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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傾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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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騎如飛,鐵蹄踏在閥主府門前的青石板上,震出沉悶迴響時,蕭修已然心事重重地從角門隱去了身影。

於驍豹身形矯健如豹,縱身躍下馬背,隨手將韁繩丟給門前侍衛,手中馬鞭一揚,大步流星便往閥主府里闖。

侍衛們個個認得這位渾不吝的豹三爺,深知他的性子,哪裡敢上前阻攔半分,只敢躬身立在兩側,不敢去觸他的霉頭。

楊燦剛送走蕭修,耳邊便傳來於驍豹到來的消息。

他當即斂了神色,在書房外的廊下籠袖肅立。

待見於驍豹風風火火地衝來,他立刻上前兩步,深深一揖,語氣畢恭畢敬:「楊燦見過三爺。」

「楊燦,你尋我來,到底有何要事?」

於驍豹聲音洪亮,一邊揮著馬鞭,一邊大步跨進書房,反手將馬鞭往几案上一擲,「當哪」一聲脆響,他一屁股便坐進椅中。

楊燦如今身任於閥總戎使,掌全閥軍事大權。

雖說於驍豹手握隴騎,當年於醒龍組建這支精銳時,便明言其直屬閥主,不受任何人節制。

但如今的閥主不過兩歲稚童,而楊燦身為閥主仲父,形同監護人,論職位、

論身份,都比於驍豹只高不低。

可即便如此,楊燦對於驍豹,始終執禮甚恭,從未有過半分怠慢。

見他這般反客為主,楊燦臉上也是絲毫不見慍色,從容隨他進屋,在他對面的椅上緩緩坐下。

方才楊燦送客時,小廝已撤去了蕭修用過的茶水,此刻端上一壺新的熱茶,輕手輕腳退出書房,將房門掩上。

待屋內只剩二人,楊燦才緩緩開口:「豹爺,代來兵事吃緊,昨日你我眾人合議時,不曾做出最終決斷。楊某通宵達旦,反覆琢磨————,咳咳————」

昨夜,楊燦確實是通宵達旦,又「琢」又「磨」,畢竟光是開荒就有二畝田,其中辛苦,實不足為外人道也。

「思來想去,覺得領兵赴代來支援者,還是豹爺您,最為合適。」

於驍豹一聽,頓時大喜過望,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來:「哈哈,好!昨日我便主動請命,偏你遲遲不做決斷!

我麾下隴騎全是精銳騎兵,放眼整個於閥,還有比我赴援更快的人嗎?好!

既然你定了主意,我這就回去點兵,即刻出征!」

「豹爺稍安勿躁,急也不在這一時三刻。」楊燦連忙起身,伸手將他按回座位:「您先坐下,我的話,還未說完。」

於驍豹雖然心急如焚,卻也知楊燦素來沉穩,所言必有道理,只得強壓下心頭的急切,耐著性子坐定,沉聲道:「你說,我聽著。」

楊燦緩緩道:「豹爺,此地距代來城,即便快馬加鞭,也需數日路程。如今代來城戰況如何,守軍安危與否,你我皆是一無所知。

若你抵達代來時,局勢已然生變,你我相隔千里,勢必來不及溝通消息、商議對策,因此有些預案,您必須心中有數。」

「好好好,你說,你儘管說!」於驍豹端起茶盞,剛要送到唇邊,又猛地頓住,目光緊緊盯著楊燦。

「第一種情況,若二爺仍在堅守代來城,還請豹爺切勿進城。」

楊燦語氣平靜,字字清晰:「楊某已從略陽、成紀等地抽調援軍,多為步卒,待你抵達代來時,他們也該趕到了。

城中有這些步卒助守,足以支撐一時。豹爺麾下皆是騎兵,當充分發揮機動優勢,在城外襲擾慕容軍。

豹爺可攻其側翼、斷其糧道,緩解城中防守壓力,待內外呼應,再尋破局之機。」

於驍豹聞言,眼中精光一閃,緩緩頷首:「說得有理!一旦進城,我精心打造的隴騎便成了困獸,施展不開手腳。

野戰奔襲,游而擊之,才是我隴騎的所長!好,就按你說的來!」

楊燦神色微沉,語氣也重了幾分:「第二種情況,便是代來城已被攻破,二爺正率領殘部且戰且退。」

於驍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握著茶盞的手微微收緊。

「若是如此,便請豹爺率隴騎全力阻擊追兵,為二爺退兵爭取時間。」

楊燦繼續說道:「待二爺退守後方城池,豹爺依舊不可進城,也不必即刻返回,依舊以游戰為主。

這是咱們於閥的地盤,豹爺熟悉地形,獲取補給也更為容易,各地豪強必然會傾力支持。

您只需帶著隴騎四處襲擾慕容閥的糧道與營地,讓他們疲於奔命、顧此失彼。

只要隴騎一直在流動,就始終是慕容閥的心腹大患,是咱們於閥的一線生機」

O

於驍豹眸色愈發深沉,顯然也想到了代來城失守的可能。

於桓虎送來的戰報,早已把局勢說得萬分嚴峻,而那封信送到上邽時,已然耽擱了數日。

等他領兵趕去,這一來一回,沒有半個月也得十來天,代來城是否還在二哥手中,誰也說不準。

他沉默片刻,重重一點頭:「某曉得了。」

楊燦略一猶豫,似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緩緩開口:「第三種可能————若二爺於桓虎,背棄于氏,歸順慕容閥————」

「你放屁!這絕不可能!」

話音未落,於驍豹便猛地拍案而起,雙目圓睜,勃然大怒。

「我二哥雖說性子桀驁,有時行事混蛋,卻絕非貪生怕死的懦夫!他怎會出賣祖宗基業,背叛列祖列宗?你簡直是想瞎了心!」

楊燦並未動怒,只是平靜地看著他:「豹爺,我並非不信二爺的為人。只是兵事無常,未雨綢繆方能有備無患。

在你出兵之前,我們必須把所有可能發生的情況都考慮周全,才能避免屆時手忙腳亂,陷入絕境。

我也盼著二爺能堅守到底,可世事難料,萬一真的出現這種情況,我們總得有應對之法。」

「沒有萬一!」

於驍豹厲聲打斷他,語氣中滿是決絕。

「他若真敢對不起於家列祖列宗,對不起代來百姓,我於驍豹認得他,我手中的刀卻不認得他!我必親手取他性命,以謝列祖列宗!」

楊燦聽了,當即起身,對於驍豹深深一揖,神色肅然:「有豹爺這句話,楊某便放心了。」

於驍豹余怒未消,一甩袖子,沉聲道:「還有其他安排嗎?沒有我便回去點兵了。」

楊燦道:「兵之情主速,乘人之不及,行不虞之道,攻其所不戒也。故,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楊某所言,只是針對三種可能的預案,具體如何打法,如何應對突發變故,豹爺可臨機專斷,不必事事商量。」

「好!」於驍豹不再多言,抓起几案上的馬鞭,轉身便向外走,來時急,去時更急。

他腳步鏗鏘地走在閥主府的甬道上,剛出書房院門,便見一道素色身影立在路旁。

那是一個素裳美少婦,牽著一個兩歲稚童,正靜靜地看著他,眉宇間滿是憂慮。

於驍豹一愣,這才認出是侄媳索纏枝,以及如今的小閥主於康稷。

「侄媳,你————怎會來前衙?」於驍豹有些詫異。

索纏枝微微欠身:「叔父大人,侄媳聽說代來告急,叔父大人要領兵前往解圍。」

於驍豹頷首:「不錯,代來乃是我於閥北地門戶,絕不能有失,我這就領兵馳援。」

「代來是於閥北地門戶,一旦失守,慕容軍長驅直入,我於閥便危在旦夕了。」

索纏枝的聲音愈發沉重,她輕輕撫摸著於康稷的小腦袋,柔聲道:「康稷,給三叔公叩頭,謝三叔公捨身護家之恩。」

兩歲多的於康稷懵懵懂懂,尚不明白「捨身護家」的含義,卻聽話地屈膝跪下,給於驍豹磕了個頭,稚聲稚氣地喊道:「康稷謝三叔公大恩。」

這一叩首,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於驍豹的心上。

他心頭一熱,連忙上前,一把將孩子扶了起來,蹲下身,寵溺地摸了摸他柔軟的髮絲,聲音竟有些哽咽。

「好孩子,不要怕,只要三叔公還在,定保你、保我於家,安然無恙!」

說罷,他站起身,深深看了於康稷一眼,眼底翻湧著從未有過的情緒。

他這一生,大半輩子都活在「荒唐紈絝」的罵名里,人到中年,依舊被族中之人視為浪子,一事無成。

他心底最深的渴望,便是被認可、被尊重。

而今日,楊燦的禮遇、索纏枝的託付、侄孫稚嫩的叩首,恰恰給了他這份從未有過的認可與暖意。

於家生死存亡之際,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了他這個「不成器」的三爺身上。

這個認知,如同潮水般席捲了他的心頭,裹挾著從未有過的使命感、責任感,還有濃濃的自豪感,讓他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

一時間,於驍豹胸中豪氣充盈,往日的紈絝浪蕩消失得無影無蹤,眼中只剩下堅定與決絕。

他看向索纏枝,擲地有聲地說道:「侄媳婦,你放心,好好帶好康稷,守好閥主府。

有我於驍豹在,定不會讓於家覆滅,定不會讓康稷這孩子遭受半分委屈!我這就率領隴騎,馳援代來!」

說罷,他大步向庭外走去,秋風捲起他的袍袂,獵獵作響,那道往日裡總是散漫不羈的背影,此刻竟顯得無比挺拔,如同撐起於家的脊樑。

「少年輕鞍刃,結客踏風沙。千金皆可棄,寸心不負家。平生輕富貴,意氣走天涯————」

他忽然開口,唱起了少年時離家出走、做遊俠兒時的歌謠。

歌聲里,少了幾分當年的輕佻疏狂,多了幾分歷經世事的滄桑與擔當,在秋風中迴蕩,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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