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馳馬踏青原(2/2)
楊燦微微一怔:咦?竟然這般輕巧麼,手下似乎還有餘力。
楊燦索性試探了一下,慢慢鬆開了一隻手,僅靠單臂托著車轅。
驟然加重的力道讓他的手臂微微一沉,但仍在掌控之中,並不非常吃力。
楊燦心中一喜,這還是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神力。
一旁的侍衛們眼見城主如此神力,不禁看得目瞪口呆。
「哇!阿耶好厲害!」
楊笑笑兩眼閃著小星星,滿臉的崇拜:「阿耶,你這神力,都能扛鼎了吧!」
「扛鼎?」
楊燦單手提著車轅,任由半側車輪懸在半空,隨著車把式驅趕的馬匹一起前移,直到離開泥濘區域,這才把車放下,拍了拍手走過來。
楊燦笑道,「你要義父學贏盪嗎?有沒有扛鼎的氣力我可不知道,再說了,那鼎是隨便扛的嗎?」
楊笑笑牽起楊燦的衣袖,道:「哎呀,人家就是問問嘛,阿耶能不能扛起鼎來呀?」
楊燦笑著在她小巧的鼻頭上颳了一下,戲謔道:「能不能扛鼎我不清楚,不過————看到你阿母了麼,就她那身段,我一隻手就能扛十個。」
潘小晚剛安頓好凌老爺子與夏嫗,正款款走來,見楊燦和楊笑笑都笑盈盈地望著她,不禁納罕地道:「你們看著我做什麼?出什麼事了麼?」
楊笑笑笑道:「阿母,你會不會跳舞呀?」
潘小晚奇怪地反問道:「會又如何,不會又如何?」
「若是阿母會跳舞,可以站讓阿耶掌心上跳舞呀!」
潘小晚聽了這莫名其妙的一句話,挑眉看了看楊燦。
楊燦笑道:「小丫頭胡思亂想的,你不用理她。」
說著,楊燦在笑笑頭上輕輕彈了一下,說道,「去,給阿耶烤條羊腿,讓我瞧瞧你的手藝。」
楊笑笑一聽,立刻把「掌上舞」拋到了腦後,摩拳擦掌地跑去忙活了。
楊燦向潘小晚舉手虛引了一下,兩人便並肩走向小溪邊。
一瞧有幾名侍衛蹲在溪邊,正掬水要飲,楊燦立刻制止道:「別喝,先去把水燒開。」
這道溪水看著很澄澈,可誰知道是不是有很多肉眼看不見的微生物呢。
侍衛們雖不理解城主為何執著於熱水,卻也不會違逆,便用水囊汲了水,回去燒開。
此時夕陽正緩緩沉入地平線,漫天的霞光漸漸褪去了濃烈的色澤,暮色開始悄然瀰漫開來。
楊燦與潘小晚並肩站在溪邊,兩道身影倒映在細碎的水光里,靜謐而溫馨。
不遠處,灶火已然升起。
侍衛是按照腿老辛的教導,挖的暗灶,巧妙地借著地形遮擋,明火都隱在灶坑深處,連煙氣都順著風勢迅速四散開來,不至於引起遠方之人的注意。
隊伍後方數里之外,楊禾四人見乾爹一行人已然紮營,便在一片低矮的沙坡後停了下來。
楊禾皺著眉道:「再往前去就是戈壁了,連根像樣的草都沒有。咱們倉促跑出來,壓根不知道乾爹要去哪,帶的乾糧和馬料都不夠————」
楊五一瞧二姐又打退堂鼓了,忙道:「嗨,有什麼好怕的,咱們的乾糧還能撐一天呢!
先跟著唄,真要等糧絕了,咱們就去向於爹請罪,頂多屁股遭殃,乾爹還能不管咱們麼?」
「就是就是!」楊三和楊四連忙附和,少年人的冒險心壓過了楊禾的顧慮。
楊禾見他們三人都是這般態度,便無奈地嘆了口氣。
楊四從懷裡摸出一個粗布包,小心翼翼地打開,裡面是幾塊干硬的麥餅與肉乾,他遞到楊禾面前道:「二姐,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楊禾搖搖頭道:「吃不下,自從上邽城出來,我就沒洗過澡了,身上都要臭了,我想去溪邊沐浴一下。」
楊三不以為然地道:「乾爹他們就駐紮在溪邊呢,萬一被發現了怎麼辦?沒洗澡就忍忍唄,我以前一年才洗一回澡,不也好好的?」
楊禾也不是沒過過苦日子,她以前也是這樣的。
如果不是雨季,她也常常半年甚至一年才洗一次澡。
可現在她已習慣了潔淨,三天不沐浴,就渾身難受,怎還能忍得。
楊四見了,便道:「要不,我陪二姐去小溪上游,咱們的水囊也只剩一半了,正好順便裝滿水回來。」
楊五笑嘻嘻地道:「女人就是麻煩!行了行了,那四哥陪二姐去吧,記得要去下游。」
「你傻呀,下游繞遠兒。」楊四白了小五一眼。
小五道:「你才傻!二姐去上游洗澡,那溪水順流而下,豈不是讓乾爹喝她的洗澡水?
」
「混小子,胡說八道什麼呢!」
楊禾小臉通紅,又氣又羞地一巴掌拍在楊五的後腦勺上,轉頭對楊四道:「你陪我去,帶上空水囊。」
溪邊叢生著幾株沙棘樹,枝椏上綴滿了橙紅飽滿的小果子,在暮色中透著誘人的光澤0
潘小晚望著那些果子,心頭一動,想摘幾顆嘗嘗滋味,可她踮起腳尖,手臂盡力伸展,指尖卻仍差著寸許距離,夠了幾次都沒能碰到枝椏。
「我來。」楊燦見狀,便走到她身前。
楊燦身高臂長,只微微踮起腳,探進沙棘叢中,便摘下了幾簇最飽滿的果子。
可是縮手時,食指指尖還是不慎被枝葉間的棘刺劃破了。
「哎呀,怎麼這麼不小心。」
潘小晚見狀,顧不得去接沙棘果,急忙拉過他的手,將受傷的指尖含進了自己嘴裡。
動作比心思轉得快,當四目相對的時候,潘小晚才明白過來,眼中的關切便漸漸被羞意取代了,唇瓣貼著他的指尖,一時竟忘了鬆開。
楊燦輕輕一笑,緩緩抽出手指,指腹在她濡潤的唇瓣上暖昧地按了一下。
潘小晚的俏臉騰地一下紅透了,連耳根都染了胭脂色,垂眸不敢再看他。
楊燦望著她被霞光餘韻染透的嬌羞眉眼,心頭不由一動,不自覺地抬起手,輕輕撫上她的眉梢。
潘小晚心頭微顫,抬眼望向楊燦,眼波漸漸朦朧。
「嚯,笑笑小丫頭,你可以啊,干起活來有模有樣的,這烤羊腿,回頭可得給我留一份嘗嘗!」
冷秋的聲音突然從不遠處傳來,打破了這份暖昧。
他看著楊笑笑正熟練地給羊腿改刀,抹調料,不由嘖嘖讚嘆。
潘小晚猛地醒過神兒來,急忙接過楊燦手中的沙棘果,羞澀地道:「我————我去把果子洗一下。」說罷,便快步走向溪邊。
不遠處,胡嬈沒好氣地擰了冷秋一把,冷秋茫然地看向妻子,一臉無辜地道:「啊?
我又咋了?」
胡嬈嗔怪道:「你說你怎麼了?那眼珠子是用來喘氣的啊!」
說著,她又在丈夫肋下輕輕擰了一把,這才轉身走開,只留下冷秋一人原地發怔。
冷秋壓根就沒察覺方才溪邊的暖昧,只撓著頭看看專心處理羊腿的笑笑,又看看走開的妻子,滿心疑惑。
不至於吧?我跟個黃毛丫頭說句話,她也吃醋?在我這老妻心裡,我這塊老臘肉還挺搶手的麼?
這樣一想,冷長老頓時沾沾自喜起來。
潘小晚很快洗好了沙棘果,用乾淨的帕子托著,回到楊燦身邊,甜笑道:「來,你嘗嘗。」
沙棘果比較酸,楊燦可不喜吃酸,於是只伸手拈起一粒,放進嘴裡一嚼,五官就有些要失去管理了。
這時,一名侍衛在瘤腿老辛的陪同下快步走過來。
「少爺,咱們的斥候發現了些異常情況。」病腿老辛壓低聲音稟報導。
楊燦心中一凜,急忙問道:「發現什麼了?」
那侍衛抱拳躬身道:「少爺,屬下方才負責探查西側,在沙丘附近,發現兩行新鮮的馬蹄印,朝溪水下游去的。屬下悄悄跟了過去,發現————」
溪水下游,楊禾讓楊四在遠處放哨,自己找了處低洼處方便藏身的所在,匆匆洗了個澡,再換上乾淨的換洗衣物,一身清爽。
等她收拾妥當,才把楊四喚過來,兩人把隨身攜帶的空水囊一一灌滿,搭在馬背上,便依舊繞開楊燦的駐營地,匆匆趕回了先前的藏身之所。
這邊楊三與楊五已經學著老辛的法子,挖好了一個小巧的暗灶,用鐵鑊煮著肉羹。
那是他們隨身攜帶的肉乾,混著從附近搜羅來的野菜煮的,因為肉乾原本就是熟的,因此濃郁的香氣很快就瀰漫開來。
楊五把四個小木碗擺在地上,又掏出鹽巴灑了些到鍋里,不停地咽唾沫。
不過,直到看見楊二和楊四回來,小五才迫不及待地開始盛粥。
楊禾與楊四回到沙坡後面,正要坐下一起用餐,身子剛坐下去,便像中箭的兔子一般跳了起來。
他們握著腰間的短刀,神色冷峻地掃視著四周,那是草原兒女在險境中磨練出的警覺。
楊三和楊五被他兩人的反應嚇了一跳,連忙起身拔出短刀,與楊二、楊四肩並肩背靠背站定,警惕地掃視著四方。
幾道幽靈般的身影從沙棘叢後、碎石堆旁緩緩站起身來,身形挺拔,氣息沉穩,夜色里一時卻看不清模樣。
那些人站定後便不再動作了,唯有一人緩緩走上前來,身形與輪廓漸漸清晰。
楊禾第一個認出了來了,頓時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慌張地叫道:「干————乾爹!」
楊三、楊四、楊五這時也看清了來人,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齊刷刷地跟著楊禾跪在了地上。
一路鼓動楊禾追上來的膽大包天,此刻早已煙消雲散,他們只剩下滿心的惶恐:完了完了,乾爹要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