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長安君成蟜(1/2)
秦趙邊界,夜色如墨。
一處剛剛被血與火清洗過的、羅網的據點,篝火舔舐著殘破的木樑,發出「噼啪」的爆響,將四周那些猙獰的屍骸,映照得忽明忽暗。
「統領大人的造物,真是越來越神奇了,竟有千里傳音之能。」
一名身穿黑色緊身勁裝、身形矯健的少女,正半跪在地,搜查著一具羅網刺客的屍身。
她摩挲著自己無名指上的玄鐵指環,語氣中是壓抑不住的驚奇與讚嘆。
「不過……這真的還能算是機關術麼?」
「乙三,收起你無聊的好奇心。」
不遠處,另一名氣質更為冷漠的女子,緩緩抬起了手中造型奇特的機械弓。弓臂之上,微不可聞的機括聲響起。
「處理完了自己的事,便抓緊休整,準備趕往下一處戰場。」
話音未落,她指尖微動,「咻」的一聲輕響,箭矢破空!
「呃!」
一聲悶哼,一個原本在屍體下裝死、試圖趁人不備逃走的羅網殺手,後心被箭矢貫穿,身體抽搐了兩下,便徹底沒了聲息。
墨乙一,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機械弓。
在這片修羅場中,與她們二人同樣裝束,同樣武裝到牙齒的,還有另外七道身影。
快速的在廢墟中穿行,高效而專業地處理著戰後的首尾。
她們沒有名字,只有代號。
墨乙衛。
作為秦時墨鈺最信任的六支親衛之一。
他手中若有什麼好東西,自然是第一時間,緊著她們這些最鋒利的「刀刃」。
於是,在常人難以想像的資源堆砌,九人的修為硬生生突破了先天之境,且人人配備了複數的制式法器。
尋常的天人宗師,若是在她們九人狀態良好、裝備齊全的狀態下,亦只有被活活困殺一途。
很快,據點內所有具備價值的情報,都被匯總到了墨乙一的手中。
她將黑色指環輕輕抵在了自己的額前,閉上雙眼,心念微動,龐雜的情報便化作無形的訊息,跨越山川河嶽,瞬間傳向了遠方。
片刻之後,指環微微一震。
在後方負責情報分析和指令傳達的參謀部,核實過她們的狀態後,給出了新的目標。
墨乙一睜開雙眼,古井無波的眸子裡,沒有半分的疲憊,只有絕對的服從。
「走。」
九道身影沒有絲毫遲疑,迅速集結。
黑色滑翔翼展開。
憑藉著先天高手的輕功與雄渾氣勁,幾步助跑,便迎風而起,九道黑色的身影,如蝙蝠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深沉夜空中,向著下一個殺戮場,飛掠而去。
……
在墨乙衛離去後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一道華貴雍容的身影飄然而至。
她身著一襲暗藍色長裙,裙擺寬大,其上以熾烈的金線繡出三足金烏的繁複圖騰,在火光映照下,仿佛有烈焰在其上流轉。
「又是一處羅網據點被搗毀。」
焱妃赤足懸浮於半空,明艷鳳眸平靜掃過下方已被火焰吞噬的山寨,又緩緩抬起,望向那九道黑影消失的漆黑夜空。
「墨鈺……他何時,已將觸鬚,伸至了這秦趙之地?」
她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幾分疑惑,「是因為六國合縱抗秦,他想在此地攪動風雲?還是說,他們……也在尋找著什麼?」
話音未落,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自身後傳來。
身著淺藍色廣袖長裙的清冷女子,帶著十數名陰陽家弟子,悄然出現在焱妃身後。
女子臉上覆著一束天藍色的眼紗,遮住了她的雙眸,卻遮不住那份仿佛與生俱來、如月華般的清冷孤高。
「姐姐,你似乎對那個人,很感興趣。」月神的聲音清冷,如同高懸於天際的月光,不帶一絲人間煙火氣。
她向前半步,與焱妃並肩而立,目光同樣凝視被燒成白地的山寨,緩緩說道:
「無論是百越太子『赤眉龍蛇』,還是拿到信陵君遺物的羅網叛徒『驚鯢』,他們所掌握的,有關於『蒼龍七宿』的秘密,都已落在了那個人的手中。」
「不管是天意如此,還是他刻意為之的巧合。兩次三番地阻撓我陰陽家的大計,他,便已經站在了我等的對立面。」
月神微微側過頭,被輕紗遮住的臉,仿佛正「看」著自己的姐姐,
「姐姐,你可莫要……自誤。」
「自誤?」
焱妃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嗤笑,她微微仰起頭,宛如一隻睥睨凡塵的鳳凰:
「就憑那個長得跟田地里尋常老農一樣的傢伙?」
話雖說得輕蔑,可她的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與自己年紀相仿的男人身影。
明明以機關術聞名於世,號稱不善武藝,可在那夜紫蘭軒的試探中,卻是以一種聞所未聞的玄奧術法,輕描淡寫地將她擊敗。
那是她焱妃,平生第一次,嘗到失敗的滋味。
那份挫敗感,如烙印般,深深刻在了她的記憶里。
擔心被心思敏銳的妹妹從自己眼中看出什麼端倪,焱妃不動聲色地撇過頭去,裝作在觀察是否還有什麼遺留的線索。
月神倒也並未察覺姐姐的異樣,見她似乎真的未將墨鈺放在心上,便也不再多言,轉而提起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成蟜身上,有蒼龍七宿的線索。不過……」
她秀眉微蹙,清冷的聲音中透出一絲困惑:
「眼下的局勢,有些混亂。羅網的殺手,和墨家的那些人,好像都盯上了他。」
「而且,從我們目前所掌握的情報來看,羅網那邊,似乎是要殺他。反而是與他處在敵對陣營的墨鈺,卻好像……在派人救他。」
眼下局勢錯綜複雜。
對於一向沉浸於星辰軌跡與命運推演,不食人間煙火的月神而言,實在是有些超出了理解的範疇。
常在紅塵之中闖蕩的焱妃,卻是淡淡地笑了笑。
她看著自己這個心思單純的妹妹,紅唇輕啟,說出了一段讓月神似懂非懂的話語:
「在權力的角逐場中,來自背後的刀,往往要比對手從正面刺來的劍,更加致命。」
……
與此同時,沿途紮寨的秦軍大營。
昏黃燭火在帳內跳動,將一道年輕而挺拔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年僅十七歲的長安君成蟜,身著將甲,然那張英武非凡的臉龐上,卻全無少年得志的意氣風發,唯有憂慮與愁苦,緊鎖眉間。
孤身一人,在空曠的營帳之中,反覆踱步。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正身處於一個巨大而無形的漩渦中心。那漩渦深不見底,暗流洶湧,稍有不慎,便會被撕扯得粉身碎骨,死無葬身之地。
他不是傻子。
他知道,呂不韋將自己從咸陽派來這兇險的趙地戰場,絕對沒安什麼好心。
可他想不明白,呂不韋到底會從何處下手?是戰場上的借刀殺人?還是軍中的構陷與暗算?
未知的恐懼,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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