面,還有一個瀕臨死亡的人。

戰馬來來往往,盤旋交戰,一隻只馬蹄,隔著一層薄薄的氈布,不時便重重地踏在他的背上、腰上、頭上————

骨骼碎裂的聲音,不斷響起,鮮血,漸漸從擔架的縫隙中滲出,染紅了身下的土地。

這位白崖國的國舅,曾經何等矜貴,何等風光,如今,卻連同那具破碎的擔架一起,被無數馬蹄踏成了一灘肉泥。

與此同時,左廂大支營地的深處,禿髮利鹿孤正領著麾下的親衛,四處尋敵廝殺,臉上滿是悍勇與決絕。

可就在這時,一陣瘋狂的吶喊聲,順著風,傳入了他的耳中,越來越清晰:「禿髮烏延已死!禿髮烏延已死!」

「不好!」

禿髮利鹿孤臉色驟變,禿髮烏延死了?

那我們謀劃已久的,斬殺尉遲烈的計劃,豈不是徹底落空了?

事到如今,斬殺尉遲烈,早已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了。

當務之急,是迅速趕回禿髮部落的營地。

禿髮烏延已死,部落群龍無首,琉璃、勒石等人,若是也能成功突圍,必定會趕回部落,爭奪首領之位。

他必須搶在他們前面回去,收攏殘兵,掌控部落的權力,才能奪得首領之位。

想到這裡,禿髮利鹿孤再也顧不上散落各處、正在混戰的士兵了。

他猛地撥轉馬頭,厲聲對身邊的親衛說道:「快!隨我走!趕回部落去,遲則生變!」

說完,他便縱馬狂沖,朝著木蘭河的方向逃去,身邊的親衛,也紛紛跟上,不敢有絲毫停留。

這一路衝去,又遇到尉遲拔都、尉遲沙伽率軍攔截。

禿髮利鹿孤身邊的親衛死的死、散的散,等他倉皇渡過河去,身邊竟只剩下六騎相隨。

夜色茫茫,河水滔滔。

禿髮利鹿孤也顧不及收攏殘兵,等著其他侍衛渡河了,當即便領著這六騎,落荒而逃。

黑石部落左廂大支的混亂戰場上,廝殺聲漸漸平息了下來。

尉遲崑崙,被親兵們匆匆抬進了一頂半塌的帳篷之中。

這個地帶此時已經沒有戰事,士兵們都在匆匆善後,救治本方傷員,扎死那些還沒咽氣的敵人。

這時也無暇去找什麼郎中了,好在刀劍傷,幾乎人人都會包紮,重要將領身上都帶的有金瘡藥。

因此,便由尉遲摩訶帶著兩名士兵匆匆為他卸甲解衣,敷藥包紮。

楊燦站在帳外,一時還沒完全想通,我殺的難道不是尉遲烈?怎麼變成禿髮烏延了?

這時,阿依慕夫人站到了他的面前,神情複雜地看著他:「燦·巴特爾,想必,你還不太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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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依慕抿了抿唇,向旁邊一頂小帳讓了讓,輕聲道:「巴特爾請這邊來,我————會給你一個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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