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備戰(2/2)
不過這些事情都要為戰爭讓路。溫特斯安排好步兵團各連的集結路線,倒在床上睡不到兩個小時,便又被夏爾叫醒。
附近各村的長老和公認擅長種地的農夫已經被召集到熱沃丹,正等著保民官去議事。
說來無奈,麵包得一口一口吃,事情也得一樣一樣做。
雖然戰火近在咫尺,但是溫特斯第一個要解決的還是暖冬導致的農業災害問題。
從一定意義上來說,這件事甚至比防備赫德蠻子更重要。
暖冬雖然罕見,但不是沒發生過。關於麥子提前拔節,農夫們七嘴八舌提出各種稀奇古怪的辦法,例如在麥田裡辦集市。
一名聖克村的農夫信誓旦旦保證,只要在麥田裡辦一場集市,麥苗拔節的問題就能輕鬆解決。
溫特斯看似認真地聽著,不時「嗯嗯」點頭。其實他的心思早已經飛到荒原上,他的腦海里全是鐵峰郡的地形。
相比於主政一郡,行軍打仗才是他更擅長、更舒適、更有安全感的工作。
但他已經不僅僅是一名軍人——還在狼鎮時他就已經意識到這一點。
這場會議,博德上校也在。
對於溫特斯的「叛亂」,博德上校不置可否,兩人相處一如既往融洽,就仿佛溫特斯還是遠征軍的百夫長一樣。
溫特斯也沒有主動詢問。
在溫特斯看來,博德上校深潭般平靜的外表下,恐怕是掙扎和迷茫:
拼死作戰、被俘為奴,拖著殘軀回到祖國,卻發現祖國已死;兩個新共和國究竟哪家能代表帕拉圖,尚有爭議;他的舊部已經豎起反旗,可正是因為這位叛亂的舊部,他才僥倖從荒原生還。
所有的情感和恩怨都糾纏在一起,剪不斷、理還亂。
溫特斯沒本事開解上校,只能等待上校自己理清頭緒。
溫特斯請上校也來參加會議,上校沒有反對。於是會議室的角落裡多出一位默默聆聽的獨臂中年人。
博德上校就這樣陪著溫特斯,先開民政會、又聽熱沃丹市民請願,接下來視察熱沃丹倉儲情況。
倉庫還沒檢查完,城外傳來消息——薩木金帶著狼鎮勞役營剛剛抵達市郊。
於是博德上校又同溫特斯馬不停蹄出城,去給薩木金交接「大勞役營」。
之前的時候,沃涅郡的戰俘被打亂分配到各軍屯村協助秋耕,同時也是用軍屯村的力量監管戰俘。
現在各村士兵重新集結,戰俘也不能繼續留在各村,同樣要再次集中起來。
一攤子事情忙完,等溫特斯拖著疲憊的身軀和博德上校回到熱沃丹時,天已經快要黑了。
一整天上校都好像是溫特斯的影子,幾乎沒說話,只是默默看著。許多人還以為這位獨臂中年人是保民官的隨從或是侍衛。
但這一天還沒結束,安德烈和梅森正在駐屯所等著溫特斯開會。
博德上校跟著溫特斯參會,堂·胡安和莫里茨就沒有出席——溫特斯暫時不想讓上校知曉兩位維內塔軍官的存在。
莫里茨中校本就懶得開會,堂·胡安則已經帶輕騎進入荒原偵察。兩人每逢投票必棄權,缺席也不影響決策。
發下去的戰馬該如何集中?輜重堆積地選在哪裡?將近三百公里長的河岸線如何防守?是否要徵召民兵……問題一樣接一樣討論、決策之後,議題就只剩下一個:要不要向新墾地軍團通報敵情。
「報個屁!」安德烈嗤笑:「不說軍團那邊信不信。他們要是反問[你們是怎麼知道蠻子的動向],我們怎麼回答?
『另一夥蠻子告訴我們的。』
『叛軍勾結蠻子!剿他!』」
一人扮演兩個角色之後,安德里總結:「媽的,最後一定是軍團和蠻子一起打我們。」
「也不能這樣說。」梅森學長無力地反駁。
「不能這樣說?」安德烈冷笑:「我們是叛軍,赫德人是蠻子。叛軍打蠻子,誰死了軍團都不虧。你瞧著吧!」
安德烈越說越激動:「要我說,不僅不該向新墾地軍團通報,還應該想辦法把蠻子往沃涅郡引。若論富庶,沃涅郡不是比鐵峰郡富裕的多?讓他們去狗咬狗!正好牽扯軍團的精力,免得琢磨我們。」
「不用故意往沃涅郡引,猴屁股臉自己就會去。」溫特斯沉思著:「上一次,他攥拳頭打過來,吃了虧。這一次,他肯定要伸開手掌,多點進攻。讓我們顧此失彼。新墾地的邊境線有七百多公里長……哪一公里都不安全。」
聽到這裡,一直無言旁聽的博德上校突然感慨道:「攻守易勢了。」
溫特斯、安德烈和梅森都看向上校。
博德上校苦澀地問年輕人們:「這些年來一次也沒動過特爾敦部,你們知道是為什麼嗎?」
溫特斯搖頭。帕拉圖陸軍的決策流程,他們這些外來者哪裡能知道。
「因為他們最老實、最聽話。」博德上校頗為苦澀地說:「為了維持赫德人內部均勢,我們打北岸赫德,放南岸赫德。那時候,邊境線越寬越好,我們可以從任意一點出擊。現在,輪到他們撕咬我們了。」
……
黑雲壓城、風雨欲來,當溫特斯、巴特·夏陵以及很多很多人正在廢寢忘食地備戰時,熱沃丹發生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個男人回到了他的家。
正在哄孩子睡覺的阿克西妮亞聽到有人在敲門。
天已經黑了,只有浪蕩的、想占便宜的醉漢會來敲她的門。
阿克西妮亞不做聲,裝成沒人在家,但是敲門聲不急不慢地繼續響起。
阿克西妮亞有些害怕,她先是把兩個孩子藏進衣櫃,然後拿著火鉗,小心地走到門邊。
「誰呀?」她問。
「是我。」一個疲倦的聲音回答。
阿克西妮亞的心臟劇烈跳動著,她猛地打開門,門外站著她的丈夫——伊萬。
火鉗掉在地上,蹦跳了一下,不再動彈。
沒有擁抱、沒有熱淚、也沒有笑顏,阿克西妮亞靜靜地站著。
十七歲的時候,阿克西妮亞嫁給伊萬。前一年的秋天,她的父親被她的哥哥和母親用車轅打死。
於是阿克西妮亞沉默地從王橋鎮遠嫁到熱沃丹。婚禮次日,新婚丈夫便將新婚妻子毒打一頓。生了孩子以後,暴力的次數少了一些,但從未停止過。
相親的時候,阿克西妮亞對高大挺拔的伊萬或許有一些好感。但是現在,她已經沒有愛情可言,只剩下生存的本能和對生活的習慣與麻木。
唯一照進生命的光亮是她可愛的孩子。若是沒有他們,她或許早就已經死了。
阿克西妮亞有些認不出門外的人是誰:門外的人個子很高,但是很瘦很瘦,如同能被風吹倒的蘆葦;後背有些不自覺地駝著,肩膀也垮了下去。
門外的人似乎是伊萬,又似乎不是。
「我……」門外的人舔了舔乾涸的嘴唇,艱難開口:「……你為我向保民官請願了嗎?」
阿克西妮亞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她只是靜靜站著。
門外的人的喉結費力地上下翻動:「謝謝。」
有幾滴滾燙的東西滴在阿克西妮亞的手背上,是眼淚。
滾燙的眼淚划過臉頰,堅強的阿克西妮亞咬著手背,跪坐在地上,失聲痛哭。
門外的人抱住阿克西妮亞,像是在發誓地說:「我……我再……再也不會打你了……」
「你說過這句話的。」阿克西妮亞痛苦地呢喃:「你以前也說過這句話的。」
門外的人渾身戰慄,眼淚同樣奪眶而出。門外的人抓起阿克西妮亞的手,放在胸膛的聖徽烙痕上。
阿克西妮亞聽到那人發誓:「這是最後一次。」
[感謝書友們的收藏、閱讀、訂閱、推薦票、月票、打賞和評論,謝謝大家]
[要不要給一個人渣救贖的機會……確實很糾結。如果按照溫特斯以前的性格,像伊萬這種人渣他宰了就宰了,一點也不會猶豫,事後也不會掛念]
[伊萬被俘恰好是在「溫特斯意識到他必須要明正典刑地殺,而不能順著心意隨便殺」之後。如果是在之前,伊萬早就一命嗚呼]
[因此當時溫特斯自己都吃不飽,他還是給浪費糧食的伊萬留下一條命]
[筆者記得當時是薩木金說「關著他們白白浪費糧食,我看不如都殺了」。溫特斯回答「沒有糧食這個理由,夠不上死刑,更站不住腳」]
[這大概算是觸發了一個劇情分支:要不要殺伊萬]
[這段劇情筆者最初的構思是,對於溫特斯而言,他做這項決定可能都沒思考超過一秒鐘,伊萬的生死就在溫特斯一念之間。但是對於伊萬、阿克西尼婭和兩人的孩子而言,卻影響一輩子。雖然溫特斯暫時感覺不到,但筆者希望能通過這件事讓他明白權力的分量]
[另外,看到阿克西尼婭,讓伊萬得到救贖,不是為了伊萬,而是為了阿克西尼婭,算是在另一個時空、另一個宇宙、另一本書里為一個悲劇人物改寫命運吧]
[謝謝大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