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溝壑(2/2)
被強征糧食沒人願意,但是為重建教堂,舊教徒們高高興興地挖出埋在地窖里的糧食。
卡曼神父募集的這些糧食大大緩解了民兵隊的燃眉之急。
熱沃丹沒做到的事情,溫特斯也沒做到的事情,卡曼做到了。
幸好溫特斯這會功夫不在狼鎮,否則真不知道他又會發表什麼尖刻的評論。
狼鎮教堂變了很多,安東尼神父不在了,那些金銀祭器也不在了,但是卡曼神父還在。
在卡曼神父的主持下,儀式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以往都是安東尼神父布道,這次卡曼神父站到布道台前。
卡曼的布道內容倒也簡單,他鼓勵眾人在艱苦的日子裡不要放棄希望,不要放棄信仰,「堅持下去,必將得救」。
坐在教堂前排的凱薩琳有些失望,她悄悄問安娜說:「就這樣嗎?」
安娜認真地聽著,默默地祈禱,沒有理睬妹妹。
凱薩琳環顧四周,心中的失望愈發強烈。
比起海藍雄偉壯麗的大教堂、金碧輝煌的神殿、精美絕倫的彩色玻璃窗和壁畫、服飾精美考究的聖職人員、唱詩班和管風琴、盛大莊嚴的彌撒儀式。
狼鎮的這座小教堂實在是太寒酸了,寒酸到可憐。
儀式結束之後,眾人逐漸散去。
過去每逢禮拜日算是狼鎮小小的集會,男人們還要排隊練習弓箭。
不過現在沒人張羅這些,蒙塔涅駐鎮官也不在。
大家領了聖餐,在教堂外說一會閒話,也就各自回家了。
「走吧,凱特。」安娜拉住妹妹的手。
凱薩琳唉聲嘆氣:「我還以為到鎮上能很好玩,原來也沒有什麼意思嘛。」
「我倒想到一個好玩的遊戲,也適合女士們。」愛倫微笑著挽起凱薩琳的胳膊:「納瓦雷小姐,你們會玩紙牌嗎?」
安娜和凱薩琳四目對視,使勁搖頭:「媽媽說骰子和紙牌是最粗魯的士兵才玩的東西,而且媽媽不讓我們賭博。」
愛倫的眼中浮現一抹懷念的神色,她笑著說:「倒也不盡然。我的丈夫教會我一些適合女士們玩的紙牌規則,你們想試試嗎?而且我們不壓籌碼,自然也不算賭博。」
「好呀,請您教我們。」凱薩琳立刻鬆開姐姐的手,使勁粘在米切爾夫人的胳膊上,那股親昵勁令斯佳麗都隱約生出一絲嫉妒。
米切爾莊園的女士們坐回馬車,踏上返程之路。
出了狼鎮沒多遠,四周又變成無人的曠野。
只有這種時候,才能真正感受到新墾地的荒涼寂寥。
人們居住在相隔很遠的定居點裡,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
凱薩琳還在纏著米切爾夫人講紙牌規則,安娜仔細地聽著。
突然,所有人聽到車廂底下傳來「嘣」的一聲。
緊接著是「轟隆」幾聲,車廂猛地一震,迅速朝一角歪斜。
馬車上的女士們都被嚇得不輕,凱薩琳和斯佳麗尖叫起來。
米切爾夫人沉穩安撫著驚叫的兩人,而安娜抿著嘴唇、緊緊握著妹妹的手,她臉色慘白,但是一聲也不出。
潘維切——愛倫從娘家帶來的老僕人——跳下車夫座位,趕緊把女士們扶出車廂。
老潘維切趴到地上看了一會,起身向米切爾夫人解釋:「小姐,應該是斷軸了。」
「小叔叔,你把馬解下來。」愛倫眼下只有一個辦法:「先騎回家去,再趕一輛馬車來。」
雖然是主僕關係,但是愛倫都叫潘維切「小叔叔」,而潘維切也很少叫夫人,都愛倫小時候一樣稱呼她為「小姐」。
「那您留在這裡怎麼辦?小姐。」
「放心吧,這附近很安全。」愛倫微笑著回答:「不用擔心我們。」
潘維切點點頭,雖然仍有些不放心,但是騎著馬走了。
老潘維切離開之後,路旁只剩下愛倫、斯佳麗、安娜和凱薩琳四名女性。
孤獨地留在渺無人煙的荒野里,極目四顧只有蒼茫的地平線,凱薩琳突然生出一絲恐懼。
「這裡……不會危險嗎?」凱薩琳死死抓著姐姐的胳膊,怯生生地問:「會不會有狼?或是強盜壞人?」
「狼?不會的,狼很少在這裡出現,蒙塔涅先生帶人打得很乾淨。」愛倫輕聲安慰著凱薩琳。
斯佳麗則一點也不害怕,她帶著絲絲勝利感,自豪地告訴凱薩琳:「也沒有土匪和強盜,因為土匪和強盜也被蒙塔涅先生消滅得很乾淨。」
「那就是還有狼,以前也有壞人,是嗎?」凱薩琳更加害怕。
「是啊,但是都被蒙塔涅先生打掃乾淨了啊。」斯佳麗理所當然地回答。
「我不要留在這裡了,姐姐。」凱薩琳抱著姐姐大哭:「我們回海藍吧,這裡好危險。」
安娜無可奈何地抱住妹妹,歉意地向米切爾夫人和米切爾女士笑了笑,若有所思地望著天際。
「你怕什麼呀?」斯佳麗覺得不可思議,她指著不遠處的山坡,說:「你看,那裡不是有人嗎?」
「哪裡?」
「就在那裡。」
循著斯佳麗指示的方向,安娜和凱薩琳看到了奇怪的一幕。
五個赤裸上身的男人和一頭很瘦的牛,在山坡陽面緩緩移動著。
「天吶!」凱薩琳猛地轉過頭:「他們怎麼不穿衣服?」
愛倫嘆了口氣,輕聲回答:「衣服磨破要修補,血肉磨破可以再長出來。」
「他們在做什麼?」安娜望著那五個人,不解問。
「在開荒,犁地。」
可是兩位納瓦雷女士連[犁地]是什麼意思也不懂,斯佳麗不得不仔細解釋了一遍。
愛倫則是簡單給安娜和凱薩琳解釋了「蒙塔涅駐鎮官給流民發放荒地開墾」的來龍去脈。
「可是今天是禮拜日呀。」凱薩琳不解地問:「周日不應該工作,他們禮拜日也不休息嗎?」
愛倫和斯佳麗陷入沉默。
「他們。」安娜輕聲說:「應該也有我和你不知道、沒法理解的理由。」
就像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留在這裡,安娜心想。
正在犁地的五個男人里一老、一中、三小。
中年男人喘著粗氣,對最前面的老人說:「爹,咱歇一會吧?」
頭髮花白的老人停下腳步,回過頭仔細看了看鼻頭滴答滴答往下滴水的瘦弱耕牛,說:「歇一會,讓牲口歇一會。」
這個老人,就是那個在鎮廣場回答溫特斯的老人。
犁地應該是牲口在犁前面,人在犁後面。
但這五個男人當中的四個成年人卻站到牲口的前面,只留一個力氣沒長成的小孩子在後面扶犁。
不是因為他們愚笨,而是因為他們沒有足夠的大牲口拉犁。
新墾地的泥土黏而沉重,成千上萬年都沒被開墾過的荒地,土壤早就板結成一塊,硬的如同石頭。
必須用大馬、重犁才能墾得動。
溫特斯手上的大牲口本就不多,能給流民的都給了,可還是不夠。
牲口不夠,人就得來當牲口。
「看!爺爺。」年輕的小伙子指著路旁的女士們:「有娘們在看咱們呢!」
老人一巴掌把年輕人胳膊打掉:「別指著人家!也別盯著人家。」
年輕人訕訕地轉過身。
四個拉犁的男人都汗流浹背,坐在地上拼命喘著氣。
老人不厭其煩地告誡兒子和孫輩:「一定要小心,別摔倒。犁刀一下就能把腳腕子削掉。要是摔倒了,也往邊上倒,一定不要往犁刀上倒。」
「你都說多少遍了……」剛才挨打的年輕人有些不耐煩。
話音未落,他又挨了父親一巴掌。
中年人對老人點頭:「放心吧,爹。」
另一個年輕人問:「今天是禮拜日,咱們不去教堂禮拜,真的行嗎?」
「主不會怪罪我們的。」老人咽了口唾沫:「耽誤農時,明年我們全得餓死。那時候,就算再虔誠也沒用了。主不會怪罪我們的。如果他怪罪我們……我們也不必再信他。」
眼下已經到了八月十一日,九月末、十月初就要種冬小麥,錯過農時就得等到明年。
狼鎮雖然有大片荒地,但是那些最平整、可以引水澆灌的上等土地,都已經被購買、耕種。
剩下的都是緩坡、遠水、滿是石頭的土地——就像老人帶著兒孫正在開墾的這塊。
這塊地的坡度如果再大一些,甚至沒法種農作物。
他們不得不先花力氣把石塊搬走,而後才能用犁翻土,否則土裡的石頭輕鬆就能磕壞犁刀。
但是能有這麼一塊地,老人已經心滿意足。
遠處的土路上,又駛來一輛新的馬車。
「歇夠啦,繼續干吧。」老人扶著膝蓋,艱難起身:「可千萬要小心犁刀啊!」
馬車把路旁的女士們載上,轔轔地駛向遠處。
縴繩又一次勒在老人凹陷下去的肩膀、瘦骨嶙峋的脊背上。
他一點一點,緩慢而堅定地前進著。
……
與此同時,熱沃丹的軍營。
切利尼中尉有了一位客人。
「你說誰?」安德烈亞·切利尼中尉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長官。」過來通報士兵又重複了一遍:「是一位叫堂·胡安的中尉長官要見您。」
[關於紙牌的歷史:1392年法國國王查爾斯六世命令雅奎明·格林公紐爾手工繪製一副紙牌。當時的負責銀錢支付帳目的皇家司庫,曾講起過有三副紙牌,印成「金色和各種各樣的顏色,並帶有很多的裝飾,以為我們的國王陛下娛樂之用。」其中的17張牌現存法國國立圖書館展出。
但這並代表紙牌起源於法國,只是能證明至少在14th,紙牌就已經出現]
[今天也是大章,有658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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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