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漩渦(二)(1/2)
白鷹的大廳漸漸擠滿了賓客。
前來赴會者大多是鋼堡有名望的工坊主,其中不少男性的手上還能看到鐵水留下的燙疤。
當然,也不乏一些白白淨淨、儼然一副養尊處優模樣的「上流紳士。」
雖然年齡、氣質、談吐各異,但客人們所生活的社會卻是一樣的,他們擁有相同的身份:鍛爐之主。
溫特斯的校友——缺少兩根手指的神秘中年男人——似乎很受諸位鍛爐主人的尊敬。無論他到哪裡,人們都會停止交談,或是點頭、或是舉杯主動問候。
中年男人大搖大擺地穿過會場,徑直走向大廳另一端的長桌,溫特斯坦然自若地跟在後面。
正在長桌旁邊喝悶酒的卡曼,不經意間瞥見溫特斯隨著一個陌生面孔走過來。他放下杯子,緩緩站起身。
施法者與神官隔著人群對視,卡曼用眼神詢問——「需要幫忙?」
溫特斯不露聲色地朝安娜的方向偏了偏頭——「不用管我,保護安娜。」
卡曼微微頷首,向著女士們聚集的偏廳走去。
中年男人在長桌上隨意拎起一瓶酒,轉身走向長桌旁邊附近的談話小圈子。
長桌附近聚集著十來位客人,歲數都不小,其中大多數人的鬚髮已經花白,頭頂也光禿禿的。這些人早就過了向女士獻殷勤的年齡,又不願自降身份與小輩為伍,於是便自然而然地形成一個小圈子。
看見中年男人走過來,為首的魁梧老者點頭問候:「上校。」
「施米德先生。」中年男人禮貌地回應。
說話間,中年男人站進聊天圈子。
溫特斯跟隨前者,停留在無形的圈子的外圍,維持著一個恰當的距離。
其他客人理所當然將溫特斯視為「上校」的副官,所以也沒覺出什麼奇怪的地方。
「來一點?」中年男人徒手拔掉瓶塞,笑問魁梧老者。
魁梧老者護住酒杯:「蒸餾烈酒?你是想要了我的老命。」
「蒸餾?沒看到標籤。」中年男人給自己倒了半杯透明液體,隨手把酒瓶和木塞遞給溫特斯:「管他呢!是酒就行。」
兩人語氣輕鬆親近,看樣子關係匪淺。
溫特斯默默觀察著魁梧老者——不誇張地說,第一眼看到對方時,溫特斯還以為是有誰在惡作劇,竟把一頭熊塞進了人類的衣服里。
「穿著緊身衣的熊」,這就是魁梧老者最真實的寫照。
連鬢的鬍鬚茂盛得像盛夏河畔的雜草,黝黑的皮膚仿佛剛剛爬出炭窯。
從胸膛到肚子的每一枚扣子都緊緊繃著,顯然正在承受不該承受的巨大拉力。材料足夠給溫特斯做兩件衣服的外套,穿在魁梧老者身上看起來也有點拘束。
即使中年發福和肌肉萎縮讓魁梧老人不再強壯,仍能想像出他年輕時掄動鐵錘會迸發出何等的巨響。
周圍的其他老者早年間應該也是鐵匠——不是今天那些掛著鐵匠的名,實際成為商人和僱主的「鐵匠;而是實打實在鍛爐和鐵砧旁賣力勞作、汗流浹背的鐵匠。
危險而辛苦的職業生涯在他們身上都或多或少留下一些痕跡,腫脹的膝蓋、變形的關節、醜陋的傷疤……這些都算運氣好的。
魁梧老者身旁的老人,左手除大拇指之外的其他四根手指只有一個指節。再過去兩個人,另一名矮壯老人的右眼被眼罩遮著,應該是出過些意外。
溫特斯把一切都看在眼裡、記在心上,默默收集著情報。
對於「上校和眼前的幾位老鐵匠氣味相投」這件事,溫特斯倒是一點都不意外。
「怎麼不聊了?先生們?」中年男人聞了聞酒杯:「我攪了你們的興致?」
幾位老鐵匠對視一眼,施米德——為首的魁梧老者粗聲粗氣地說:「市長大人不露面,我們幾個老傢伙抱怨再多又有什麼用?」
施米德把「市長大人」一詞咬得特別重,不滿之情溢於言表。
「保羅·伍珀那小子今天必須給個準話!」矮壯獨眼老鐵匠的火爆脾氣一點就著:「釘子砸木頭裡還能有個坑,他再敢遮三瞞四,就別想搞到我這一票,[憤怒的蒙塔髒話]!」
「您又是怎麼看待貿易禁令的?」另一名老鐵匠啞著嗓子,客氣地問:「伯爾尼上校?」
溫特斯眨了眨眼睛,他終於得以知曉大前輩的姓名。
伯爾尼上校抿了一口蒸餾酒,連連擺手:「您可別害我啦。貿易禁令是你們索林根州政府與大議會之間的事,和軍隊又沒有關係,我表個什麼態?」
「想皇帝在的時候,軍團還歸州里管呢。您的部隊就駐紮在索林根,您也是索林根的一份子,當然可以表態。」
伯爾尼上校苦笑搖頭,不肯多言。
獨眼矮壯老鐵匠立刻又壓不住火氣,他嚷道:「上校,您自己最清楚,您的兵吃喝拉撒、衣食住行……還有發的薪水,哪個不是我們鋼堡出的?這麼多年,我們沒短過您一粒麥子、一枚銀角吧?現在鋼堡挨整,您也得替我們說話啊!」
「夠了!」魁梧的施米德老人一聲低吼:「還嫌不夠丟人?」
獨眼老鐵匠氣得直哼哼,卻是不再說什麼了。
「對不住,上校。」施米德老人微微彎腰:「我們不是在責備您。」
伯爾尼上校擺了擺手,示意無妨。喝了幾口悶酒,他引開話題:「去年冬訓耽誤了,我想在開春前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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