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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歸與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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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燦信步走去,空氣中便飄著一股子松木香、油墨香混雜的氣味兒。

院落一角單獨辟了一間工坊,哪怕知道孩子們聽話,不會亂闖,這裡還是又加了一層籬笆做隔離。

這兒就是江南老雷的「研究室」,西院禁地。

雖說楊燦準確地給出了一硫二硝三木炭的最佳配比,但是硫和硝的提煉、提純,也是一個難題,需要一個研發過程的。

這群專攻機關的墨者搞化學本就吃力,楊燦卻寧可讓他們慢慢試,也不願找一些未必可靠的道士摻合進來。

更何況,就算那些煉丹的道士,現在也未必掌握了最佳的提純手段。他們正卯足了勁兒,跟長生不老較勁呢。

考慮到這玩意兒的用處太大,所以楊燦寧可讓他慢慢研究。

另一間工房的窗子開著,窗台上擺著幾個半透明的奇形怪狀的琉璃,半透明的胎體裡裹著氣泡,那是燒制和吹制過程中的殘次品。

一名墨者正在裡邊的小爐旁用長鉗夾著坩堝在炭火中輕輕晃動。

這是前兩日新來投奔的一名墨者,本來是專攻「凝光之術」的。

楊燦現在是乏人可用,沾邊就算,鉅子哥正分身乏術,就把這玻璃燒之法託付給他了。

院子一角,趙楚生正趴在一張木案上寫寫畫畫,頭髮上、身上滿是刨花和木屑。

木案上擺著一個縮小的木製模型,和上次在渭水碼頭試用過的起吊裝置非常相似,但又有些微差異。

他眉頭微蹙,炭筆在木板上反覆塗改,時而動一動模型,連楊燦走到身邊都未察覺。

「鉅子,還在跟這玩意兒較勁?」楊燦走了近道。

趙楚生猛地回神,見是楊燦,不禁笑道:「楊兄弟!上次碼頭起吊出了問題,固然是支柱地基沒有打好,不過我覺得這承重軸的設計也有些問題,可以再予改進。」

楊燦又不是真的懂這些玩意兒,說多了露怯啊,便擺出一副「我很忙」的樣子,點點頭道:「好,失敗乃成功他娘嘛,我墨家造物,自當精益求精。」

楊燦俯身看了看趙楚生的改進圖,不懂裝懂地點點頭,便借著要去別處查看溜了。

下一間工坊里飄著股刺鼻氣味,這裡也是一位近幾日來投的秦墨弟子。

此人四十多歲,滿臉鬍鬚,此時正在工坊里擺弄著一些氣味很大的黑色膏狀物體。

在他面前的木案上擺著數十個刻了字的小木塊,還有幾張印著字跡的麻紙。

「裘兄弟,研究可有進展?」楊燦進了門便問道。

那姓裘的墨者見他來了,欣喜地放下木模,拿起那張麻紙遞了過來。

「楊兄弟你看!你這奇思妙想,當真絕了,印章我們都用過,也都知道,可誰曾想過要把整面木板都雕成大印章」啊!

還有這可自由排列組織的活字法,了不起,了不起,簡直是神思。你看,這是我試印的。」

楊燦接過麻紙一看,只見上面印著一行小字:「兼相愛,交相利」,字跡清晰分明,墨色均勻,筆畫利落。

楊燦欣喜道:「所以,已經可以投入使用了?」

「還得等等。」裘墨者撓了撓頭:「普通麻紙吸墨太快,印出的字跡邊緣發虛;油墨也得再調,有時幹得太慢,有時又易掉色。

我正在尋找合宜的用紙,並且重新調配合適的油墨,很快的。」

「好,好,這東西我有大用,裘兄弟多費心了。」那墨者連忙躬身應下。

楊燦在工坊里走馬觀花地轉了一圈兒,估摸著車駕和侍衛隨從都準備好了,就從西跨院直接出去,斜插向儀門。

出了儀門,果然見一輛軺力停在那兒,車輪下墊著防滑的木楔,六七名侍衛身著勁裝,肋下佩刀,牽著馬站在那兒。

胭脂和硃砂小姐妹也在,兩個美少女身著一身紅裝,各自牽著一匹通體雪白的小馬。紅裝映著白馬,格外亮眼。

「你們這是打算騎馬隨行?」

楊燦踩著腳踏登上坐車,向她們招招手:「上來吧,車裡夠寬敞。」

那些侍衛們聽了,都悄悄打量著這對李生姐妹,惹得胭脂與硃砂臉頰瞬間染成一片緋紅。

不過,對於楊燦的另眼相看,她們姐兒倆可不會拒絕,兩人把馬韁繩遞給一旁的侍衛,帶著羞澀與欣喜,飛快地鑽進了車去。

馬車啟動了,車簾兒落下,便將內外隔絕了開來。

楊燦靠在正中的軟墊兒上,見姐妹倆坐在自己左右,明明故意挨的很近,偏還要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似乎這車廂就這麼寬似的,不禁笑了。

「來,往邊兒上靠靠!」

他用肩頭頂了頂胭脂,等胭脂挪到壁角,他就歪了過去,枕到了一雙極富彈性的緊緻圓潤的大腿上。

「爺,侍衛們都在外面呢。」胭脂的聲音細若蚊蚋,耳尖都紅透了。

「哦?要是侍衛不在外面,那就任由我為所欲為了唄?」

楊燦故意逗她,胭脂抿了抿嘴兒,不說話了。

另一側的硃砂忍不住吃吃地笑起來。

楊燦抬了抬腳:「傻笑什麼,脫靴,幫我捏捏腿,這馬步蹲的,酸疼。」

「哦!」

硃砂到底是個老實孩子,忙給楊燦脫了靴子,把那小腿搭在自己細膩溫軟的腿上,一雙小手給他揉捏起來。

兩姊妹心裡清楚,自己早晚就是他的人了,所以這般親昵的舉動雖然讓她們有些羞澀,心底更多的卻是蜜一般的甜美。

馬車轆轆著駛入街市,往天水湖方向而去。

此時,正有一輛輕車,由兩個精幹的隨從陪著,從另一條路駛向城主府。

車中人是青州崔學士,兩個隨從則是秦太光和邱澈。

上次渭水碼頭,船上一番論道,楊燦的一番話像塊石子投進她心湖,讓她輾轉反側了好幾日。

她本來自詡甚高,此番西來,一門心思想的都是如何說服她這些思想保守、

因循守舊的同門。

可是船上一番言語,她忽然發現,自己竟成了她之前所提心的那種守舊人。

這幾天,她一直反覆思索楊燦的那些話,漸漸的,竟然對其中很多看法產生了認同。

但,她仍舊迷惑於,楊燦要如何推行墨家理念,他的包容百家如何才能得以實行,如果說墨家的路很長很長,那麼眼下,他們該做些什麼?

這些問題,她反覆推敲,終究不得其解。

於是,今天她一時意動,便想來拜訪楊燦,求一個答案了。

念頭生的急,她連事先投遞拜貼的步驟都省了。

不然的話,以她士族身份的作派,是一定要投貼的,不然就是失禮。

楊燦這邊自然是不知道崔學士來了,他在車中享受著一對美少女的溫柔體貼,聽著車輪碾過路面的輕響與街市上的叫賣聲交織成韻,只覺這十里紅塵路,當真愜意的很。

此時,上邦城西門外也是人聲鼎沸。

出城的商隊、進城的商隊交錯,擁擠不堪。

平民百姓都知道西門最是繁忙,如非不得已,都不願走這條路。

城門口的稅卡處,幾名稅吏正對一支龐大的商隊登記造冊,稅丁像辛勤的螞蟻似的統計著貨物。

數十峰駱駝昂頭立在那裡,背上馱著鼓脹的行囊,駱駝旁邊還有十數輛高輪馬車,磨損的車輪上還沾著戈壁的黃沙。

商隊的首領是一名紅髮碧眼的胡姬,熱娜拜爾。

她正站在稅吏桌前提交著貨單,陽光灑在她的紅髮上,泛著蜜糖一般的光澤O

熱娜穿著一身胡式長袍,纏裹式的穿戴法,把她性感火辣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

作為一個波斯大商人的女兒,她自幼跟著父親輾轉於東西方經商,卻從未像如今這般能獨掌一支商隊,活得如此吐氣揚眉。

「好啦,稅銀已繳清,這是你的通關文牒。」

那稅吏「啪」地一聲蓋上大印,趁機又多看了熱娜一眼。

胡姬他常見,可這麼漂亮的胡姬,難得啊。

只可惜,他只是一個小小稅吏,能做這麼大商隊首領的胡姬,背後必有不小的勢力撐腰,不是他能撩扯的。

他遞出文書,便戀戀不捨地看著那身姿說不出的曼妙的胡女走回商隊。

要進城了,熱娜臉上洋溢著明艷的笑容。

此次西行,她帶著細瓷、絲綢、茶葉與東方的手工藝品,一路賣到了撒馬爾罕,又收購了西方的玉石、香料、琉璃和良種馬,回來又能大賺一筆。

一想到那個給了她實現平生抱負的男人,戈壁風沙留下的疲憊便不翼而飛了。

她就像一個考了滿分的學生,等不及要把這份成績,送到她的主人楊燦面前炫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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