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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旅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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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可惜呀,我走不完這段路啦。」瑞德修士笑著問:「你記不記得,你還拖欠我老人家三個月的薪水呀?」

「嗯。」

「我就不要你錢啦。我們賽利卡人講究落葉歸根。我死之後,你把我的遺體燒了。帶著我的骨灰,走完這段路,帶我回賽利卡,好不好?把我葬在一個名叫菲尼克斯城的地方。」

「好,我一定。」

「一定什麼?」瑞德修士笑著伸手打了一下溫特斯:「此去萬里,生死難知。哪能麻煩你做這種事,我也就是說說。我死之後,你找條河,把我的骨灰倒進去,就算一了百了啦。」

溫特斯沉默不語。

瑞德修士像是想起什麼,繼續哂笑道:「但我老人家立過誓,此生再不東歸。所以你得找條自東向西流的河,別隨便找個小水窪糊弄老人家。」

「兩山夾地,沒有往西流的河。」溫特斯的聲音一點點變得顫抖:「您別著急,您等等我,我送您回賽利卡。」

「是嘛?沒有向西流的河,那可太可惜了。」瑞德修士咳嗽了兩聲,輕輕拍了拍溫特斯的胳膊:「別哭,哭什麼,老夫活夠本啦。我已經走到了我能到的最西邊的地方,像我這個歲數死了,都是喜喪。你們都得笑著送走我。別看你們這些小子年輕,說不得還活不到我這個歲數呢。」

削髮儀式完成,瑞德修士讓溫特斯坐在他面前。

「雖然你這小傢伙是不信者,也讓我最後一次為你祝福。這是為我祝聖時,菲利普修士說得話,現在我對你說。」他握著溫特斯的手,手指輕點溫特斯的額頭,喃喃道:

「[上古語]你必不怕黑夜的驚駭,或是白日飛的箭;也不怕黑夜行的瘟疫,或是午間滅人的毒病;雖然千人仆倒在你左邊,萬人仆倒在你右邊,這災始終不得臨近你。」

溫特斯垂下頭,向這位老人致謝。

瑞德修士深吸一口氣,一下子又變回那位神采奕奕、精神矍鑠的智者。

他厲聲喝問,聲音穿雲裂石:「我可貧窮?」

「是!」溫特斯應聲回答。

「我可獨潔?」

「是!」

「我可東歸?」

「從未!」

「好!好!好!」瑞德修士縱聲大笑:「我可以安心走了。」

他的頭緩緩垂下,在溫特斯和白獅的陪伴下圓寂。

……

遵照瑞德修士的願望,他的遺體被火葬。

溫特斯和白獅從遠處一根一根拖來原木,塔成火葬台。

大薩滿也來了,他在火前跳起舞蹈,獻上最高的敬意。

瑞德修士一生當過僧侶、道士、祭司、教法學者、托缽修士,最後被諸部薩滿禮送。

瑞德修士離去之後,額兒倫也為溫特斯收拾好了行囊。

「對不起。」溫特斯心如刀絞:「對不起。」

額兒倫笑著搖了搖頭。

愧疚感幾乎將溫特斯碾碎,但他還有事情要去做。

溫特斯走出氈帳的時候,小獅子在等他,還牽著四匹馬。

「走罷,我送你。」小獅子故作輕鬆地說:「這四匹馬送給你和夏爾,你們兩個可以換著騎。要給馬兒起名字嗎?」

「不起。」

小獅子微微一愣:「不起,不起好啊。我們就不給戰馬起名,只用毛色來稱呼。」

「不,我再也不想給馬兒起名字了。」

小獅子帶領數名侍衛,護送著溫特斯和夏爾一路走遠。

額兒倫追出氈帳,一路追到山坡上。望著那人的背影,撕心裂肺地哭著。

白獅也來到山坡上,他為妹妹擦乾眼淚,溫柔地說:「別哭啦,額兒倫,我為你唱一支歌吧。」

白獅望著天邊,輕輕唱著:

「我所愛的人,

已經翻越重重山嶺;

我所哭泣的人,

已經渡過無數河流;

我哭泣,

他卻不會回顧我;

我想找他,

卻已找不到他的道路。

……」

這是一首女子的情歌,卻是白獅在唱。

白獅的歌聲淒異蒼涼、哀轉久絕,鳥兒為他盤旋,牛羊也為他駐足。

一定是有過很多悲傷的經歷,才能唱出這種歌謠。

歌畢,白獅輕聲對額兒倫說:「你若是想他,就去找他罷。」

「可是。」額兒倫不再流淚,只是小聲抽噎著:「烤火者那邊要怎麼辦?」

「沒關係的。」白獅將妹妹攬在懷中,溫柔地為妹妹整理額發:「哥哥總有辦法。」

……

小獅子一路護送溫特斯到冥河畔。

他先領著溫特斯去祭奠強運。

強運長眠在一座漂亮的小山上,山坡開滿了紅的、藍的碎花。

沒有墓碑,小獅子埋葬強運時打下了一根樁子,樁上寥寥幾刀刻著一匹駿馬。

溫特斯輕輕撫摸木樁,就像拂過強運的側頸和長鬃。

他沒有眼淚,從昏迷中甦醒之後他就沒有再哭過,一次也沒有。

哪怕是瑞德修士辭世,哪怕是與額兒倫的分別。

他流淚的能力仿佛已經被徹底剝奪。

小獅子和他的侍衛帶著羊皮囊和木架,他們很快就準備好羊皮筏。

兩名侍衛先行往返一次,確認羊皮筏能用,來找小獅子復命。

最先送到冥河對岸的是四匹馬,然後是夏爾。

小獅子陪著溫特斯,最後抵達冥河東岸。

「對了。」小獅子好奇地問:「只管你叫拔都,我還不知道你究竟叫什麼。」

「我叫……群山的深冬。」

「你姓『群山』嗎?」小獅子撫掌大笑:「我父親的部落叫『文朵兒』,也是群山、高山的意思。」

一切都已經被運到東岸,馬匹、食物。

「你不會迷路吧?」小獅子笑著問溫特斯:「草原上不分東西南北,很容易走丟。」

「我有這個。」溫特斯取出傑士卡中校的地圖:「不會迷路的。」

「那就好。」

「這個送你。」溫特斯又拿出另一卷東西,扔給小獅子:「說不定你能用到。」

「什麼東西?」

「地圖,我畫的。」溫特斯輕聲說:「大草原的部分。」

「好!謝謝啦!」小獅子哈哈大笑:「走罷,群山的深冬,回家去吧。」

小獅子不舍又堅定地辭別:「再也不要回來了!」

溫特斯輕扯韁繩,縱馬離去,夏爾緊隨其後。

一百六十四根木錐,仔細地收在他行囊的最深處。

[感謝書友們的收藏、閱讀、訂閱、推薦票、月票、打賞和評論,謝謝大家]

[有書友提到溫特斯的成長問題。其實他確實是在挫折中不斷成長,但不是靠死人。

瑞德修士的離去其實對於溫特斯沒什麼刺激。

老人家就是到壽了,畢竟他都已經95歲了(自稱)。

他渡了最後一個人(不是溫特斯),自己也走到了旅途終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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