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楊燦險遇青衫援(2/2)
陳惟寬的目光從地上的血跡處掠過,眸中狠厲之色幾乎要溢出來。
「老叔聽說你們家出息了啊,賣女求榮,讓一個正當妙齡的小閨女,跟了索家一個土埋到鼻子的老頭子?
怎麼?如今又傍上楊城主了,我瞧你這身段可是越發的靈活了,別是你賣了什麼給人家吧?」
陳惟寬暖昧的目光在陳胤傑身上一轉,他身後的護衛們都哄堂大笑起來。
陳惟寬雖然有些忌憚索家和楊燦,卻也自恃是上邽的一條地頭蛇,在自家地盤上,還是有些抗爭之力的。
尤其是,財路要被斷了,他如何不急?
陳胤傑被他氣得漲紅了臉,怒道:「陳惟寬,本少爺現在是上邽功曹,你嘴巴給我放乾淨些!」
亢正陽上前一步,沉聲道:「我等奉楊城主之令,收回豐旺里磁鐵礦官營,你要抗命嗎?」
「抗命?」
陳惟寬皮笑肉不笑地往前走了兩步,身後護衛立刻上前護住他。
「這礦場我投了多少銀錢、費了多少心思,整個上邽都知道。
楊大人要收歸官營也行,總得給我個說法,補償我這些年的損失吧?
不然傳揚出去,豈不是說他楊城主欺壓鄉紳,寒了境內士紳們的心?」
「補償?」
陳胤傑嗤笑一聲,道:「你倒問問這些礦丁,他們挖礦一年能得幾兩銀子?
你用最少的工錢壓榨他們,采出優質鐵礦,要麼煉了兵器賣給馬匪牟利,要麼高價販往關中,可給城主府交過幾文正稅?這就是你的損失」?」
「你————」
陳惟寬被他拆穿底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只能用怨毒的目光盯著陳胤傑。
「哼!」見他不敢反抗,陳胤傑愈發得意。
「楊城主有令,今日便要正式接管這豐旺里礦場。陳惟寬,我勸你識相一點兒,不然,你該曉得是何後果!」
亢正陽立即上前一步,長刀直指陳惟寬,眼神冰冷地道:「我剛才已經殺了六個人,也不在乎再多殺幾個!」
陳惟寬看著亢正陽眼中毫不掩飾的殺意,又看了看周圍嚴陣以待的部曲,知道今日硬碰硬討不到好。
最主要的是,他不能公開與楊燦這個城主作對。
陳惟寬心裡轉著念頭,深吸一口氣,壓下了怒火與不甘。
他咬牙道:「好,我可以退出去,但————清點財物需要時間,總不能讓我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露了家底吧?」
「你要清點什麼?」
陳胤傑向他輕佻地挑了挑眉:「此處非礦即具,你偷採礦產已然有罪,這些東西,全歸官營沒收了!」
陳惟寬死死地攥著拳頭,一股怒火直衝頂門。
但,公開抵抗楊燦人馬的嚴重後果,還是讓這個豐旺里的土皇帝忍住了。
他朝打手和礦丁們厲聲喝道:「給我撤!」
那些人如蒙大赦,連忙狼狽地撤離了礦場。
陳惟寬依舊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陳胤傑和亢正陽帶人走回礦場,眼底閃過一絲陰鷙的寒光。
一名手下湊上前,不甘心地問:「爺,咱們就這麼走了?」
陳惟寬反手一巴掌就抽在了他的臉上,怒喝道:「不走你還想殺官造反不成?」
他甩了甩手,盯著陳胤傑和亢正陽的背影,心想:殺了這條惡犬,只會引來更凶的狼。老子要殺,就得殺了楊燦,不然,從此安有寧日?
渭水碼頭上,楊燦帶著市令楊翼、典計王熙傑以及一隊隨從匆匆趕來。
此時碼頭上已是人頭攢動,連泊在岸邊的漕運船都停下了卸貨,船工們紛紛探著腦袋朝最繁忙的那處泊位張望著。
「城主,您快看!」王熙傑的聲音里難掩興奮,伸手遙遙指向岸邊。
眾人順著他的指尖望去,一座由合抱粗的松木搭建的架子赫然矗立在那兒。
兩根丈許高的木柱如盤龍般穩穩紮入地下,頂端架著碗口粗的橫樑,橫樑中央懸著一組嵌著青銅軸的滑輪。
長長的麻繩一端繫著的特製網兜狀繩索扣兒,另一端則密密地繞在絞盤上,木架整體透著一股粗卻精巧的匠氣。
「楊大人!你來了!」鉅子哥趙楚生快步迎上來,臉上滿是按捺不住的喜色。
當著外人的面,他的身份就只是楊燦手下的一個能工巧匠,自然不能暴露鉅子身份。
「城主,這起重架」今日剛峻工,特意挑了一件重物打算試手,請城主檢驗一下成色!」
楊燦目光落在那架子上,眼底泛起了期待:「好,那就開始吧。」
趙楚生高聲應喏,轉身揮旗示意。
四名力夫合力扳動絞盤,木軸轉動發出「嘎吱」的悶響,繩索緩緩收緊,將漕運船上早已綁固的一塊太湖石穩穩吊起。
那石頭皺瘦漏透,孔洞嶙峋,通體呈黛色青灰,是江南運來的一塊佳品,足有半人高,重量約三千斤。
往日裡卸這樣的奇石,得請十幾名壯漢墊著滾木小心翼翼地挪動小半日,還得讓石匠全程盯守,生怕磕掉了邊角損了品相。
此刻這樣一塊沉重的石頭,卻被那起重架吊得懸空穩當,不見半分顛簸。
這便是楊燦結合槓桿與滑輪之理,啟發鉅子哥的巧思打造出來的。
雖然此物還不及後世器械的精巧,卻是此刻天下獨一份的創舉了。
圍在旁側的商人們早已看得目不轉睛,連呼吸都放輕了。
當太湖石被穩穩落在鋪著乾草的貨台上時,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喝彩。
「這東西簡直是神了!」押送石料的江南商人擦著額頭的冷汗,語氣里滿是慶幸。
「這石頭是上邦豪強訂的,走江南、長江、淮河、渭水」一線,輾轉月余啊!這要是最後一步出了岔子,我賠上本錢都不夠!」
身旁幾名本地商戶也是連連點頭,盤算著日後用這架子裝卸大宗的瓷器和綢緞能省多少力氣。
趙楚生歡喜地奔過去查看那塊石料,臉上笑開了花。
楊燦也鬆了口氣,嘴角剛剛泛起欣慰的笑意,目光掃過那木架基座時,卻不由驟然一沉。
那木柱底部是用碎石填埋固定的,這年頭兒沒有水泥塊固定,也該另想辦法。
但是,趙楚生顯然只考慮了起重架自身的承重,忽視了這基座的作用。
如此簡陋的基座,根本撐不住三千斤的巨力牽引,此刻柱根處的泥土已在微微鬆動,細縫正順著木柱向上蔓延。
「不行!立刻停下!」
楊燦厲聲喝道,伸手指向基座:「這架子不能投入使用,必須加固基座,否則————」
話音未落,只聽「咔嚓」一聲脆響,立柱根部的泥土轟然塌陷,支柱的鬆動和起重架的自重,瞬間扭曲了吊架。
繩索摩擦著滑輪發出刺耳的聲音,整座架子搖晃了一下,便向岸邊猛地傾倒了下去!
而那裡,正有一名白髮老者牽著個七八歲的小男孩仰臉看熱鬧。
祖孫倆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僵立在原地,一時連驚呼都發不出來。
「不好!」楊燦大驚失色,根本來不及多想,腳下發力,便猛衝了過去。
他是最先發現基座鬆動的,反應也最快。
此時,商人們的喝彩聲才換成了驚恐的尖叫,碼頭上亂作一團。
有人抱頭躲閃,有人慌不擇路地後退,紛紛避開那沉重的吊架。
這玩意兒真的太沉了,千斤力士也舉不起來。
楊燦飛快地跑到那祖孫倆身邊,雙手用力,猛地把他們推了出去。
老者與孩子跟蹌著摔倒在鬆軟的沙地上,滾出了數尺,堪堪避開架子倒塌的範圍。
可楊燦卻因衝力過猛,一跤撲倒在地,來不及逃開了。
那架子倒了下來,沉重粗大的木樑朝著他的後腦砸去。
「城主!」王熙傑只嚇得魂飛魄散。
趙楚生反應極快,在吊架搖晃時,便搶過一旁一名水手的佩刀,反手斬斷了吊架的繩索,避免它被倒下的吊架拖曳。
可一轉頭,卻發現楊燦陷入了生死之危,然而,他卻已經來不及救援了。
人群中,楊翼的眼神驟然亮了起來,他緊緊地攥著拳頭,在心裡吶喊著:砸死他!快砸死他!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青色身影如疾風一般掠了過去,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這身影往下一矮,一把就抄住了楊燦。
這時,吊架轟然倒下,堪堪觸及那人袍袂時,那人已拖著楊燦從沙上滑了出去。
「轟!」吊架砸在楊燦剛剛撲倒之處。
「撲通」楊燦被那人抓著,一起墜入了冰冷的渭水之中。
刺骨的河水瞬間浸透衣衫,楊燦嗆了一大口水,瞬間慌了神。
他不會水,再沉著冷靜的人在這種無力著力的困境中,都會本能地陷入慌亂O
楊燦不禁胡亂地揮動了手臂,可他這樣,只能沉的更快。
與他一起落水的那人立即上前抓住了他的肩膀,往自己身邊一帶。
楊燦本能地抱住了那人的腰身,雙腿也纏了上去,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別亂動,放開我!」楊燦耳邊傳來一道清亮的嗓音,帶著幾分羞急與氣惱。
可楊燦這時只有腳不著地與河水窒息的慌亂,只想著不能沉下去,身體根本不受控制,便連懷中意想不到的柔軟,他都渾然不覺。
崔臨照氣極,她之前幾日,由索二爺和陳老爺陪著,四處遊逛風景。
過了幾日,她便要求自己四處走走,索二爺待其如上賓,自無不允之理。
崔臨照便帶著自己的人,去了楊燦曾經待過的豐安莊。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她要摸清秦墨鉅子和這個楊燦在此地的作為與布局O
今日她剛返回上邽,便聽聞碼頭有新物事,便特意趕來查看,想知道秦墨又搞出了什麼東西。
或許,又有了什麼和楊公型、楊公水車一類的新鮮玩意兒。
方才她的注意力都放在秦墨鉅子趙楚生身上了,忽見楊燦遇險,便想也不想地沖了過來。
這時她想救楊燦離開,可楊燦跟八爪魚似的纏在她的身上,快把她一起拖進水底了。
「放手,混帳!」
崔臨照喊了兩聲,情知與溺水人說不得道理,便奮力騰出一隻手來,往楊燦後頸上一切。
楊燦一下子暈了過去,手腳緩緩張開,便往水下沉去。
崔臨照一探手,便抓住了楊燦的髮髻,拖著他,往岸邊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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