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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燈下教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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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家開始著力栽培二公子元盛奎了,這本無可厚非。

可是為了斬除將來可能的隱患,這群道貌岸然的族人,終究把刀對準了孤兒寡母。

先是族老們集體出面,以「少主母年輕識淺,恐亂家宅綱紀」為由,輕飄飄奪走了她執掌多年的中饋權。

連她索家陪嫁的那片肥沃馬場,也劃歸了元盛奎名下。

初時索醉骨還抱著最後一絲念想據理力爭,細數自己侍奉公婆、打理家事、誕下子嗣的功勞。

元老夫人卻只是用帕子拭著唇角,冷硬地斥責道:「寡婦持家,必引禍端。你安心守著孩子便好,府中事,不該管的別插手了。」

那時她雖心寒,卻仍未放棄對元氏最後的信任。

直到元盛奎覺得這對母子太過礙眼,竟暗中遣人散布謠言,說她「索氏克夫,子女命格不祥」,將丈夫的死、兒子的殘,全算在了她的頭上。

更狠的是,他還哄勸老母以「嫡子需由長輩教養方合規矩」為由,強行將剛滿周歲的元澈從她身邊抱走。

可他哪裡是要教養,分明是授意乳母苛待孩子,不給飽飯,不常換衣,就是想讓這個殘疾的嫡子悄無聲息地夭折。

當索醉骨跪在老夫人院外,從晨光熹微跪到月上中天,只求見兒子一面時,元盛奎竟施施然走來,笑得一臉偽善。

「大嫂若肯認下克夫沖煞的罪名,自請入家廟為亡夫祈福,我便允許你每月見他一次「」

索醉骨的境遇自此一落千丈。

樹倒猢散,家奴們見她失勢,往日的恭敬蕩然無存,端來的飯菜常是冷硬的,跑腿傳信也百般推諉。

索醉骨咬著牙委曲求全,步步忍讓,直到陪嫁來的張嬤冒著風險打聽到一個消息:

元家根本容不下這個殘疾的嫡脈子嗣,要的是斬草除根。

那一刻她魂飛魄散,立刻派心腹回金城索家求援。

可遠在金城的父親索求,卻覺得「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孩子都生了兩個,總不能為了女兒與元家徹底決裂吧?

因此他最終只是派了一個管事前往元家探望女兒,不痛不癢地敲打幾句,暗示元家「別太過分」。

這番軟弱的敲打,非但沒有改善她的處境,反倒讓元家起了戒心,對她的監控愈發嚴密。

當她再次遣親信出城送信時,人剛到城門口就被元家的人抓了回來。

元盛奎特意將人拖到她面前,當著她和一旁嚇得瑟瑟發抖的荷月的面,用亂棍將那老僕活活打死,腦漿濺到了廊下的青石板上。

「大嫂,你若再生是非————」

元盛奎用靴底碾過老僕的屍體,笑得陰森森的:「你的寶貝兒子,恐怕要遭天譴了。

「」

看著老僕血肉模糊的臉,聽著女兒壓抑的哭聲,想著兒子不知在受怎樣的苦,索醉骨終於徹底看清了:

在門閥的權力遊戲裡,她的付出、兒女的安危,全是可以隨意丟棄的籌碼。

那層溫婉賢淑的外殼轟然碎裂,憤怒與絕望在胸腔里炸開,點燃了她骨子裡屬於索家的血性。

她開始假意順從,每日閉門禮佛,對府中事不聞不問,讓元盛奎漸漸放鬆了警惕。

暗地裡,她卻悄悄組織自己從索家陪嫁來的侍衛武干們,將自己多年積攢的細軟悉數分給了他們,以養死士。

終於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她親率侍衛摸進了老夫人的院子。

守夜的僕婦剛要驚呼,就被利刃封了喉。

她踹開偏房的門,借著窗外的月光,看見縮在冰冷床角的元澈。

孩子小臉蠟黃,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正嚇得瑟瑟發抖。

「澈兒!」她衝過去將兒子緊緊抱在懷裡,淚水砸在他凍得青紫的小臉上。

元澈懵懂地睜著眼,好半天才認出她,委屈地哭出聲來:「娘親————餓————」

她咬碎了銀牙,抱起兒子,又帶上早已做好準備的荷月,連夜殺出了武威城。

元盛奎聞訊親自帶兵追趕,馬蹄聲在身後如驚雷滾過。

那是索醉骨第一次親手殺人,當一名追兵的刀砍向她懷中的元澈時,她反手一刀,刀鋒划過敵人的喉嚨,鮮血濺了她一臉。

她親手斬殺了一個追兵,也親手斬殺了那個溫婉賢淑的自己。

歷經半個多月的亡命奔逃,她終於帶著一雙兒女逃回了金城索家。

那時的她形容枯槁,一身素色衣裙沾滿血污與塵土,唯有一雙眼亮得驚人,宛如一朵在血里開過的、淬了毒的花。

就在金城城門下,她命人將路上俘獲的一名元盛奎親信按在地上,亂棍打死,一如當初她的老僕被活活打死在她的面前。

然後,她親手將那親信的頭顱割下,高懸在城門之上。

猩紅的血濺在她的臉上,她的笑妖嬈而又冰冷。

她大聲宣告,聲音穿透喧譁的人群:「我索醉骨,與武威元家,從此恩斷義絕!」

索、元兩家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這樁駭人聽聞的醜事壓下去。

元家為了撇清罪責,竟炮製出「索氏不堪寡居,私通家奴,攜子私奔」的謠言。

元家連所謂的「人證」「物證」都偽造得滴水不漏。

索醉骨百口莫辯,根本拿不出反駁的有力證據。

父親索求權衡再三,既不願為女兒與元家徹底反目,又得了元家歸還陪嫁馬場與礦場的承諾,最終選擇了息事寧人。

這份涼薄,讓索醉骨對親生父親也徹底寒了心。

索求自覺愧對女兒,又忌憚她如今狠厲嗜殺的性情,便將偏遠卻安穩的金泉鎮封給了她。

他讓女兒帶著一雙兒女搬去金泉定居,還對外宣稱「其夫死情傷,不願見人」,從而阻止其他族人與她往來。

「娘————」元荷月許是想起了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小臉一下子繃緊了,先前的懵懂被全然的認真取代。

她放下手中的毛筆,仰著小臉對索醉骨道,「我記住了。我以後要像娘一樣厲害,保護娘親,保護弟弟。」

索醉骨心中一暖,剛要開口誇讚,一個老嬤嬤幽靈似地出現在了花廳門口。

「主公!閥主大人到了!已至府門,即將入內!」

她的人,稱她為主公,這是她的要求。

夫人,那是元氏之媳的身份。

鎮主,那是父親賜予她的領主之位。

所以,她要求她豢養的私兵,要尊稱她為主公,索求對此有所耳聞,卻也無可奈何。

「我爹?他來做什麼?」索醉骨猛地站起身來。

煙霞色的寢衣隨著她的猛然站起,盪起了一道柔美的弧線,豐腴的身段在寬鬆衣料下更顯婀娜,可她那雙眼裡卻瞬間凝起了冷意。

「我去更衣。」她迅速定了神,轉頭對荷月道:「書先收起來,帶著弟弟去迎一迎外祖。」

說罷,她便轉身款款而去,明明是曼妙至極的體態,有著難以言喻的風情,卻偏如出鞘的利劍,帶著一種銳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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