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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旱骨灘的春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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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意,正順著屋檐下的冰棱悄悄地退去。

那些在寒風裡掛了兩個多月的冰錐,正在漸漸消瘦著。

此時還不到晌午的時候,那水珠便順著晶亮的冰錐尖端不斷地滾落,砸在殘雪斑駁的地面上,洇出一個個淺坑。

李大目攏著半的棉袍,負手走在上邽街頭。

他腳步悠然,眼神里卻藏著幾分按捺不住的期許。

身後,小檀和桑枝手挽著手跟著,兩個女子皆是精心打扮過的,可不能給自家老爺丟了臉面。

小檀穿一件粉白襖子,配著大口褲與石榴裙,本就嬌小的身段更顯嬌俏靈動。

桑枝則是一身合體的素色大袖衫,束著帛帶的纖腰下,折鐧長裙曳地而行,步態間自有一番優雅高挑的風韻。

「慢些走,小心地滑。」李大目回頭叮囑了一句,目光卻沒離開街邊的熱鬧景象。

他剛從鳳凰山莊脫身,那封辭呈終究是被閥主於醒龍給批准了。

長房大執事的位置雖然體面,可是整天在閥主眼皮子底下打轉,終究不如到地方上去主理政務來得舒坦。

所以當楊燦的橄欖枝遠遠拋來後,他沒有經過太多的猶豫,便帶著兩個侍妾、趕著他的馬車奔向了上邽城。

載著他半生積蓄的貨車和僕從們還在後面慢悠悠地跟著。

他特意只領了小檀、桑枝走在前面,一身尋常商賈的打扮。

一來他是想親眼瞧瞧這未來的立足之地究竟氣象如何。

二來也是要這般「微服」模樣,也能更真切地探一探民風。

上邽本就是隴上要衝,初春將至,東來西去的商隊漸漸多了,街市便如回暖的河水般活泛起來。

斜對面的鐵匠鋪里,火星子從半掩的木門裡噴薄而出,打鐵漢子的號子混著大錘砸鐵砧的聲響,震得人耳膜嗡嗡發顫走街的貨郎剛把擔子擱在路邊,就被「貓冬」結束的婦人們圍了個嚴實。

「這胭脂真是江南來的?」

「針線怎麼算錢?」

問話聲里,貨郎麻利地遞貨解說,口齒竟比錘子敲鐵還要利落。

路邊小食攤前,幾個布衣漢子正唾沫橫飛地聊著,有挑夫,有木匠,還有個挎藥箱的游醫。

李大目腳步一頓,假意打量街邊的貨攤,耳朵卻悄悄豎了起來。

「要說咱們楊城主,那才是真漢子!」

一個膀大腰圓的腳夫拍著桌子喊,聲音里滿是興奮。

「前幾日西街那些偷稅的奸商,說抓就抓,城主爺一聲令下,半點兒不含糊!」

「可不是嘛!」

旁邊磨剪刀的老漢接話,光顧著搭腔,連磨刀石上的水都結了層薄冰碴子。

「我親眼瞧見的,稅丁堵在客棧門口點名,一個都沒跑掉!」

小食攤主也湊過來搭趣:「我原以為那些奸商得拖個十天半月才肯服軟呢。

誰成想前天抓進去,昨兒就乖乖交了銀子,連討價還價都不敢,真是沒種!」

「不是他們沒種,是咱們城主大人手段了得!」

游醫晃著手裡的粗瓷碗,笑盈盈地接話:「換了那些被銀子糊住眼的官老爺,能這麼硬氣地對付他們?」

李大目一邊聽著一邊撫須微笑,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他扭過頭,笑吟吟地對桑枝道:「你聽見了?楊城主這番氣象,可不是尋常人比的。」

桑枝聽了,不禁想起自己受命於張雲翊,色誘楊燦卻無功而返的舊事,不由得抿嘴兒一笑。

「能輔佐這樣有魄力的大人,老爺您就有了用武之地了,妾身恭喜老爺。」

桑枝笑著向他福了福身子:「恭喜老爺得遇明主,日後必定前程似錦。」

小檀也跟著湊趣道:「是啊老爺,看這些百姓如何議論,就知道楊城主多得人心了,老爺跟了他,前程保管差不了。」

李大目聽的得意,仰天打個哈哈,就要繼續往前走,卻被一句話拉住了。

「你們知道咱們城主老爺最叫我佩服的是什麼嗎?」

那個腳夫環顧左右,用力一拍桌子:「就是城主老爺他,把索家二爺給抓了呀!」

李大目聽了腳下急忙一剎,差點兒因為路滑摔個跟頭。

他急忙穩住身形,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啥?楊燦把索二爺抓了?

豎子!

不足與謀!

「可不是嘛!」有人立刻接話:「那可是索家二爺,說抓就抓,現在還關在大獄裡呢!」

有那對此不知情的就驚呼道:「你們說的索家,可是金城索家?

那可是比咱們於家勢力還要強橫的家族,楊城主————敢動人家索二爺?」

「欸?他還真就敢!」

腳夫挺起胸脯兒:「聽說索二爺仗著身份,不僅自己逃稅,還包庇了二三十個大商賈,偷漏的銀子能堆成山。

城主老爺說了,不管涉及到誰,一查到底。只要犯了規矩,那就一律查辦!」

這話一出,小攤前頓時炸開了鍋,哪怕是知道這件事的,再說起來也是激動萬分,敬佩的話語此起彼伏。

可李大目的臉卻一點點沉了下去,方才的暖意全被一盆冰水澆透了似的,整個人像丟了魂似的站在原地。

「老爺,您怎麼了?」

桑枝率先發現不對,急忙上前扶了一把,只覺李大目手掌冰涼。

桑枝有些緊張地道:「老爺,是不是風太涼了?快把袍子繫緊些吧。」

小檀見狀忙也從另一側攙住他:「老爺您臉色好差,要不要找個地方歇歇?」

李大目搖了搖頭,目光有些渙散地看向茶攤,好半天才苦苦一笑:「小檀吶」

「欸,老爺!」

「桑枝喲————」

「妾身在?」

「咱們————怕是住不得這上邽城了。」

「老爺這話是什麼意思?」

小檀不解地問道:「老爺剛還不說要輔佐楊城主成就功業的嗎,怎麼這會兒就————」

「成就功業?」

李大目苦笑一聲,搖頭的動作里滿是頹然:「楊燦他啊,馬上就要完蛋嘍!

你們可知索家是什麼人家?

索家不僅是於家的姻親,那勢力大的,連咱們於家閥主都要低頭讓三分。

楊燦敢抓索家二爺,這是自尋死路啊!」

他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城角,聲音里滿是悔意:「我這滿心歡喜地來投他,不想他已是自身難保了。

閥主那裡,我又是辭了長房大執事的,如今再回去,怕是連個像樣的職位都————,回不去嘍!」

李大目口中自身難保的楊燦,此時正斜倚在鋪著軟墊的矮榻上,神色悠然自若。

胭脂穿一身石榴紅的襖裙,跪坐在榻邊的長絨地毯上。

她赤著的一雙玉足粉嫩瑩潤,就踩在那柔軟的絨毛上。

烏黑的秀髮挽成簡單的雙環髻,鬢邊簪著一顆圓潤的珍珠。

她低頭時珠鏈便輕輕晃動,在粉頰旁投下細碎的光影。

——

在胭脂面前,擺著一張小几,几上放著一疊公文。

小几的另一邊,硃砂穿一件月白襦裙,面前擺著一張描金的漆盤,盤裡盛著一碟紅透了的「西王母棗」。

這棗子性子特別,要等落雪才成熟,存入地窖保鮮,整個冬天都能嚼出脆生生的甜。接近現代的冬棗了。

硃砂挑了一顆最飽滿的,殷勤地遞到楊燦唇邊。

指尖一觸到楊燦的嘴唇,她自己先紅了臉,耳尖都透著粉,倒像被偷吻了似的慌張收回手。

這兩個一模一樣的俏婢,對坐在几案左右,楊燦無論左顧還是右盼,入眼都是冰肌玉骨、粉面桃腮。

這對李生小姊妹正是花兒一般的年紀,一顰一笑,一喜一嗔,每一寸肌膚都充滿了少女的鮮活氣,自是格外養眼。

胭脂拈起一份公文,掃了掃內容,抬眸對楊燦道:「爺,這是廄丞遞來的公函。

說是有些馬匹、耕牛生了病,請銀治療,您要親自過目嗎?」

楊燦伸出手,胭脂忙把公文遞了過去。

楊燦打開來看了一會兒,若有所思地想了想,道:「我從豐安莊帶來的部曲中,多有拔力部落牧民。

派兩個精於獸醫之術的去看看,需要花錢買藥時再報上來。」

「是!」

胭脂脆生生地答應一聲,接回公文,用炭筆在上面飛快地記下楊燦的指示概要。

「爺,這兒還有一份,捕盜掾朱通遞來的————」

「念!」楊燦靠回軟枕,語氣慵懶。

「是!」

胭脂打開公文,清了清嗓子,給楊燦念道:「捕盜掾朱通上報說,發現在昨日抓捕逃稅商賈時,有幾個伍佰」中飽私囊。

他們私藏了些抄沒的財物,請求城主定奪處治之法。」

楊燦嗤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瞭然:「這些人倒是謹小慎微啊,這是在試探我的做事風格呢。」

楊燦頓了一頓,道:「各司其職嘛,該放出去的權,我不攬。

區區伍佰」,抄沒時私藏的能有多少財物?轉司法功曹處治就好。」

「是!」胭脂拿起炭筆,又小心地記了下來。

這時,內室的門兒「嘩啦」一聲被拉開了,青梅懶洋洋地從裡邊走了出來,抬手掩著口打哈欠,眼角還掛著未褪的睡意。

都這時辰了,她還沒梳妝呢,實在是因為昨夜被楊燦纏磨的狠了。

楊燦今得意洋洋地笑她:「明明出力的是我,怎的你倒累成這般模樣?」

這不,楊燦早餐吃過了,公文都處理不少了,她才剛剛醒來。

此時的她,就只穿了件貼身的水綠色小衣,烏黑的長髮像潑墨似的披散在肩頭,發梢還帶著點睡後的微亂。

因為剛睡醒的緣故,她眼尾泛著天然的緋紅,方才那聲哈欠讓她眼眸水潤潤的,添了幾分慵懶的媚態。

「呀!你們都在啊!」青梅看見室中情形,不由停了一下。

胭脂和硃砂齊齊抬眸向她望去,忽然眼神兒就有點發直。

青梅在抬手掩口時,小衣領口往肩下滑了一些,露出一截精緻的鎖骨。

那處帶著淺窩的精緻鎖骨處,有著幾個淺紅的吻痕,在白皙的肌膚上顯得格外醒目。

青梅順著胭脂和硃砂的目光低頭看去,立刻像被燙到似的把衣襟拉了拉。

她俏臉一紅,嗔怪地道:「兩個死丫頭,看什麼看!」

胭脂慌忙低頭去看公文,耳尖卻紅得滴血;硃砂也趕緊埋下頭,假裝專心挑棗,小臉蛋兒卻是紅紅的。

小青梅攏著衣襟,含糊地道:「你們忙,我去梳妝」,說著轉身就逃回了內室。

楊燦像沒瞧見這場小插曲,抬手道:「繼續。」

「是!」

胭脂穩了穩心神,又拿起一份公文,聲音卻比剛才軟了些:「爺,這,這是王典計的一份請示,公文。

王典計說,這兩日一股腦兒收上來大量稅款,其中不少都是實物。

呃,這些實物作價究竟多少,到底實收算是多少,一時沒個章法————」

楊燦若無其事,可剛才小青梅那滿是暖昧痕跡的鎖骨,可是給了胭脂和硃砂不小的衝擊感。

暖閣里的氣氛莫名地微妙起來,甜絲絲的暖昧混著點少女的尷尬,像剛化開的蜜。

胭脂念公文時氣都有些喘不勻,卡頓了兩回。

念完她抬眼瞄了楊燦一眼,正撞見他似笑非笑的目光,嚇得趕緊低頭,胸口起伏的弧度都明顯了。

「這份先擱著。」

楊燦想了想道:「我已經去信請李大目來了。

以我對他的了解,此人一定會下山。到時,讓他去處理。」

說到這裡,楊燦嘆了口氣,道:「錢袋子啊,沒個自己人盯著,終究不太踏實。」

「對了,唐簡和雷坤的家眷,派人去接了嗎?」

這一說到自己人,楊燦忽然想起了來自蜀中的唐簡和江南的雷坤,便向胭脂問道。

胭脂這回穩了心神,抬眸直視著他:「爺儘管放心,人已經派出去了。帶了他們的親筆信和信物,不會錯的。」

楊燦點了點頭,既然要重用這兩個秦地墨者,那就得把他們的家眷接來安置妥當。

一則家人有了妥善的安置,他們更能專心於研製器物。

同時,家眷有自己照看著,也免得有心人拿他們的家眷做文章。」

楊燦問道:「他們家眷的住處也物色著呢?」

「嗯,就在城主府右面,隔著兩條街,都是帶小跨院兒的宅子,井水甜,採光也足。」

楊燦滿意地點點頭,扭頭問硃砂道:「我打算籌建的百工坊選好地址了嗎?」

硃砂手裡正捏著枚棗子,看似在「仔細」打量,實則早走了神。

方才青梅走出來時,那渾身透著的、被疼寵後的小婦人氣息,是她從未見過的甜美感覺。

尤其是她鎖骨上那抹淺紅,讓她心跳都亂了。

別看她比起姐姐悶悶兒的話不多,心眼似乎也不多,但就是這種女子,那才叫「靜而有韻」。

嗯,靜而有韻是這個時代的說法,換作後世,就兩個字,便能精準概括了。

因為她正在走神,而且上一句話楊燦還是對胭脂說的,她便沒意識到這是在問她,還在那兒浮想聯翩呢。

楊燦等了片刻沒聽見回音,轉頭一看,這姑娘果然在走神,她手裡捏著顆冬棗,那雙水靈的眼睛裡空空蕩蕩。

楊燦不禁覺得好笑,垂在榻沿兒上的腳輕輕一抬,正踢在她的臀後。

硃砂屁股底下坐著個「支踵」,上邊還蒙了一層獸皮呢,冬天坐著也一點不涼。

楊燦這一抬腳,正踢在她臀後部,力道雖然不大,卻讓她猛地回了神。

硃砂一呆,小臉刷地一下就紅透了。

「爺,爺————」

出於少女的羞澀,她本能地想要責怪,可是踢她屁屁的是老爺,她怎能責怪得出口。

楊燦蜷了蜷腳趾,感受著那溫軟彈滑的觸感,笑道:「我在問你話呢,魂兒跑哪兒去了?」

「啊,爺問啥了?」硃砂這才徹底清醒,連耳根都紅了。

得,楊燦本是隨口打趣,沒成想她還真是走神兒了,走的還很徹底。

楊燦又問了一遍:「百工坊選好地址了麼?」

「啊,選好了!」硃砂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攏了攏裙擺,規規矩矩地坐好了回答。

「在北城,挨著天水湖,占地約有三十六畝,那一片都是荒地,就住了幾戶人家,就在那兒種菜捕魚為生。

婢子正準備再了解詳細一下,等爺允了,便以城主府的名義,予以補償後勸說那幾戶百姓搬遷。」

「哦?三十六畝麼?嗯,一時半晌兒的,倒也夠用了。」

楊燦沉吟著:「成,回頭你準備詳細資料給我,記得繪一張圖。如果確定了,那幾戶人家是要搬的。

不過,也未必不能把他們招來做工,這樣,他們就更願意配合搬遷了。」

楊燦一邊思索,一邊說著,硃砂忙聚精會神地記在心裡。

之前只有一個鉅子哥,在城主府的偏院也就能應付了。

可是現在加上唐簡和雷坤,他們兩個研究的東西和趙楚生又不一樣,這就彼此有點干擾了。

以後還會有更多的秦地墨者來投奔他,到時候這城主府里終究是施展不開的。

而且他們研製的東西,有的需要較大場地進行試驗,有的還具有危險性,也需要一個專門的地方。

至於深山老林,楊燦是不考慮了,交通不便利啊,會嚴重影響效率。

好在城裡也有大片的地方,這城市,可不是一聽到一個「城」字,就必然屋舍連綿,全是街巷和店鋪。

實際上城市裡也有大片的空地和荒地。

且不說這個年代了,就是20世紀九十年代的時候,很多大城市甚至是一些一線省會城市,也有大片的空地被開闢成菜畦呢。

城市土地被開發利用到極至,那是房地產熱起來之後的事兒,在那之前,這種荒地不值啥錢。

三十六畝地對楊燦來說足夠用了,實際上他現在連一半地也用不了,之後他打算把這片工坊外圍區域,依舊當成菜地種植的。

這樣也可以做為一個天然屏障,對中心的工坊區域,進行更好的隔離和保秘O

「嗯,奴記下了。」

聽楊燦說完,硃砂認真地點點頭,小手悄悄挪到背後,揉了揉被楊燦輕輕踢到的部位,心裡忽然有點甜。

楊燦忽然坐直身子,掀開膝上的錦毯:「行了,給我更衣。吩咐下去備馬,我要去城獄一趟。」

李大目終於到了城主府門前,抬頭看著那高大的門楣上高懸的「城主府」匾額,一時怔忡不已。

桑枝和小檀姍姍地跟過來,低聲提醒道:「老爺,咱們——————確定要進去嗎?

老爺可得想好了,再邁這一步。」

街旁停著三輛馬車,五六個僕從垂手侍立,都是他帶來的家當。

李大目摸了摸藏在袖中的楊燦的親筆信,忽然「嘿」了一聲。

「桑枝、小檀吶。」

「在呢,老爺。」

「這走上坡路的人吶,都是有大氣運撐著的。

——

我就想啊,在豐安莊的時候,楊城主那也是曾經有性命之危的時候,結果呢?

不都化險為夷了麼?」

李大目深吸一口氣,挺了挺胸膛道:「我要是賭錯了,不就是賭錯了嗎?

跟人家楊城主的風險比,算個甚!」

說著,他就一咬牙,把胸膛挺得筆直,向前城主府大門走去。

門下侍衛身穿勁裝,腰間佩刀,見他過來立刻抬手制止:「站住!城主府禁地,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我不是閒雜人等!」

李大目停下腳步,態度不卑不亢:「煩請通稟城主大人,鳳凰山莊李大目,應邀來見。」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那封書信,雙手捧著遞了過去:「這是城主大人給我的親筆信。」

那侍衛哪懂得如何辨別是不是城主的親筆信,但來人既然這麼說了,這個信兒是一定要報進去的。

因此那侍衛立即吩咐旁邊的侍衛:「請這位先生先到門房歇著。」

說著,他接過李大目手中的書信,轉身就往官衙方向跑去。

城西李府的客廳里,身材高大魁梧的老城主李凌霄,赤著雙腳,在鋪了薄毯的大廳里走來走去,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股沉鬱的戾氣。

市令楊翼懷裡袖著個赤烔的手爐,一邊暖著手,一邊瞄著走來走去的李凌霄。

而司庫主薄木岑,態度就比剛進來不久的楊翼放鬆多了,站姿比較懶散。

「楊燦那小子,倒是真敢幹。」

李凌霄譏誚地道:「索家二爺他是說抓就抓,連帶那幾十號的商戶,一天之內,全抄了。

嘿嘿————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司庫主薄木岑含笑接口道:「依我看吶,這是城主您先前散盡府庫的陽謀奏效了。

他憋了一肚子火氣,可又發作不得,這是終於找到能名正言順的出頭,自然一發不可收拾。」

「哈哈哈哈————」李凌霄放聲大笑。

楊翼摩挲著暖手銅爐的紋路,緩緩說道:「城主明鑑,這楊燦行事確實太過剛猛了些。

也許————新官上任,又被城主您擺了一道,急於有所表現吧。不過————」

楊翼沉吟了一下,語氣凝重起來,道:「索家是好招惹的嗎?

這也就是索二爺帶的人少,不然,在陳府時,直接就一刀剁了他!

閥主那兒聽了也不會有太嚴厲的表示。」

「嗯,不管他是急於立威,還是氣昏了頭腦,總之————」

李凌霄站住了腳步,高大的身材微微佝僂,像頭蓄勢待發的下山猛虎。

「老夫做了二十多年的上邽城主,憑什麼他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說搶位子就搶位子?

就算有閥主撐腰,那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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