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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夜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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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邽城的秋日光景正好,街面的青石板浸潤著歲月的流光,風搖著槐葉,把碎影印在行人的衣袂上。

一輛雅致的雙輪安車緩緩碾過青石板,桑木為骨的車身輕盈卻不失穩重,就連車轅上都裹著一層淡青色暗紋錦緞。

寬敞的車廂兩側,各開著一扇小巧的窗,窗欞是精雕細琢的鏤空卷草紋,纏纏繞繞,雅致不俗。

窗紙是極薄的鮫綃,薄如蟬翼,既能隔去街塵,又能將車外的光景朦朧映進來。

車簾是月白色的軟緞所制,邊緣繡著幾枝淺粉色海棠,花瓣舒展,針腳細密,一眼便知是少女閨中所用。

車廂內鋪著厚厚的白羊裘,暖絨拂面,驅散了秋日的微涼。

身材修長的獨孤婧瑤端坐在左側,面色清冷如寒玉,即便閉目假寐,脊背也挺得筆直,周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

右側的羅湄兒則是另一番模樣,嬌小甜軟,慵懶地靠在坐背上,手肘支在小巧的木几上,手托著腮,一雙杏眼直直望著窗外的街景。

只是她的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恍惚。

兩人申間,隔著是足一個人的距離,各據一隅,一路無話,空氣申瀰漫著幾分異樣的凝滯。

一上車時,獨孤婧瑤便淡淡開口:「我剛從臨洮過來,便去探望了楊城主,有些乏了,借這片刻養養神。」

說罷,她便自顧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羅湄兒不以為意,甚至未曾搭話,徑直坐在另一側,便扭著頭望向窗外,只是她那自光,卻並未真正落在街景上。

這車本是羅湄兒的,往日裡,她與獨孤婧瑤好得跟一個人似的,出則同車、

食則同席,親密無間。

可今日,那份熟稔的親昵,卻莫名淡了許多。

街上依舊熱鬧,叫賣的小販嗓音洪亮,往來的車馬轔轔作響,挑著擔子的貨郎穿梭其間,各式光景,一一躍入羅湄兒的眼中。

可她的心神,卻早已飄出了車廂,腦海里反覆盤旋著的,只有一個念頭:

那塊曾貼在獨孤婧瑤肌膚上、在那雙峰夾峙間蘊養了十多年的美玉,如今正安安穩穩地貼在楊燦的心口呢。

一想到這裡,一股酸澀與不甘便順著她的心口蔓延開來。

我羅湄兒,難道就真的不如她?

我與楊燦早已有著肌膚之親,即便他心比天高,想吃天鵝肉,也該先惦記我這隻鵝啊!

明明不久前,他腕上還戴著我送的手串,可獨孤婧瑤剛一回來,就輕易奪走了他所有的注意。

憑什麼?憑什麼!無聲的吶喊在她心底翻湧,像一團烈火,灼燒著她的理智,讓她的火氣一點點地攀升起來。

而那上車便閉目養神的獨孤婧瑤,並非真的疲憊,而是滿心懊惱。

女子貼身之物,尤其是貼在私密之處的物件,怎可如此隨意送人?

當時,她不過是一時賭氣,想壓羅湄兒一頭,一時情急,才未曾多想。

待她離開城主府,冷靜下來,才驚覺自己此舉大為不妥,可送出去的東西,如同潑出去的水,哪裡還有再要回來的道理。

因此,獨孤婧瑤才滿是懊惱,她故作閉目養神,其實分不清是在生羅湄兒的氣,還是在生自己的魯莽之氣。

這時,她微微睜開眼睛,眼珠輕轉,餘光乜了羅湄兒一眼,恰好撞見羅湄兒銀牙緊咬、眉眼間滿是恨恨不平的模樣。

獨孤婧瑤的唇角,不禁輕輕一牽,掠過一絲極淡的譏誚,快得如同錯覺。

可偏偏,她睜眼的瞬間,羅湄兒便已察覺了,眼角的餘光也早已悄悄向她了過來,她唇邊那抹轉瞬即逝的譏誚,被羅湄兒看得一清二楚。

一股血氣頓時衝上羅湄兒的頭頂,她死死攥著指尖,心底只剩一個念頭:她在笑話我,嘲笑我不如她,是嗎?

恥辱感與不甘心交織在一起,頓時化作無窮的憤怒,順著血脈蔓延至四肢百骸,讓她嬌軟的身軀都微微發起顫來。

從前,她總被旁人拿來與獨孤婧瑤作比,可獨孤婧瑤從未對她露出過這般譏誚的神色。

當然,她那些「假惺惺的開導與誇獎」,羅湄兒也覺得挺噁心的,但也不像這般直白地譏諷讓她難堪。

獨孤婧瑤這是連裝都懶得裝了嗎?終於不裝了麼?

羅湄兒托在下巴上的手,緩緩攥成了一個拳頭。

獨孤婧瑤,你不要得意!我羅湄兒對天起誓,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讓你失去他,讓你嘗嘗被我比下去的滋味!

城西崔府,崔臨照剛回府中,連衣衫都來不及換,便召見了留守府中的同門O

她先是簡明扼要地向同門交代了她這幾日的去向。

「慕容閥興兵在即,楊燦受傷不過是藉口,他實則是藉此遁身,前往草原,意在說服草原諸部與於閥結盟。」

崔臨照緩緩開口:「齊墨既已決定與秦墨合作,且我齊墨不乏治政與外交人才,因此我與楊燦同行,助他一臂之力,了解結盟細節。

後續,也方便安排我齊墨中人,插手此事。

只是此事在成功之前需要極度保密,不然若被慕容閥得知,必然會派人破壞,阻撓雙方接洽,因此先前未曾告知你們。」

解釋完自己匆匆離去的緣由,崔臨照便話鋒一轉,問道:「我離開的這幾日,齊墨與秦墨接洽合作的事宜,進展如何了?」

秦太光上前一步,躬身回稟:「鉅子,秦墨原鉅子趙楚生,在您離開的次日便登門拜訪了。

這幾日您不在府中,弟子們皆是按照您先前的安排,與他積極接洽,著手推進合作事宜。

只是此事商定未久,我們齊墨人手尚未調配完畢,目前進展尚緩,還請鉅子恕罪。」

崔臨照輕輕點頭,神色溫和:「無妨,逐步推進即可,不宜過緩,也不必操之過急,穩妥為上。」

話音剛落,邱澈又上前道:「鉅子,前日於閥主派人前來府中,詢問鉅子何日回山。」

崔臨照聞言,心中不禁暗道一聲慚愧。

自己這個於家西席,似乎真有些不務正業了,倒有幾分像恩師兼義父當年的模樣。

只是恩師當年忙碌,還能安排大長老閔行代為授業,如今她想尋個得力幫手替自己授課,卻並非易事。

她輕咳一聲,道:「我知道了,這兩日我便回山。

城主府內,楊燦安頓好庫莫奚與尉遲沙伽的住處,便回到花廳,對小青梅吩咐晚上接風宴的事宜。

「上邽上下官員,從李凌霄以下,盡數邀請前來。另外,把李有才也請過來。

前後快一個月了,我露面的次數不多,正好借這場宴席,公開亮個相,也讓眾人安心。」

楊燦頓了頓,又補充道:「對了,派人去隴上春」客棧,給獨孤姑娘和羅姑娘也送一份請柬。」

今日送她們離開時,楊燦說過等他能喝酒了,便請她們赴宴。

如今要擺宴席,他喝不喝無所妨,但若不請她們,不免失了禮數。

楊燦思索片刻,又道:「嗯,既然請了獨孤姑娘和羅姑娘,你便再下兩道帖子,把崔夫子和索大娘子也一併請來吧。

她們皆是本城名流,又是女子,與獨孤姑娘、羅姑娘同席,也不至於讓女子這一桌太過冷清。」

潘小晚站在一旁,聽著楊燦自始至終未曾提及自己的名字,心底莫名湧上一股失落,便幽幽地道:「你們先忙著,我先回去了。

「欸?你要去哪裡?」

楊燦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不解地道:「你這段時日,不是一直住在索府,幫索大娘子照料孩子、診治病症嗎?如今索大娘子都要來赴宴了,你回去做什麼?」

潘小晚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酸意:「崔姑娘是青州崔氏嫡女,索姑娘是索家嫡女,獨孤姑娘與羅姑娘也皆是尊貴之人,我一個見不得光的小巫女,留下來又有什麼用?」

楊燦聞言不禁笑了起來:「誰說你見不得光了?寡人這就封你為六疾館館主,往後你做我的左膀,青梅做我的右臂,這般身份,難道還見不得光?」

潘小晚被他說得又氣又羞,跺了跺腳:「一個小小的六疾館主,也配與城主的高門賓朋同席?我不待了,我走!」

她說著,便要掙脫楊燦的手,轉身離去。

楊燦卻攥得更緊,輕輕一拉,便將她扯進了懷裡,低頭在她耳邊笑道:「你現在走了,夜裡還得再跑一趟,從城西到城主府路途不近,那多辛苦。」

潘小晚頓時臉如霞飛,嬌嗔著推他:「誰說我晚上要來啊?我來幹嘛?」

楊燦眨了眨眼:「對啊!」

他看向一旁正提著筆、按照他擬定的名單寫請柬的小青梅,笑道:「你和青梅一起。」

小青梅握著筆的手猛地一哆嗦,筆下的「李有才」,硬生生寫成了「李有木」

潘小晚聽得耳熱心跳,心底卻莫名升起一股刺激感,羞答答地低下了頭,再也不提離去的話。

暮色漸濃,上邽城城主府大門口早已燈火通明,暖黃的燈火驅散了秋日的寒涼,一場盛大的豪門夜宴,正緩緩拉開序幕。

府門前的空地上,整整齊齊停放著各式車馬,既有草原部落的粗獷馬車,獸骨裝飾,盡顯豪邁;

也有漢人大戶的雅致車駕,錦緞裹轅,精緻不凡,車馬首尾相接,聲勢浩大,盡顯城主府的氣派。

府門兩側,懸掛著數十盞繡著「楊」字的紅燈籠,火光跳躍,映亮了整個府門,也映亮了門前往來忙碌的奴僕下人。

這些下人皆身著統一的青布衣裳,神色恭敬,分工明確:有的站在府門前躬身迎客,面帶謙卑;有的引著客人的車馬停靠在指定位置,小心翼翼地攙扶客人下車。

楊燦身為城主,穿著一身正式的錦袍,親自站在府門前迎客。

但凡前來赴宴的賓客,無論身份高低,他都親自上前寒暄幾句,握手相迎,神色謙和,眉眼間沒有半分城主的架子,盡顯親和。

不多時,崔臨照、索醉骨、獨孤婧瑤與羅湄兒的車馬,幾乎是掐著時間,同時抵達。

只是她們並未直接停靠在大門口,而是由下人引導,徑直前往後宅,交由小青梅先行接待。

這般安排,其實不合禮法,因為小青梅的身份,與這四位貴女相去甚遠,根本不配做接待之人。

可這四位女子,竟沒有一個人挑理兒。

崔臨照心中,早已以楊家大婦自居,在她看來,自己夫君的側室前來迎接自己,天經地義,有何不妥?妥得很嘛。

索醉骨則是另有心思,她知道,不僅小青梅是楊燦的人,就連小青梅的故主、自己的妹妹索纏枝,也是楊燦的女人。

這般算來,楊燦也算是她的便宜妹夫了,若是因為接待之事鬧了不快,讓楊燦丟了臉面,豈不是讓自己的妹妹難堪?

更何況,中原士族才最是講究規矩,青梅這般身份待客,以崔夫子的涵養雖然未必會公開發難,心底定然會有所不滿。

若是自己先鬧起來,本就覺得被慢待了的崔臨照若調頭就走,豈不是攪了便宜妹夫的局?

思及此,索大娘子便決定,暫且為這便宜妹夫「忍辱負重」一回。

至於獨孤婧瑤與羅湄兒,她們二人壓根就沒心思顧及這些禮法規矩。

此刻,她們早已在暗中較起了勁兒,而這場較量的戰利品,就是楊燦。

今日赴宴,她們各自乘坐了一輛馬車。

這還是二人相識以來,頭一回這般疏離,彼此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兩輛馬車的距離,更是一份勢在必得的較量。

晚宴設在城主府的正廳,廳內燈火輝煌,數十盞燭台點亮了整個廳堂,燭火搖曳,暖意融融。

地面鋪著厚厚的錦毯,踩上去無聲無息,盡顯奢華。

主桌設在廳堂正中,今夜的主客,是黑石部落的長老庫莫奚,以及左廂大支少廂領尉遲沙伽。

尉遲沙伽是楊燦的兒子,照理不該與父親同坐主桌,可他此次前來,是以黑石部落左廂大支少廂領的身份,代表部落而來。

靠著這層身份,這個十四歲的少年,才得以躋身主桌。

主桌之上,還有李凌霄、於驍豹、一刀仙蕭修,以及李有才等身份尊貴的朋友與同僚。

至於程大寬、亢正陽、王禕、袁成舉、楊翼等人,皆是楊燦的得力部下,分別坐在兩側的席位上。

主桌之上,還有一位重要客人,便是代表於閥主前來迎接草原賓客的大執事東順。

東順這段時間,一直在鳳凰山上主持糧倉修建事宜,如今恰逢秋收,又要忙著收割、儲藏新糧,有些分身乏術。

可此次草原來使是為結盟而來,事關重大,不可怠慢,而鳳凰山上,能夠代表於閥主、身份足夠尊貴且不致讓人覺得輕慢的,也就只有東順一人,因此他才特意趕來。

廳堂一側,用一道雕花屏風隔開,單獨設了一席女賓席。

崔臨照、索醉骨、獨孤婧瑤、羅湄兒、潘小晚圍坐在一起,小青梅坐在末位作陪。

楊燦端起酒杯,站起身來,聲音洪亮,傳遍整個廳堂。

「庫莫奚長老、尉遲少廂領,今日承蒙二位遠道而來,促成我於閥與黑石部落的合作,楊某心中不勝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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