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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道士偷腥與風雨欲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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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朝廷雖於五年前設計擒獲張橫波,使其麾下大多都是亂民的十幾萬大軍潰散,

但其核心部將骨幹並未折損多少,只是化整為零,在朝廷的追剿之下潛伏得更深了。

「十幾萬大軍看似沒了。

可古來造反,首在裹挾。」

李赴沉吟。

「饑民流離,世道艱難,只要有人登高一呼,攻破一兩處防備鬆懈的縣城,開倉放糧,人馬便能如同滾雪球般壯大。

幾萬,十幾萬,乃至數十萬亂民附從,並非難事。」

他想起所見所聞,花石綱、生辰綱,苛捐雜稅層出不窮,

各地水旱頻仍,百姓生計維艱,這大趙天下,絕非什麼太平盛世,反而像是一座遍布乾柴的危屋。

「張橫波舊部骨幹仍在,其鐵流王的名號在底層百姓與江湖草莽中仍有不小號召力。

只要時機恰當,一個火星,便能再次點燃沖天烈焰。

甚至……因這幾年天下的壓抑,與鐵流王名號的傳揚,一旦爆發,聲勢恐更勝從前,聚起數十萬之眾,也非不可能。」

不是殺一個張橫波就能解決鐵流軍的問題。

所以朝廷擒獲張橫波後,並未急於公開處決,而是秘密關押於燕州鐵牢這等重地。

用意無非兩點,或是希冀以酷刑或利誘撬開其口,挖出潛伏部下的名單與聯絡方式。

或是布下陷阱,以張橫波為餌,誘使其忠心舊部前來劫獄,好將殘餘勢力一網打盡,永絕後患。

而江湖暗流之中,五年來一直有零星消息流傳。

鐵流王雖陷囹圄,但其舊部並未作鳥獸散,反而更加隱秘地串聯活動,無一日不在謀劃救其脫困。

如今看來,他們竟真的做到了。

只是不知用了何種手段,打動了什麼人做內應,竟能在守衛森嚴的燕州鐵牢,將人無聲無息地弄走。

「紙終究包不住火。」

李赴雙眼微眯。

「鐵流王張橫波脫逃之事,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

一旦傳開,必是石破天驚,震動朝野,更會刺激天下無數野心勃勃或走投無路之輩的心思。」

「只是不知,這五年暗無天日的牢獄生涯,是磨平了這位鐵流王的稜角與野心,令他這次僥倖逃脫只求隱姓埋名、遠遁海外了卻殘生?

還是……更如困獸出籠,怒意滔天,再度雄心勃發,定要重拾舊業,攪動風雲,聲勢更勝從前?」

思緒翻湧片刻,李赴緩緩吐出一口氣,不再想這件事。

他轉身走入院中,月光如銀紗鋪地。

心念微動間,腳下步法已自然流轉。

身形倏忽向左,復而向右,如風中柳絮,似水上飄萍,瞻之在前,忽焉在後。

正是大成之境的凌波微步!

這步法不僅飄渺似仙,更暗合易理,行走間呼吸吐納與步調相合,帶動體內真氣周天運轉,於激鬥閃避之際猶能一邊回復內力,端的是奧妙無窮。

他在院中踏遍六十四卦方位,身法超絕,與自身雄渾內力相輔相成,在月光之下,真的如仙似幻,讓人難以捉摸。

其輕功與身法之高,就算是江湖高手看到也不敢相信,世上存在這樣的輕功與這樣空靈飄逸的身法。

夜色漸深,燕州城逐漸沉寂。

但註定有許多人,今夜無眠。

鐵牢之內,燈火通明,四大軍將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指揮著手下進行著徒勞無功的搜索與盤問。

鐵牢內每個人心頭都籠罩著絕望的陰雲。

馮紹霆也是為之大吃一驚,焦頭爛額,連忙讓人向朝廷上報,朝廷欽犯鐵流王在燕州鐵牢逃脫了。

而江湖上,一些隱秘的渠道中,關於鐵流王脫困的驚人消息,正以驚人的速度在悄悄傳播……

……

此後數日,燕州城看似平靜,暗流卻一直未曾平息。

屠村一案,牽扯到了那位權傾朝野的蔡相,肯定沒有那麼簡單。

果然這一日,知州衙門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來人姓周,自稱是相府文書,

四十上下年紀,白面微須,頭戴方巾,身著錦緞直裰,舉止斯文,但眉宇間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倨傲之色,頗有幾分宰相門前七品官的意味。

哪怕不過一個文書。

可知州馮紹庭也不敢怠慢,將其迎入花廳,奉上香茗。

那周先生也不客氣,端著官窯瓷盞,用杯蓋輕輕撇著浮沫,慢條斯理地開口。

「馮大人,在下奉相爺之命而來,有兩件事需與大人分說。」

「周文書請講。」

馮紹庭道。

「這第一件,」周先生放下茶盞,從袖中取出一紙公文,「是關於前些日子貴衙查獲的那批怪人以及相關令牌信物。

經查實,此乃相府為辦理某項機密要務所特設之人手信物,實屬誤會。

相爺有令,此批人證物證,需即刻移交,由在下帶回相府處置。」

馮紹庭接過公文匆匆一看,果然是蔡相親筆籤押的提調令,心中咯噔一下,連聲道:「是,我立即安排。」

「第二件,」

周先生語氣轉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是關於蜀中唐門的二公子,唐伯庸。

此人或有行事魯莽,衝撞了貴衙。

其實他另有一重軍中參將的身份,來到燕州為朝廷效力,奉的是刑部密令,查辦一樁涉及江湖邪派圖謀不軌的大案。

只因密令所限,不便與地方明言,這才產生了一些……誤會。」

他在誤會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這是兵部的勘合文書,可以證明其身份。」

周先生又取出一份蓋著鮮紅大印的文書。

「至於之前種種,皆因機密行事所致,還望馮知州明鑑,勿要再行追究。

將唐二公子開釋,此事便算了結。」

馮紹庭心中明白,什麼刑部密令、軍中參將,不過是蔡豐為撈人脫罪、堵人口舌而編造的藉口。

但他雖為一州知州,可也不敢得罪權傾朝野的蔡豐,只得表示一切按其意思辦。

「既有相爺鈞旨,我自當遵從。」

「馮大人明白事理就好。」

周先生滿意地點點頭,端起茶盞,輕輕呷了一口。

很快,關押在府衙大牢的一百多兵人以及相關證物,被周先生帶來的人悉數提走。

而關於釋放唐伯庸的公文,也迅速擬好下發。

消息傳到李赴耳中時,他正在衙中班房。

「頭兒,您說這叫什麼事兒?!」

陳濤急匆匆進來,臉上滿是憤懣,將事情原委一五一十說了,末了還忍不住罵道。

「那唐伯庸做了什麼!

帶人圍攻朝廷官差,暗器毒藥無所不用,要不是頭兒你武功高強,我們這些人都得折在那兒了!

這明明是形同造反的大罪,

現在倒好,那出自宰相府的一個文書上下嘴皮一碰,就成了奉密令、誤會?

為了給他脫罪還給他弄了個參將!

參將啊!

多少邊軍在塞外刀頭舔血,屍山血海里爬出來,都未必能掙到這個前程!

但也有人嘆了口氣,面有害怕低聲道。

「陳頭兒,幾位兄弟,慎言啊。

那可是蔡相。

權傾朝野,一手遮天。

他老人家說黑是白,那就是白,咱們……咱們能有什麼辦法?

胳膊擰不過大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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