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草芥稱王 > 第175章 旱骨灘的春天

第175章 旱骨灘的春天(2/2)

目錄

就算有閥主撐腰,那也不行。

我李凌霄,不服!」

李凌霄猛地往前急走兩步,又驟然頓住,高大的身影在暖閣光影里投下濃重的陰翳。

「楊燦如今惹了索家,又結怨商戶,這正是咱們的機會!」

他轉頭盯住楊翼,語氣沉了下來:「楊翼,你是市令功曹,管著全城的商戶。

我問你,能不能暗中策動他們罷市?」

楊翼一愣:「呃————這個————」

「就說楊燦嚴刑勒索商賈,刮地三尺,逼得大傢伙兒要活不下去了。」

李凌霄的聲音陡然拔高,眼裡閃著狠光。

楊翼聞言臉色微變,連忙低下頭,弱弱地道:「城主,非是楊某不想從命,只是————」

他偷瞄了一眼李凌霄的臉色,苦著臉色道:「楊燦抓的那些人,還真沒讓全城商賈因此驚慌。

反而————大多有些幸災樂禍。

如果咱們真要發動罷市,已經被罰過的未必敢動,沒被罰過的有恃無恐,恐怕是應者寥寥,成不了氣候啊。」

李凌霄皺了皺眉,因為他的推脫,心中頗感不悅。

可他也沒法反駁,他清楚,楊翼說的是事實。

畢竟他混在人堆兒里親眼看過,百姓們的反應,確實————

李凌霄想了想,道:「那,罷市不成,暗中製造一些謠言,總可以吧?」

楊翼鬆了口氣,道:「這自然是可以的,那些被罰的,哪個不是怨氣衝天?

他們哪怕在城裡不敢罵,出了城就把楊燦咒上天了。在下只需推波助瀾,就能敗壞他楊燦的名聲。」

「那就去做!」

李凌霄道:「老夫已經寫信給周邊城池各位城督,楊燦這種人肆意胡為,必然犯了眾怒,他們也會配合的。」

李凌霄忽然陰惻惻地笑了:「千夫所指,咱們那位閥主,最好聲名,絕容不下這種罵名。」

楊翼不敢再推辭,忙拱手道:「是,在下會進行安排的。不出三日,保管讓全城流言蜚語不斷。」

李凌霄聽了,臉色緩和了些,擺擺手讓他坐下。

就在這時,廳外傳來管家通報:「司法功曹李大人、部曲督屈侯大人到!」

都是李凌霄府上常客了,也不用人引客,兩人便裹著一身寒氣匆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疲色。

正是司法功曹李言和部曲督屈侯。

聽到管家傳報時,李凌霄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他不是只召了兩人這一次,而是直到此時,兩人才肯來。

李凌霄瞥了他們一眼,不等二人施禮,便拖長了聲音,陰陽怪氣的道:「老夫還以為,如今這天水城裡,已經沒人把老夫放在眼裡了呢。

請了你們兩位三次,這才肯來,真是很給老夫面子啊。」

李言和屈侯連忙抱拳施禮道:「城主恕罪!」

頓了一頓,屈侯先開口解釋起來:「城主啊,碼頭上剛出了一樁亂子。

楊燦下令暫時封鎖碼頭時,有幾個性急的船戶不服,和守在碼頭的兵士起了衝突,打傷了人。

捕盜掾那邊,又有幾個伍佰」趁著抓捕逃跑商賈、抄沒他們貨物的機會中飽私囊,楊燦令我這邊派人去拿。

再加上,剛抓了人、罰了錢,城中夜間布防尤其大意不得,諸事纏身,就來的晚了,豈能因是對城主不敬呢。」

李凌霄聽他說的誠懇,已經緩和了神色,再聽他說的這些亂子,不由大為歡喜。

李凌霄哈哈笑道:「好,好啊,這就是他楊燦不得人心之故。」

李凌霄得意洋洋地轉向屈侯和木岑:「你們看看,你們看看,這才是民心向背啊!

他楊燦上任沒幾天,城裡就亂成這樣子了,可見他一個毛頭小子,根本鎮不住嘛。」

司法功曹李言趁機解釋自己被再三促請也沒來的原因:「是啊城主,那楊燦行事隨心所欲,可苦了在下了。

前兒抓起來的那些商賈,昨兒收了錢就一股腦兒放了。

他倒是特事特辦,風光無限,可這後續的卷宗、判詞都得屬下去補齊。

這幾日屬下忙得團團轉,真不是在下不肯來,是真的抽不開身吶。」

「哦?」

李凌霄來了興致,一邊示意他坐下,一邊問道:「詳細說說。

他抓了多少人,放了多少人,收了多少銀子?那些商賈放出去後,可有什麼抱怨?」

李言苦笑道:「城主啊,他這一捉一放,也太快了啊。

現在典計署堆的到處都是東西,不是銀錢就是抵充的貨物,亂七八糟的。

如今連他們收錢的都沒算明白呢,在下這裡哪兒能清楚?反正,反正就不老少————

那些交了錢被放出去的商賈表面上不說什麼,可暗地裡都在咒罵楊燦呢,罵他簡直就是土匪,土匪都不如!」

「好,罵得好!」

李凌霄大笑起來:「這就是把柄啊!楊翼啊,你散播消息的時候,記得好好利用這一點。

你就說,他楊燦借查稅之名敲詐勒索,銀錢全都揣進了他自己的腰包,連索家這樣的大族都敢伸手,可見其貪得無厭。」

他又看向李言,意味深長地道:「你是司法功曹,斷案的時候可得公正」些。

這整理卷宗、判詞,總得找那些商賈問話吧?

人家已經被罰了錢,本就滿腹怨氣,你可千萬不要再百般折騰人家了。」

李言會意,這他娘的反話正說呢,忙硬著頭皮拱手道:「屬下明白,必定秉公辦理」,不讓城主失望。」

李凌霄滿意地點點頭,又轉向一直沉默的司庫主薄木岑:「木岑,如今庫糧和庫銀都充足了,你這個司庫,也該想想辦法,給楊燦花出去一些才是。

這錢儲而不用,那有什麼價值?」

木岑是個身材微胖的中年人,性子素來謹慎,聞言忙道:「城主,我司庫只管錢糧支用,王熙傑那人是典計兼典倉,管著倉庫的進出台帳和實物保管。

他如今已經投了楊燦,屬下擔心————」

「那當初本城主提拔你當司庫,是為了讓你吃乾飯的?」

李凌霄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糧米霉變可不可以報個損耗?

發放吏薪兵餉的時候,可不可以拖延幾日、剋扣一些?

或者往發放出去的糧米里摻些沙土,誰知道這是從庫里出來時就如此的,還是你動的手腳?

下邊的人但有抱怨,最後還不是都要算在他楊燦頭上?」

木岑一聽,瞬間振奮起來,挺起胸膛,慨然道:「對啊,屬下明白了,城主您請放寬心!

這事兒,屬下一定辦得妥妥的!」

木岑一邊說的慷慨激昂,一邊在心頭暗罵:「吃的燈草灰,放的輕巧屁!

真就如你說的一般容易?帳,是會被算在楊燦頭上,可他要是查明白了,這刀,可就落我脖子上了啊!」

木岑一邊轉著腦筋,一邊順著他的意笑道:「不過依屬下看,他楊燦得罪了索家,只怕是不等屬下用手段,他就先垮掉了。」

「哈哈哈!說得好!」

李凌霄笑得滿臉褶子:「還是你看得通透啊。這楊燦就是個沒有根的浮萍,風一吹,他就倒了。」

楊翼眼珠一轉,也獻言道:「城主,屬下倒是有個想法。

既然,這楊燦得罪了索二爺,城主何不與索二爺聯手?

如此一來,不管是想鬥垮楊燦,還是助您歸位,索家這邊都能派上大用場啊。」

「嗯?」

李凌霄猛地一拍額頭,眼睛亮了起來:「好主意!等索二爺出獄,老夫必親自登門拜訪,和他商議聯手,驅趕楊燦離境!」

楊燦此時,已經到了城獄大牢。

陪在他身側的,除了一身勁裝的豹子頭程大寬,還有剛到城主府投效的李大目李大目前往城主府時,楊燦正要去城獄,一見李大目趕來,楊燦自然甚是歡喜。

他已讓人將李大目的侍妾與僕從安置在府中,特意帶著這位新納的「錢袋子」一同前來。

如今正是用人之際,解決完牢里的事,他便要讓李大目立刻走馬上任了。

——

「李先生,以後,這上邽城各司各署的帳目,我可都交給你了。」

一邊往大牢里走,楊燦一邊向李大目做著交待:「全部由你統管,各司各署帳房直接對你負責,不必經過他們的主官。」

這話一出,李大目腳步頓了頓,眼中瞬間亮了。

這般權柄,竟是能越過各司主官直管帳房,比他在鳳凰山莊時的權限還要重!

先前對「楊燦得罪索家」的那點顧慮,此刻早被胸中的熱意沖得一乾二淨。

李大目連忙上前半步,躬身道:「屬下必不辱命!

城主放心,經我手的帳目,定然分毫不差,絕不讓宵小之輩從中作梗。」

這話他說得底氣十足,能被選入鳳凰山莊掌管帳目的,他的本事可不是虛的。

只要他不肯放水,想在帳上做手腳瞞過他眼睛的,還真沒幾個。

楊燦道:「等一會兒解決了索二爺的事,我就先帶你去熟悉一下情況,往各司署走一走,把你的職分明確下來。」

豹子頭笑道:「李先生,咱們也是老相識了,如果有人為難你,你就找我老程,我幫你撐腰!」

楊燦有些意外地瞟了一眼程大寬,欲?這夯貨居然要長腦子了。

說話間,三人就到了大牢,牢頭兒已點頭哈腰地迎上來,嘩啦一聲拉開沉重的牢門,將他們讓了進去。

先前因查稅擠滿犯人的大牢,此刻已空蕩了不少,只剩幾間牢房裡還關著些一時湊不齊罰款的商賈。

楊燦目光掃過,一眼就瞧見了角落裡的陳家大少陳胤傑。

陳胤傑的罰款早就交齊了,偏生索二爺還關在裡頭。

陳大少既不能替索二爺做主把錢交了,又不敢自己先行離開,結果就成了唯一一個「能走卻賴在牢里不走」的犯人。

此刻見楊燦進來,他眼睛瞬間亮了,忙從鋪著乾草的石床上站起身。

只是礙於場合不敢出聲,他只能一個勁兒地向楊燦使眼色。

這場配合楊燦演的戲,可把從小養尊處優的他折騰壞了,早就盼著收場脫身了。

楊燦會意,不過一些牢房裡還關著些犯人,楊燦自是不能和他說什麼,只管徑直往大牢最深處走去。

盡頭的牢房裡,索二爺正盤腿坐在草堆上生悶氣。

六十五歲的老人,一輩子錦衣玉食,別說牢房,連粗布衣裳都沒碰過。

昨夜這一宿,算是讓他嘗夠了新鮮滋味。

楊燦明明說過只讓他「意思一下」住一晚,可都這會兒了還沒人來接,老寶寶有些不高興了。

「索二爺!」楊燦來了,就站在牢房外,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索二爺看了看楊燦,瞬間又支棱了。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道:「怎麼,以為拘著老夫,老夫就會向你求饒?」

「求饒二字,無從談起。」

楊燦神色一正:「楊某身為上邽城主,自當維護地方秩序。

只要二爺按規章交清所欠稅款,楊某立刻開牢門,親自送您回府。」

「跟老夫要錢?」

索二爺猛地轉頭瞪著他,聲音陡然拔高:「你可知我索家在天水經商這些日子,遇過多少次劫匪?

我索家損失有多慘重?你收我的稅?那我在你地盤上的損失,又該怎麼算?」

「正因要收這筆錢,才有財力募兵、練兵。」

楊燦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兵強馬壯了,才能清剿馬匪、打擊強梁,保地方安靖。

這,才是對商戶最好的保護。」

索二爺仰天打了個哈哈,笑聲裡帶著幾分譏誚:「說得好聽!

我為護商隊,養的護衛花費,比給你上邦城的稅還多!

我不是吝惜這點錢,我只問你————」

他往前湊了兩步,眼神銳利如刀:「這錢交給你,你能不能保證,我索家商隊在你地盤上暢通無阻,再不受流賊襲掠?」

各間牢房裡的商賈都豎起耳朵,聽著這邊的對答,連陳胤傑都屏住了呼吸。

楊燦環視一圈牢房,聲音擲地有聲:「二爺,不是你的買賣做的大,交的錢多,我上邦城就只保護你一個商家。

上邽城的保護,從不論商戶大小、買賣多寡。

但凡按章納稅者,無論貧富貴賤,我楊燦都以全城兵力為盾,全力護其周全!」

「好!」

索二爺傲嬌地一甩鬢邊的白髮:「老夫信你一次!該交多少,一文不少我我全交。

但我把話撂在這兒,若我索家商隊再受襲擾,上邽城毫無作為,楊燦,老夫唯你是問!!」

楊燦當即揮手:「來啊,帶帳冊來,與索二爺核算清楚。」

一個典計署小吏提著算盤剛要上前,就被索弘抬手制止了:「不必算了,諒你也不敢欺騙老夫。

心他從懷裡摸出隨身的印章:「拿來文書,老夫簽字畫押,現在就隨我去陳府取錢!」

二月初的隴上戈壁,風裡還裹著臘月的刀子,刮在人臉上生疼。

旱骨灘這名字真是取得半點也不虛,枯黃的芨芨草東一叢西一叢地扒著沙礫O

遠處的大地起伏得像被啃剩的骨頭,突兀地戳在灰藍的天空下。

唯有穿灘而過的小河還存著一絲活氣,河心處解凍了,冰碴子浮著,岸邊的凍土洇出了星星點點的濕意。

蹄聲踏碎寂靜,四位騎士護著一輛青帷的輕車碾過沙路,只留下淺淡的轍印O

去年三月,於家迎親的大帳就駐紮於此,於承業就是在這裡「遇刺」的。

楊燦和索纏枝也是在這裡,在同一頂繡著囍字的帳篷里,共過了一夜殘燭。

如今那大帳駐紮過的樁痕、拆車為棺的木屑,俱已被風沙磨得沒了蹤跡。

唯有這條半死不活的小河還在。

遠處,兩騎飛奔而來,護送輕車的四騎停下了。

他們的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劍柄以細麻纏就,不算美觀,但實用。

奔馬漸近,四騎士看清來人,緊繃的肩背緩緩放鬆,鬆開了劍柄。

其中一人對車中道:「鉅子,是秦師兄和邱師兄到了。」

車簾被一隻骨節勻稱的手輕輕掀開,指節瑩白如玉,腕間露著截月白襦衫的袖口。

隨即,一個頭戴素色麻布頭巾的年輕人探身出來,就站在車轅上望向遠方。

「他」腳蹬皂色布靴,革帶束得腰身纖細。

月白襦衫外罩著件短褐,下擺隨意掖在腰帶里,襯得身姿挺拔如崖邊青松,半點不見旅途勞頓。

此時陽光正好,灑在「他」的臉上。

側臉肌膚細膩如上好的羊脂瓷,粉白里透著被風拂出的薄紅,睫毛纖長,投下淺淺陰影。

看清來人是邱澈與秦太光,年輕人忽然笑了。

唇瓣微綻,不點而朱的顏色像初春剛綻的花苞,嘴角微微上挑,竟比山桃花開時還要明媚幾分。

秦太光與邱澈策馬到近前,猛地收韁勒馬,不等躁動的馬兒站穩,便翻身躍下,單膝點地抱拳道:「鉅子!」

年輕人足尖在車轅上輕輕一點,身形如紙鳶般一晃,便穩穩落在沙地上,動作輕得像沒沾塵土。

「他」對著二人拱手還禮,聲音比尋常男子溫潤些,又比女子多了分清越,像浸過晨露的竹笛在風中輕吟。

「邱兄,秦兄,別來無恙。」

這副模樣,若換去頭巾梳上雙環髻,再系上繡裙羅帶,便是西子浣紗的柔、

昭君出塞的雅,怕也要在「他」面前遜色三分。

這人,正是齊墨當代鉅子,而且是一位女鉅子,出身青州崔氏的崔臨照。

崔臨照不及寒暄,開門見山地道:「我接到劉波的傳信便立刻動身了,眼下秦墨的情況如何?」

秦太光直起身,語氣里滿是憤懣:「鉅子,那楊燦確是秦地墨者。

連他們的鉅子都來了,看這架勢,是要在隴上紮下根了!」

邱澈振奮地道:「現在鉅子來了就好辦了,鉅子可先與秦墨的人論理,若他們不知進退,咱們便聯手將他們趕出去!」

崔臨照聞言笑了,雖作男兒打扮,眉眼彎彎時卻如沙棘叢里驟然綻放的花,那份驚艷猝不及防地撞進人眼裡。

「急什麼?為何要趕?」

她轉身走向河邊,沿岸的冰面因河心解凍早已發酥,踩上去咯吱作響。

秦邱二人看得心頭一緊,她卻渾不在意,腳步輕穩如踏平地。

一直走到融冰邊緣,她才蹲下身子,掬起一捧沁涼的河水洗了洗臉。

水順著她姣好優雅的下頜線滾落,仍有剔透的水珠沾在如玉的臉頰上,憑添了幾分鮮活。

「秦墨有器械之利,楚墨有遊俠之勇,咱們齊墨有辯才之鋒,本是同根生,何必要斗得你死我活呢?」

邱澈道:「可,他們賴著不走————」

「隴上是咱們齊墨的私地嗎?」

崔臨照莞爾反問:「即便真是咱們的地界,同門來了,難道要拒之門外?」

「這————」秦太光和邱澈面面相覷。

齊墨向來以「辯」為宗,倒不至於如此霸道。

可秦墨若真在隴上紮根,推行他們「以器治世」的理念,那齊墨在這一帶經營多年的根基,豈不是要被撼動?

崔臨照似是看穿了二人心思,緩緩走回來,開口道:「其實我一直有個念頭,那就是————「聯三墨」。」

「聯三墨?」秦邱二人皆是愕然,一時不解其意。

但崔臨照已經主動解釋了下去:「先秦三顯學,儒、墨、法。

如今儒家借朝堂傳禮,法家憑律法安邦,都找到了影響天下的路子。

可咱們墨家呢?偏要一分為三,各自為政,力量散如流沙。

如此,如何才能實現「兼愛非攻」的初心呢?」

她向前走了兩步,站在二人面前,身高雖不及這兩個鐵塔似的漢子,氣勢卻穩穩將二人壓住。

「若楚墨掌行動執行,護民安境;秦墨供器械技能,固城興農;咱們齊墨定謀劃策略,辯明是非。

如此,以決策、技能、行動」互為支撐,我墨家理念才能真正落地,而非空談!」

「這萬萬不可!」

秦太光下意識地反駁:「鉅子,這與我齊墨的規矩相悖啊!

咱們向來以辯為刃,不以殺止殺」,從不碰攻伐軍械。

若是與秦墨、楚墨綁在一起,豈不是壞了祖宗的規矩?」

崔臨照睫毛微垂,眸底掠過一絲無奈。

她心中藏著更長遠的謀劃,但是現在對同門甚至是同門中的同支,也不能說。

因為就連身邊最親近最可信任的同門都未必能夠理解她。

所以,她只能把自己的意圖深深藏起,用一些同門能夠接受的說法,把自己的真正目的巧妙地藏於其下,一步步推動。

現在,是因為秦墨出現了,所以,她必須適當透露一些。

崔臨照轉過身,看著遠處起伏的山巒,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卻愈發清亮,像淬了光的墨玉。

「秦兄,可還記得辯傳」的第一課嗎?我墨家之義」,在於利天下」而非守成規」。

咱們不參與暗殺,卻可以為楚墨的護民行為提供消息;

咱們齊墨不造攻伐之械,卻可以為秦墨的防禦之工提供資財。

這從未違背齊墨的本心。」

風卷著沙礫吹過,掀亂了她額前的碎發。

崔臨照抬手將髮絲別到耳後,指尖掠過耳廓時,竟帶出幾分女子的嬌憨。

可她說出的話卻字字鏗鏘:「咱們想以思辨之術改變天下。

可若連秦墨、楚墨的同門都說服不了,又談何說服諸侯、安濟萬民呢?」

秦太光與邱澈張口結舌,鉅子的話如利刃破竹,戳中了他們心中的癥結,竟無從辯駁。

崔臨照輕輕一嘆,眼尾被風沙吹得發紅,添了幾分無奈。

「我得親自與秦墨、楚墨的鉅子談談,總不能讓我們齊墨在這兒自說自話。」

能————說服他們嗎?

秦邱二人心裡仍有猶疑,可望著自家鉅子那雙盛滿自信的眼睛,想起她過往舌戰群儒的風采,又莫名多了幾分底氣。

崔臨照挑了挑眉:「走吧,我們去天水。先見見————那位秦墨同門!」

>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