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傾城(2/2)
歌聲里,少了幾分當年的輕佻疏狂,多了幾分歷經世事的滄桑與擔當,在秋風中迴蕩,久久不散。
那個荒唐了半生的浪子,終究在這一刻,蛻變成了能為於家遮風擋雨的勇士。
代來城頭,秋風蕭瑟,卷著塵土與血腥氣,撲面而來。
攻城的吶喊聲、守城的廝殺聲、兵器的碰撞聲、士兵的慘叫聲,交織在一起,響徹雲霄,刺破了秋日的蒼穹。
斑駁的城牆早已被塵土與鮮血染紅,處處都是激戰的慘烈景象,斷箭、碎石、殘破的鎧甲散落一地,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令人窒息。
於桓虎一身鎧甲,早已被血污浸透,甲葉上凝結著黑褐色的血痂。
他的臉色卻依舊剛毅,目光如炬,如同一頭被困的猛虎,傲然站在城頭最高處,沙啞著嗓子,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將士們守城。
「左翼兵力不足,速調預備隊增援!死守缺口,不准後退半步!」
「滾木礌石準備,待敵軍靠近三丈之內再投放!莫要浪費一絲戰力!」
「傳令下去,戰事稍歇,立刻組織人手修補城牆缺口,越快越好!」
一道道命令,從於桓虎口中傳出,沙啞卻有力。
記室官守在他身旁,手中筆飛速舞動,抄記著每一道命令。
抄記完畢,於桓虎拿起腰間掛著的印鈴,重重蓋下。
傳令兵立刻上前接過,飛奔著衝下城頭,將命令傳遞到各處。
就在這時,一個士兵渾身是傷,鎧甲破碎,渾身浴血,踉蹌著奔上城頭。
他腳下一軟,重重摔倒在地,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帶著絕望的慘呼。
「城主!不好了!北城————北城已經失守了!慕容閥的大軍,已經進城了!」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城頭瞬間傳開。跟在於桓虎身邊的眾將士聞言,無不勃然色變,臉上血色盡失,紛紛轉頭,目光急切地投向於桓虎,眼中滿是惶恐與茫然。
於桓虎霍然轉頭,向北城方向望去,遠遠的,隱約能聽到那邊傳來的慕容軍的歡呼聲,還有守軍的慘叫聲,那聲音刺得他耳膜生疼,也刺得他心口發緊。
一員將領急忙上前,單膝跪地,聲音哽咽:「城主!此城已不可守,我們快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您還在,我們就還有機會奪回代來!」
於桓虎緩緩閉上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急切與慌亂已然褪去,只剩下一片悲壯。
他抬手,拭去濺在臉上的幾顆血滴,語氣沉重:「我是代來城主,代來城是我的根,失去了我的城,我還配叫城主嗎?」
他頓了一頓,目光緩緩掃過圍上來的眾將,語氣陡然變得冷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命令,你們立刻各領麾下兵馬,撤出代來城,退守隴城、清水城一線,層層設防,死死攔住慕容閥的大軍,萬萬不可讓他們深入我於閥腹地。
同時,派人快馬飛報上邽,告知楊總戎此處戰況,只要能拖到索家出兵援助,我們於家,就還有轉機!」
「城主,那您呢?您不和我們一起走嗎?」有將士紅著眼睛,聲音哽咽,淚水忍不住奪眶而出。
於桓虎仰天大笑,笑聲豪邁而悲壯,在蕭瑟的秋風中,帶著無盡的決絕:「我身為代來城主,受百姓供養,擔百姓之責,自然是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話音落,他猛然拔出腰間長劍,劍刃寒光凜冽,映著他堅毅的臉龐,也映著漫天的血色。
「我於桓虎,號代來之虎,今日,便要與代來城,共存亡!」
記室官站在一旁,早已淚流滿面,手中的毛筆微微顫抖,卻依舊堅守著自己的職責,含淚記錄下於桓虎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仿佛要將這悲壯的一刻,永遠鐫刻下來。
於桓虎高高舉起長劍,聲音響徹整個城頭,穿透了所有的廝殺聲:「諸將士聽著!
我知慕容大軍勢大,此城難守,可這代來城裡,是萬千百姓的家,是我於家世代守護的土地!
我於桓虎身為城主,食百姓之祿,便要擔百姓之難。今日,唯有以死相護,方無愧於天地,無愧於蒼生!」
「你們速退隴城、清水一帶,依計布防,死守陣地!記住,我於桓虎的兵,不可退,不可降!
你們要守好我們的疆土,守好百姓的家園,便是對我、對代來百姓最好的交代!」
說到這裡,他大步向前走出幾步,目光堅定地望著城下洶湧的慕容軍,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今日,城在我在,城亡我亡!」
我於桓虎以命殉城,以血明志:慕容賊子,想要踏平代來,先踏過我於桓虎的屍體!來世,我仍為代來之虎,吞賊寇,守家園!」
話音未落,他便揮劍自刎,鋒利的劍刃朝著自己的脖頸划去。
「當|~
長劍堪堪抹過脖頸,一道人影突然從斜刺里沖了出來,正是於桓虎的長子於睿。
他手疾眼快,猛地拔出腰間佩刀,狠狠一刀擊落了於桓虎手中的長劍,隨即箭步上前,一手緊緊攬住仰面便倒的於桓虎,另一手死死捂住他的喉嚨。
汩汩鮮血,從他的指縫中洶湧而出。
「父親!」於睿嘶聲大吼,聲音里滿是絕望與悲慟:「快!快找軍郎中來!
快!」
一名將領見狀,連忙上前,急切地勸道:「少將軍!城已破矣,敵軍很快就會攻到這裡,我們不可再耽擱!否則便走不了了,快扶城主登車,途中再著軍郎中醫治!」
於睿紅著眼睛,淚水混合著血水滑落,看著懷中氣息微弱、雙目緊閉的父親,聲音哽咽,茫然地問道:「我們————我們還能去往何處?」
「便依城主先前的安排,且戰且退!退守隴城、清水城一線!」
那將領沉聲道:「隴城較清水城地勢更為險要,易守難攻,我們先去隴城,再作長遠打算!」
於睿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大聲道:「好!」
他一把抱起於桓虎,大步向城下衝去,一邊沖,一邊高聲下令:「全體將士,撤出代來城,退守隴城!」
很快,城主府的精銳兵馬便護著一輛輕車,朝著南城方向急急退去,車輪滾滾,揚起漫天塵土,帶著一絲不甘與希望,消失在秋日的煙塵中。
而代來城的北城,城門大開,慕容閥的大軍蜂擁而入,旗幟獵獵,喊聲震天。
這座於閥北地的門戶,終究還是破了。
上邽城,閥主府,寬的書房內,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這是於驍豹率領隴騎奔赴代來城支援的第三天,戰局未明,人心惶惶。
從鳳凰山上被請來的東順大執事,臉色凝重,背著手,在書房內來回渡步,腳步聲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楊燦站在几案旁,目光緊緊隨著東順的身影移動,神色平靜,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東順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踱步半晌,才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向楊燦。
——
他沉聲道:「楊總戎,你要老夫按照你給的數目,調控、節制各城糧食儲備————,你以為,那些各城城主會答應嗎?
如今戰事爆發,糧草便是將士的性命,便是百姓的生機,誰不把糧食看得重如山嶽,肯輕易把自家的糧儲交由你我處置?」
楊燦神色平靜,不慌不忙地說道:「東執事,您是於閥第一執事,東家執掌於閥農事已百餘年。
數代以來,全閥糧儲方面的官員,不說全部,至少有七八成,要麼是您東氏的親信,要麼是您能夠影響、掌控之人。
這件事,旁人做不到,可若是東執事您發話,定能做到。」
東順眉頭皺得更緊,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與顧慮:「楊總戎,你知不知道,此事後果嚴重。
糧食是當下所有人眼中最緊要的物資,尤其是在這種戰亂之時,我若強行調控各城糧儲,必然會得罪一大批人,甚至可能引發內亂,到時候,於閥更是雪上加霜。」
楊燦語氣一沉,目光堅定地看著東順,字字鏗鏘:「東執事,若我於閥不復存在,即便您不曾得罪任何人,又有何用?今日之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東順死死盯著楊燦,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遲疑:「你要老夫做這件事,就是為了配合你那個瘋狂的計劃?」
楊燦沒有絲毫猶豫,緩緩點頭,沉聲道:「是。」
「我們若是失敗了呢?」
楊燦淡淡一笑:「失敗了,又如何?還能更糟嗎?」
東順的鬍鬚微微顫抖了一下,目光變得愈發晦暗。
楊燦道:「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孤注一擲。」
半晌,東順深深吸了一口氣,一雙老眼緊緊地定在楊燦身上:「好,老夫可以答應你。但是,你要立下一個毒誓。」
楊燦一愣,愕然道:「什麼毒誓?」
「你發誓,」東順向前一步,緊緊盯著楊燦的眼睛:「此生絕不奪於閥閥主之位,此生永不加害承霖、康稷兩位少爺!」
楊燦深深吸了一口氣,沒有絲毫猶豫,緩緩走到書房正中,豎起三根手指。
「皇天在上,后土為鑑,我楊燦今日立誓:此生一世,絕不凱覦、謀奪於閥閥主之位;終其一生,絕不加害承霖、康稷兩位少爺。
若違此誓、逆心妄動,便教楊某天打雷劈、百病纏身、六親無靠、骨肉分離、魂魄無歸、世代受詛!」
PS:我種牙的第一步是在瀋陽做的,所以接下來每一步都得回來,歷時大半年,這第一顆牙終於到了最後一步,要安牙冠了。
今天這一路折騰的,到家累的不行,躺了半天爬起來,先點了兩份滿寶餛飩,全部吃光,明天安好牙冠,又能啃醬大骨了,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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