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恐怖劇場(2/2)
那就沒有審判委員會,也不允許辯護,罪名已經確立,溫特斯只需要量刑。
溫特斯習慣性地找到瑞德修士商議。
老修士哂笑著說:「還量什麼刑?在奔馬之國土匪、強盜之流被抓就是死刑,區別無非你想讓他們怎麼死。」
「抓的匪徒里有個小孩子,才十二歲出頭。」溫特斯有些猶豫:「我想知道帕拉圖的法律對於對他有沒有減刑?」
「沒有,但量刑權歸你,你想怎麼減刑就怎麼減刑。」托缽修士平靜的像一座深潭:「但你想減到什麼程度?」
「流放?」
「帕拉圖沒有流放。再說往哪流放?這裡已經是塞納斯聯盟的邊疆。」
「肉刑?」
「砍掉一隻手等於斷絕了他重回正道的可能性,連農場短工也不收受過刑的人。」
「勞役?鞭刑?」
「你不覺得這樣對死掉的狼鎮人太不公平了嗎?」瑞德略帶諷刺地說:「從法律上來說,帕拉圖不承認土匪、強盜之流是共和國公民,他們自然也沒有任何公民權利,任何人都可以捕殺他們。
一個十二歲的小孩子不是自願加入匪幫,而是被迫成為匪徒。基於此,你給他減刑也沒有任何意義。再過幾年,你又會在新墾地的某一個匪幫看到他。你去問問劊子手就能知道,他處決的罪犯里不知有多少是屢次受刑的慣犯。」
「那怎麼辦?」
「怎麼辦?給他一份財產,讓他能養活自己,那他以後就不會再次淪為盜匪。但你不覺得這樣對於死掉的狼鎮人太不公平了嗎?」老托缽修士的語氣平和:「你是狼鎮的派駐軍官,又不是馬掌匪幫的派駐軍官。你的職責是守護這方土地和人民,不是憂慮一名匪徒的命運!」
……
劊子手準備好後,教堂響起了莊嚴的鐘聲。
狼鎮的衛兵們打開牢門,將七名土匪一路押解到鎮廣場。
夾道圍觀的人數至少上千:五個村的農民和杜薩人、在莊園裡幹活的長工、騎著馬的莊園主和他們坐在馬車裡的妻女……幾乎所有狼屯人都趕來鎮上。
見到這副陣勢,幾名衛兵的緊張神色溢於言表,吉拉德腦門上也沁出汗珠,生怕有什麼閃失引發騷動。
突然一個女人擠出人牆,衝到囚犯身邊,用手中的石頭拼命捶打著囚犯。
瓦希卡和另一名衛兵緊忙上前把兩人分開。女人被推到邊上,跌坐在土裡痛哭不止。
被打的那名絡腮鬍囚犯卻哈哈大笑,還朝著女人啐了一口。
瓦希卡見狀怒不可遏,狠狠一拳砸在絡腮鬍囚犯面門中央。
囚犯被打得雙腳離地,鼻骨和兩顆門牙當場折斷。還不等他把嘴裡的血吐出來,另一名衛兵掏出塊破布把他的嘴塞得滿滿當當。
圍觀的人群中響起一陣喝彩聲,消息傳得像風一樣快,人們已經知道那名女子是一名死者的妻子。
在場的狼鎮人都是靠辛苦勞動過日子,自然對盜匪滿腔憤恨。加上對那名不幸女人的同情,怒火便燃燒的更加熾熱。
從治安所到鎮廣場短短一段路,不停有石頭夾雜著咒罵朝囚犯飛來。
審判過程很簡單,幾名杜薩克講述了徒涉場伏擊當日的情形。小本汀先生也出庭指認匪徒,聲淚俱下要求以血還血。
簡單的流程結束後,鎮廣場上安靜到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人們屏息凝神等待駐鎮官最後的裁決。
宣判的聲音冰冷:「死刑,全部。」
歡呼聲從人牆最前排一直擴散到最後面,之前還能咬牙死撐的囚犯們終於忍不住痛哭失聲,幼稚的童聲哭得最悽慘。
但沒人在乎他們的眼淚,衛兵將囚犯從地上拖起來押赴刑場,人們跟衛隊後面蜂擁向刑場。
在鎮子西北邊的空地上,鎮裡的木匠幾天前就搭建好一座臨時的台子。
被尊稱為「名師弗朗茨」的劊子手弗朗茨·施密特身著盛裝,同他的助手早已等在那裡。
離刑場越近,死囚的情緒越崩潰,有死囚死命掙扎、有死囚哭喊著祈求圍觀者的賜福與寬宥。
把死囚帶到刑場邊,一切就由劊子手弗朗茨和他的助手接管。當把死囚交給劊子手時,衛兵們明顯鬆了一口氣。
剩下的就是劊子手的儀式表演。
年過六旬的名師弗朗茨目光銳利、精神矍鑠,他已經執行過數百次處決,對付死囚自有辦法。
一名死囚拼命地掙扎、咒罵,劊子手的助手——弗朗茨年僅十六歲的孫子幾乎控制不住他。
老劊子手箭步過去,衝著死囚喉結就是一記刺拳。
剛才還在掙扎咒罵的大漢一下子啞火,捂著喉嚨、臉色漲紅栽倒在地。
而對於那些只是在拼命念誦經文、祈求寬恕的囚犯,弗朗茨則不去管他。
老劊子手示意孫子首先處決那個喉嚨遭受重擊的死囚,兩人將他抬上刑台的一把「審判椅」,用繩索將捆住。
卡曼神父走上前去,允許死囚親吻經書,聆聽死囚最後的懺悔。
吵嚷的圍觀人群逐漸變得安靜,人們聚精會神地看著劊子手做準備,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老劊子手身著一套堪稱突兀、奇特而花枝招展的盛裝,下半身是粉紅色緊身長襪配淺藍色齊膝短褲,上半身則是藍色白領緊身衣。
他摘下帽子,為了以示尊重。
又穿上一件皮背心,為了防止上衣沾上血漬。
準備工作完成後,他向自己助手點了點頭。助手解意,恭敬地將武器奉給主刑人。
老劊子手握住劍柄,將斬首大劍從鞘中一口氣拔出。
處決大戲就此進入高潮。
那是一柄堪稱巨劍的武器,劍刃長度超過一米、重量超過六斤、劍鋒平而無尖、劍身前後等寬,完全針對斬首而鑄造,
一行文字銘刻在劍面上:「謹防惡行,否則無異於自掘墳墓。」
刑場如同死亡般寂靜。
名師弗朗茨莊嚴地站定位置,將斬首大劍高舉在右肩之後,深呼吸一口氣,猛然發力。
劍身在空中划過一道優雅的弧線,從右後方將死囚的兩節頸椎砍斷。
頭顱飛了出去,骨碌到刑台邊緣,斷頸處仍不斷噴血,濺了劊子手和助手滿身。
助手撿起頭顱高舉在半空中,繞著刑台四邊向四周的人群展示。
伴隨著幾聲女士的尖叫,剛剛鴉雀無聲的刑場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苛政雜賦引發盜匪橫行,而盜匪橫行則勢必導致嚴刑峻法。
瑞德修士的話語無情而真實:需要決定的不是匪徒的生死,而是要他們怎樣死。
「您想要如何處死他們?」名師劊子手同溫特斯見面時,也問了同樣的問題。
火刑、絞刑、溺刑、輪刑、車裂……每種處決方式都對應著不同的罪行。
處決不光是為了殺死犯人,處決本身就是一場盛大的表演。
公開審判、處刑前的遊行、處決本身,構成了這恐怖劇目的三大元素。
老實本分的人們辛辛苦苦才能勉強溫飽,當小偷、強盜、土匪卻可以不勞而獲。平民痛恨盜匪,隱約間卻也在嫉妒盜匪。
公開處決不光是為了阻嚇民眾,同時也是在宣示世俗統治者的權威,更是給生活艱苦的本分人家一個發泄怨恨的渠道。
沉穩可靠的劊子手代表公權力出面,以程序化、儀式化的方式處決罪犯,是維持三者間脆弱微妙平衡的靈魂。
斬首——蒙塔涅駐鎮官挑選的死法——沒有太多痛苦,乾淨利落。
也是唯一照顧死者尊嚴的處決方式。
名師弗朗茨瞥了一眼剩下的六個死囚,看到那個抽泣的小孩子時,他想:「海因里希[弗朗茨的孫子]大概也只比他大幾歲吧。」
他示意自己的助手下一個是那位最年幼的死囚。
在刑場的每次呼吸對於死囚而言都是一種煎熬,這是劊子手的憐憫。
「那個朝著死者家人吐口水的絡腮鬍。」弗朗茨心想:「讓他最後一個。」
本章關於處決的場面源自《忠實的劊子手》,一本講述一位16th的劊子手生平的書,不過為了符合本書的設定進行了一些改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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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