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他以為這能拿捏我們?!(2/2)
天已經往下壓了一點。
陳副場長出門時,臉上那點鬆快勁兒早就沒了。
他也沒去別處,直接讓人把那張圖和正式傳達件送去了盤古。
到公社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邊黑了。
「支書。」
「林場送來的。」
「啥東西?」
「活動範圍圖,還有傳達件。」
「......」
孫支書把東西接過去,只看了一眼,臉就拉長了。
「媽的。」
「動作是真快。」
「勝利呢?」
「在家。」
「走。」
「現在就去找他。」
屋裡。
燈已經點上了。
桌上鋪著舊圖,旁邊還壓著前幾天畫的那張豬神清剿草圖。
林勝利聽見動靜,抬眼一看,就見孫支書夾著一股風闖了進來,手裡還攥著張紙。
「來了。」
「看看吧。」
孫支書也不廢話,直接把圖往桌上一拍。
「林場那邊剛送下來的。」
林勝利低頭一看。
那圖不複雜。
就是劃線。
一刀一刀切下來。
可越看,他眼神就越沉。
西側邊緣。
北溝外圍。
老河套子那條側線。
還有東南緩坡外頭那一圈。
全讓人拿線給裁掉了。
「六成?」
「最後改成七成了。」
「可這也沒差到哪兒去。」
「對。」
孫支書咬了咬牙:「看著讓了一步,最危險那幾個口子,一樣沒留。」
林勝利沒立刻說話。
只是伸手把桌上的舊巡圖重新拖了過來。
再把豬神那次清剿時畫出來的殘餘豬群外切方向圖,也一併鋪開。
三張圖,並在一塊兒。
沈慕華原本在邊上整理東西,這會兒也走了過來。
她不懂山道。
可圖上的幾條線,一疊在一起,就連她都看出味兒來了。
「這幾個地方......」
沈慕華伸出手,在圖上比畫了一下:「像是故意切出去的。」
「對。」
林勝利點了點頭,拿鉛筆在圖上重新圈了幾個位置:
「西側邊緣口。」
「北溝下切帶。」
「老河套子側線。」
「還有東南緩坡這一片。」
他說一句,鉛筆就在圖上點一下。
筆尖停住的時候,那些地方看著格外刺眼。
「這不是劃界。」
林勝利低頭看著圖,聲音不大:「這是留口。」
孫支書在旁邊看著這三張圖,忽然哼了一聲:「他們切這幾塊地方,怕是盯得不是安全。」
「他們是盯上了盤古的獵場。」
沈慕華沒太聽懂,抬頭看林勝利。
林勝利點了點頭:「西側、北溝、老河套子,這幾個地方,一直是咱們出肉最多的線。」
「在他們眼裡,切了這些線,就斷了咱們的肉口。」
「可他們沒想過,這些線之所以出肉多,就是因為野獸也走這些道。」
「他們把獵場切了,把獸道也切出去了。
「口子一開,後頭只要有小群往外壓,就容易從這兒鑽。」
「而且一旦鑽出來,巡查的人還未必能補上。」
「怎麼補?」
孫支書跟著問了一句。
「按這圖走,盤古的人不敢多邁半步。」
「林場那邊又不會專門派人填這個窟窿。」
「空的,就是空的。」
說完,林勝利把筆一擱,抬頭看了眼孫支書:
「這幾處地方,後頭肯定要出事。」
「我就知道。」
孫支書把圖一卷,又壓下去:「這幫人,就是拿圖下刀。」
「而且刀法還挺准。」
「嗯。」
「那現在怎麼辦?」
「先留著。」
「留著?!」
「對。」
林勝利看了看桌上那幾張圖,嘴角動了動:「讓他們先切。」
「切完了,後頭誰踩進去了,誰自己知道疼。」
「你小子這話,聽著怎麼這麼瘮人。」
「我只是實話實說。」
屋裡安靜了那麼幾秒。
孫支書低頭看著那幾張圖,半天沒出聲。
他不懂畫,可圖上的那幾條線,切在哪兒,留在哪兒,現在他心裡也算是有了個大概。
尤其是西側邊緣、北溝外圍,還有老河套子側線那一圈。
看著像是只少了一點。
可真讓勝利把舊巡圖、豬群外切方向圖、林場剛發下來的新圖往一塊兒一壓,那味兒就全變了。
「你這意思,是讓它先留著?」
「對。」
「可真留著,後頭要出事怎麼辦?!」
「出事就出事。」
「你他媽說得輕巧。」
孫支書抬起頭,沒好氣地罵了一句,可聲音卻壓得不高,「真要出了事,先挨罵的是誰?!」
「是你?」
「是老子!!」
「那肯定得先挨罵。」
林勝利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倒是不急,甚至還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輕鬆,「可支書,你換個角度想想。」
「想什麼?」
「想他們為什麼要切這幾刀。」
「......」
「我們剛才沒看到的那一瞬間就知道,他們是奔著吃咱們的肉去的?!」
林勝利把舊巡圖往中間一拖,手指在西側邊緣那條線上點了點:
「在他們眼裡,切了這些線,就等於斷了咱們的肉口。」
「以後你盤古再想交肉,就得拿更少的地盤去摳。」
「摳不出來,那就是你不行。」
「他們想得倒美。」孫支書冷哼了一聲:「那你的意思是......」
「從他們那邊看,切的是咱們的飯碗,從咱們這邊看,切的是防線的口子。」
林勝利把三張圖重新歸攏到一塊兒,慢慢拍平,「同一刀,兩邊看到的東西,不一樣。」
孫支書沒說話。
他盯著桌上那幾張圖,手指在桌邊點了兩下。
一開始,他還只是覺得堵。
覺得這圖切得陰,切得噁心人。
可現在讓林勝利這麼一說,腦子裡那口堵著的氣,倒是慢慢拐了個彎。
是啊!
他們覺得這是在斷盤古的肉路。
可他們不知道,這刀切下去,把自己腳底下的板子也鋸掉了一截。
「前頭他們為什麼難對付?」
林勝利的聲音沒停,「因為他們都在暗處。」
「嘴上講規矩,手上動刀子,可咱們一時半會兒抓不著他們哪一刀最致命。」
「現在這圖一下來,咱們不是看明白了嗎?!」
「他們把口子留出來了。」
「既然留了口,那咱們就讓它留著。」
「後頭只要一出事,這圖上的每一刀,都會自己跳出來說話。」
「你說,這算不算機會?」
孫支書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最後嘴裡吐出一句:「你小子......我前頭是真沒往這邊想。」
「正常。」
「正常個屁,老子在這盤古待了幾十年了,到頭來讓你個小崽子給我上課?」
「那你學不學?」
「學。」
「這不就得了。」
孫支書讓這話給噎了一下,可偏偏又挑不出毛病來。
他吐了口氣,最後還是站了起來:「成。」
「這圖和這紙,我先拿回去。」
「這段時間你們倆都機靈點。外頭要是有點風聲,別急著出頭。懂嗎?」
「懂。」
「那就行。」
等門一關上,屋裡頭一下子靜了。
沈慕華往前挪了一點,手指輕輕壓在那幾道線旁邊,抬頭看他:「你剛剛說,這其實是個機會。」
「嗯。」
「可我還是有點擔心。萬一真出了事,不是他們踩進坑裡,是你被一起拖進去呢?」
林勝利伸手把她那隻手給握住,然後輕輕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所以前頭才要先忍著,等它自己炸。」
「你這人,有時候真挺嚇人的。」
沈慕華抿了抿嘴,盯著那幾條線看了一會兒,忽然低低來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