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忘了什麼樣(2/2)
,就那麼僵著胳膊把雨水托在胸前。那會兒他才多大?剛進軋鋼廠沒多久,自己還是個半大孩子。
「我抱的。」何雨柱把煙掐了,蹲下來跟雨水平視。「爹出去下廚了。我抱的你。」
雨水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彎起來,眯成兩道縫。「哥你抱我的時候手抖嗎?」
「不抖。」
「騙人。」
「騙你幹嘛。我何雨柱什麼場面沒見過,抱個孩子能抖?」
雨水不信,但也沒追問。她爬上何雨柱的膝蓋,把腦袋靠在他胸口上,看著馬三家門口那堆喜氣洋洋的人群。
「哥。」
「嗯。」
「咱媽長什麼樣?」
何雨柱的手停在雨水的後腦勺上。這個答案他真沒有
。他拼命地想——想灶台前面蹲著的那個影子,想縫補衣裳時低著的頭,想她笑起來眼角是不是有褶子。可是什麼都想不起來。
那張臉像是被人從相框裡摳掉了,只留下一個模糊的輪廓。他身體是年輕的,十八九歲的身體什麼都是新的,
唯獨記憶是那個老朽的傻柱的。前世的記憶里母親的臉已經褪色褪得差不多了,今生的記憶里母親走的時候他更小
,小到還沒來得及把那張臉刻進腦子裡。
「我也記不得了。」他說。這回沒裝,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以前家裡有一張她的畫像,後來何大清找媳婦的時候收起來了,怕白寡婦看見。」
「收到哪去了?」
「不知道。」
雨水的腦袋在他胸口蹭了蹭,沒再問了。她也沒哭。一個從小沒爹沒媽的孩子,對「沒爹沒媽」
這件事本身已經習慣了。不習慣的是偶爾被人提醒——比如馬三家生了孩子大家都高興的時候,
比如人家問她咱媽長什麼樣的時候。這種時候她會覺得心裡頭有個地方空落落的,但也只是空落落而已。
何雨柱摟著雨水站起來,把她放到地上,拍了拍她後腦勺。「進屋吧,外頭冷。」
雨水應了一聲,往屋裡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哥,你把咱媽的畫像找回來行嗎。」
何雨柱站在院子裡,把手揣進袖子裡。前院後院都是喜氣洋洋的聲音,馬三端著一鍋紅糖水挨家挨戶地送,
馬三老娘抱著孩子在廊沿下曬太陽,嘴裡念叨著等出了月子要帶孩子去廟裡燒香。
閆埠貴蹲在自家門口重新點上了菸袋鍋子,臉上掛著一種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劉海中還在廊柱上靠著,看馬三送紅糖水送了一圈也沒送到他跟前,哼了一聲,起身回屋了。
幾個鄰居看見何雨柱站在廊下,主動打了招呼。西廂房的陳嫂子端著一碗剛出鍋的燉菜從灶台邊出來,
看見何雨柱,步子停了一下,然後把碗往他手裡一塞,說柱子你也忙了一宿了,趁熱吃。何雨柱接過碗,說了聲謝了。
陳嫂子愣了一下——她上次跟何雨柱說話還是為了二順子的工作,被何雨柱當面懟了回去。
她大概是沒想到何雨柱會跟她道謝,站在那裡一時不知道接什麼,最後訕訕地擺了擺手,說謝什麼謝一個院住著。
何雨柱端著碗回了屋。他走到柜子前,打開最上面那層抽屜,裡面放著幾本舊帳本和一把生了鏽的鎖。
何大清的舊東西都堆在這層抽屜里,他翻了翻,沒有畫像。
又翻了翻柜子底下那個木頭箱子,裡面是何大清走之前留下的幾件舊衣裳和一雙沒穿過的布鞋,也沒有畫像。
他把東西重新放好,關上箱子,把燉菜放在桌上,坐下來拿起筷子。
窗外,馬三老娘抱著孩子在院子裡轉圈,嘴裡哼的小調變了調,變成了不成曲的哼唧。
太陽從屋檐後面升起來,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