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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鳳凰兒誕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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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房裡的地龍早已燒得旺透,赤紅的炭塊在爐底泛著暖光,將整間屋子烘得如同暖春一般。

空氣里飄著淡淡的艾草香味,那是特意用來淨氣安神的,卻也壓不住索纏枝心口那股沉沉的滯悶感。

青梅半扶半抱地將她安置在鋪著三層軟褥的大床上。

每一次宮縮,索纏枝的指尖都要掐進掌心,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絞著她的五臟六腑般難受。

索纏枝緊張地看向青梅,青梅的手也在抖,可是與她的目光一碰,眼尾還是彎出一個安撫的弧度。

青梅輕聲道:「少夫人別怕,你就只管安心生孩子,其他的事交給我們。」

一旁的小李氏沒有聽出什麼弦外之音,也是連忙幫腔:「是啊少夫人,有柳產婆在,你就放寬心,聽她安排就好了。」

產婆柳氏坐在床邊的錦墩上,用青布帕子擦了擦剛洗淨的手,神色非常冷靜。

生孩子可不是「褲衩」一下那麼輕巧的,開骨縫的疼、發力的累,熬過去才見得著亮。

現在,還有得熬呢,這才哪到哪兒。

「少夫人,你把氣沉下來。」

柳氏的聲音不高,卻很有信服力:「你這是在開骨縫呢,急不得,好好躺著養力氣。」

說罷她便開始指派起來:「陶氏,你守在少夫人身邊盯著氣色。

青夫人,麻煩你把那些乾淨的布巾都抖開晾到炭盆邊去,迭著容易悶潮,擦汗用不得。

胭脂,你去……」

此刻的產房裡,管你是主子還是僕婦,唯一的話事人便是這位柳產婆。

青梅、陶氏還有胭脂按照柳氏的指令紛紛動了起來,端水的端水,理布的理布,腳步輕捷卻不忙亂。

這屋子本是間小書房,如今桌椅全撤了,只放了一張寬大的拔步床,占去了大半空間,餘下的地方堪堪容人轉身。

小李氏站在角落,一會兒側身讓過端熱水的陶氏,一會兒又得避著拿剪刀的胭脂。

她只覺自己礙手礙腳,索性退到月洞門前,抻著脖子往裡邊看。

榻上的索纏枝疼得愈發緊了,起初還是悶哼,後來疼到極致,喉間溢出壓抑的痛呼。

青梅忙上前攥住她的手,一邊給她擦汗,一邊在她耳邊柔聲哄勸:「少夫人,想想孩子,再忍忍,柳產婆說快了……」

四個角落的炭盆越燒越烈,暖氣流在屋裡盤旋著。

小李氏穿的本就厚實,不多時便熱得後背發黏,可這時候離開產房,總覺得不太合適。

小青梅安撫好了索纏枝,這一陣的宮縮也過去了,青梅便走過來。

「李嬤嬤,咱們去外間歇歇吧。看少夫人這陣仗,指不定要熬到幾時,咱們先歇歇腳兒。」

這話正中小李氏的下懷,小李氏連忙答應下來,跟著青梅往外走。

外間雖也暖和,卻比裡間清爽些。

書架上掛著擋風的氈毯,月洞門的棉簾沒垂到地,能看見裡間人走動的衣角。

裡邊的痛呼和柳產婆的指令也聽得真切,倒不用擔心裡邊有急事時照應不上。

青梅給兩人各斟了杯溫茶,小李氏渴得緊,捧起杯子就灌了大半。

她抬眼一看,卻見青梅捧著茶杯出神,雙手悄悄合在一處,指尖緊扣,嘴裡還念念有詞,顯然是在祈禱。

小李氏忍不住笑了:「青夫人,你還是太年輕。

咱們女人家,生來就帶著這份苦功,生孩子是難,可哪有那麼多意外?

可別少夫人還沒慌,你先把自己嚇垮了。來,喝茶。」

青梅點點頭,把桌上的油燈往兩人中間挪了挪,燈光映著她眼底的憂色。

「嬤嬤的話我懂,可少夫人待我親如姊妹,她疼成那樣,我怎麼可能不揪心。」

小李氏抿了口茶,語氣里滿是過來人的從容:「放心吧。

老身活了這大半輩子,見過的產婦沒有一百也有八十,真出了意外的,攏共也就兩三個。

少夫人本就吉人天相,身子骨又結實,再說楊執事請來的柳產婆,那是天水城頭一份的穩婆,穩著呢。」

她說著往門帘處瞥了一眼,正看見一片衣角匆匆繞過去,看衣服那人應該是胭脂。

小李氏吁了口氣,往後一靠,緊繃的肩膀松馳了下來。

外間的油燈靜靜燃著,裡間的痛呼還在斷斷續續。

熬吧,熬過去,新生命也就來了。

……

暖閣外的迴廊上,朔風卷著雪沫子打在廊檐下。

潘小晚裹著一件銀狐裘衣,側耳凝神,關切地聽著產房裡隱約傳來的聲音。

巧舌站在旁邊,雙手攏在袖筒里還不時搓著,她穿的比較薄,鼻尖凍得通紅,有點扛不住了。

廊下的青石板上積了層薄雪,四五個丫鬟、婆子規規矩矩地站著,只等房裡召喚。

楊燦上前道:「嫂夫人,不如到旁邊耳房等信兒。沒那麼快的。」

潘小晚望了楊燦一眼,目光里有種說不清的悵惘。

她點點頭,領著巧舌走進一旁的耳房坐下,另一間耳房裡,正有琴師撫琴呢。

潘小晚坐下,便是悠悠一聲嘆息。

今日看到索少夫人分娩,倒是勾起了她的心中所憾。

曾經天真爛漫時,什麼男人、什麼孩子,她都不屑一顧的。

可是隨著年歲漸長,曾經被她不屑一顧的,現在卻成了她孜孜以求的。

她想有個可意的男人同床共枕,能與他一同生下自己的骨肉。

可惜,這兩項對很多人來說,可能並不為難的事情,於她而言,卻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迴廊上,楊燦踱來踱去,平日裡沉穩的臉上滿滿的都是忐忑。

自己的女人在生孩子,而且前兩天剛剛在雞鵝山上見過難產而死的婦人,他是真的有點慌啊。

因為這種擔心,那個正在實施的計劃,倒是不讓他過於牽掛了。

「楊執事!楊執事!」

於承霖穿著件寶藍色的撒花襖子,仰著小臉滿眼希冀地看著他:「我嫂嫂還要多久才能生啊?」

楊燦稍稍緩了神,勉強擠出個笑臉:「二少爺別急,少夫人都進產房了,快了。」

「真的?」

於承霖眼睛一亮,立刻蹦躂起來,小臉上滿是得意:「那我侄兒就快出來啦!哈哈,我要當小叔叔了!」

八歲的孩子,還不懂生孩子的兇險,只覺得以後多了個小跟班是天大的喜事。

楊燦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頂:「二少爺怎麼就篤定是侄兒?說不定是個粉雕玉琢的小侄女呢。」

這話一說,於承霖的小臉立刻垮了,小小的眉頭擰成個疙瘩:「我不要侄女兒!就要侄子!

侄子能跟我去掏鳥窩、逮蛤蟆,侄女兒嬌滴滴的,碰一下都要哭,太煩人了!」

旁邊站著的一個婆子忍不住笑出了聲,逗他道:「二少爺這是被哪家的小閨女兒『欺負』過呀?

等你長大了就知道,女娃兒才貼心呢。」

「才不會!」

於承霖梗著脖子反駁,小下巴抬得高高的:「她們最會哭鼻子告狀了,我才不喜歡!」

這童言童語,讓楊燦緊張的情緒稍稍鬆快了些。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傳來,索二爺龍行虎步地從廊那頭走來。

這老爺子都六十多歲了,脊背依舊挺得筆直,步履穩健如年輕人。

也難怪豹三爺暗裡嫉恨,這般硬朗的身子骨,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楊執事,借過。」

索二爺的聲音洪亮,目光掃過楊燦時微微頷首,隨即轉身穿過天井,走向長廊僻靜的另一端。

楊燦眼底的笑意瞬間斂去,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

到了迴廊盡頭的轉角,楊燦停下腳步,問道:「二爺有何吩咐?」

索二爺開門見山地道:「楊執事,我尋了個剛出生的男嬰,等纏枝生下孩子,你把這孩子換進去。」

楊燦的眉頭猛地一皺,聲音瞬間冷了下來:「二爺,此前咱們說好,孩子由我來安排。

二爺臨時變卦,我布好的局全亂了,只會平添風險。」

「風險?」

索二爺嗤笑一聲:「什麼風險?老夫就是在幫你消弭風險。

你能有多少人脈?比得上我索二?

我給你找的這孩子,他爹和於承業有五六分像,將來孩子長開了,閥主看著眼熟,只會更放心。」

楊燦失笑道:「二爺這話就有失偏頗了。若是孩子長得不像,就能斷定不是於家的種?

再說自古就有『子肖母,女肖父』的說法,就算孩子不像於公子,也合情合理,誰能說什麼?」

他攤了攤手,話鋒一轉:「更何況,二爺你也看見了,產房裡外守著那麼多人。

二爺你找來的孩子,我怎麼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送進去?」

索二爺的目光驟然一冷,語氣沉了下來:「楊執事,你找來的孩子能送進去,老夫的孩子就送不進去?

莫不是……你故意推脫?」

楊燦臉上慢慢勾起一抹微笑:「好叫二爺知道,我找的孩子,已經在產房裡了。」

……

暖閣那面雕著忍冬紋的板壁後面,硃砂抱著襁褓中的男嬰,貼著牆站著。

她有些緊張,所以呼吸稍顯急促。

男嬰被裹在厚厚的襁褓里睡得正沉,粉嫩的小嘴唇還不時輕輕咂一下,像是在回味方才吃飽的乳汁。

空氣里有一抹極淡的腥氣,那是為了換手時,不用穩婆再做太多偽裝,提前抹在孩子身上的一些胎血。

雞鵝山那邊剛生產了幾個孩子,胎血還是搞得到的。

就連這男嬰肚臍處都仔細塗了些用滑膩的羊腸粘液混合的胎血。

這樣臍帶未脫的新鮮模樣會與剛出生的嬰兒別無二致。

「乖寶,可千萬別提前醒啊……」

硃砂在心中呢喃,低頭看了孩子一眼,溫熱的鼻息拂過男嬰皺巴巴的小臉。

帶孩子進秘道前,她已經用備好的羊奶把孩子餵得飽飽的。

襁褓內側縫著一個小荷包,裡面裝著曬乾的睡香草末,香氣若有似無地縈繞在男嬰鼻端。

這草末是助眠的,並非傷身的迷藥,只要孩子不餓、不受驚,任誰輕喚都難將他弄醒。

站在這裡,產房裡的動靜清晰地傳了進來。

柳產婆沉穩的嗓音穿透板壁:「少夫人,氣往下沉,跟著我的節奏呼氣!」

緊接著是胭脂匆匆的腳步聲:「柳嬸,熱水兌好啦!」

索纏枝壓抑的痛呼偶爾拔尖,又迅速被安慰壓了下去。

索少夫人分娩的跡象已經開始了,產婆柳氏開始親自動手了。

硃砂在秘道里聽著,下意識地把孩子抱的更緊了些,並且借著壁上火把的光亮,看著那塊銅製的把手。

這秘道只能從裡面開,只等那決定命運的暗號傳來,她就會迅速甩開襁褓,抱著孩子出去。

「偷天換日」成功的剎那,她也將搖身一變,成了「胭脂」。

……

廊下颳起了一陣迴旋的風,卷著索二爺的貂裘下擺微微晃動著。

索二爺冷冷地凝視著楊燦,因為那個大鷹鉤鼻子,讓他的雙眼也有了銳利如鷹的感覺。

「你已經把人送進去了?楊燦,你敢唬我?」

楊燦的神色淡定得很,甚至還微微勾起唇角:「二爺不信?

若我沒提前安排,等少夫人生下孩子,你覺得我還有機會在眾目睽睽之下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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