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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來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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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剛蒙蒙亮,溫特斯便走出軍營,去鎮子西邊的河裡游泳。

他先是遊了兩個來回熱身,然後開始嘗試潛水到河底。

等到他上岸的時候,發現巴德正在等他。

「什麼時候學會的游泳?」巴德坐在溫特斯的衣服上,笑著問。

「無師自通。」

「還在練潛水?」

提起這件事,溫特斯的心就隱隱做痛:「我們親愛的切利尼中尉,一激動就把大十字勳章扔河裡去了。我摸摸河底,說不定能找回來。」

「撈那東西幹嘛?」巴德不以為意。

「幹嘛?」溫特斯震怒:「那可是金的!不想要,倒是拿去換糧食!就該查查安德烈的家系,我實在不知道他算哪門子維內塔人!那麼大一塊金子,腦子一熱就扔進了河裡,還得我起大早來撈。」

巴德開懷大笑,眼角都有了些皺紋。

他把衣服遞給溫特斯:「有個事想問你,我聽說七月初的時候,有個刺客闖入諸王堡陸軍總部,殺了塞克勒,是不是你乾的?」

「誰造老子謠?」溫特斯勃然大怒:「我什麼時候搞過暗殺?」

「嗯,對,這樣很好。」巴德放心地拍了拍刺客的胳膊:「不管誰問,你能拿出這個態度回答,就足夠。還有……」

巴德的話被打斷,因為溫特斯還沒說完:「我提著軍刀,從正門殺進去,從正門殺出來,怎麼就成了暗殺?我什麼時候搞過暗殺?我做事,一向光明正大!」

溫特斯猛然想起海藍碼頭的蒙塔幫派。

他略有心虛地重複了一遍:「我什麼時候在帕拉圖搞過暗殺?我在帕拉圖做事,一向光明正大!」

「哦?那你在別的地方搞過暗殺?」巴德嘆了口氣。

「那你別管。」溫特斯轉過頭:「總之沒在帕拉圖搞過。」

「留活口了嗎?」

「我又不是什麼壞人,他不擋我,我殺他幹嘛?不過當時天黑,誰也看不清誰。」

「你的法術,沒人會認錯。」巴德重重地嘆息一聲:「依我看,這事不會就這樣結束。不過諸王堡遠隔千里,就算知道你在狼鎮,他們也鞭長莫及。眼下,有更重要的事——你在給災民發地開荒?」

「是啊。」溫特斯指著河對岸,神情中有些自豪:「那邊就有新開墾的土地。他們是無地的佃農和長工,我有荒地,還有牛、馬和犁,算是一拍即合。」

巴德仔細地聽著,忽地反問:「你知不知道,楓石城那邊……最近的消息?」

「一無所知,見到你們之前,我連熱沃丹的的事情都只能打聽到隻言片語。」

巴德面露微笑:「楓石城,最近和你一樣忙。」

「新墾地軍團也在招募流民開荒?」溫特斯劍眉豎起。

但是他很快想通:「也不奇怪。不種地就得餓死,楓石城總不能白白給流民施粥。」

「沒錯。在海藍,在德倫特,有很多方法謀生,乞討也有口麵包吃。但是對於農民而言,不種地就得餓死,這就是他們的生活的真相。」

離開土地之後,人會逐漸忘記糧食是從地里種出來的——過去的溫特斯就是如此。

[不種地就要餓死],兩年前的他對這句話,還沒有今天這樣深刻的感受。

各地佃農和僱工紛紛逃難,等於大批勞動力驟然脫離生產。

雪山還沒崩塌,是因為尚有去年、乃至前年的餘糧。

但是早晚有一天,更大的災難將降臨到這片土地,因為尚在生產的農民根本養活不起這麼多張嘴。

要麼饑荒,要麼民變,不是二選一,很可能會一起來。

溫特斯正是看到這一點,才想法設法恢復生產。他不想看到饑荒,也不想看到大亂,於是就變成往火上潑水。

巴德低頭擺弄著手上的幾枚石片:「人為製造兵災,驅趕無地農民逃難。再招募災民,分發土地開荒。自此,軍團一躍成為新墾地最大的莊園主。」

「很厲害,不愧是握刀柄的。」巴德抬起頭看向溫特斯,冷笑著說:「不過軍團本就是新墾地最大的地主,左右也沒差。」

給流民發地開荒,這個辦法蒙塔涅上尉能想到,亞當斯將軍同樣能想到,而且很可能想得更深。

「你是說,這一切,都是有意為之?」溫特斯意外,又不意外。

巴德起身,走到河邊打水漂,不緊不慢地說:「不一定有計劃,很可能也是走一步、看一步。但是事情已經發生,我們只能從結果分析。」

溫特斯陷入苦思。

狼鎮太小、人口太少、潛力不足,最重要的是沒有時間。

沒有時間給他積蓄力量,軍團可以容忍軍官貪污,可以容忍軍官無能,但是絕不可能容忍軍官叛亂。

如果新墾地軍團站穩下盤,只要輕輕一拳,狼鎮就會化為齏粉。

所以他才想要熱沃丹。

如果軍團的策略見效,那恐怕正如梅森學長所說,熱沃丹也不夠了。

巴德坐回溫特斯身旁,拿石頭當棋子,問:「一來一回,無地農民有了地,軍團有了佃戶,自耕農還是自耕農,誰的利益受損了?」

「莊園主。」太明顯,溫特斯的回答毫不猶豫。

「所以五獒鎮、黑水鎮等地的莊園主選擇大力支持你,要錢給錢,要糧給糧,還為你們提供藏身處。」

巴德微笑著拿起那塊代表莊園主的黑石頭:「他們或許不了解深層博弈,但是他們的利益受損卻是顯而易見。長工跑得精光,種植園還種什麼地?地價跌了,不就等於他們的財產縮水?」

溫特斯點頭。

正是因為有這些「鄉紳」的幫助,他的部隊才能在熱沃丹西南神出鬼沒。

除了提供物資,莊園主們更能提供情報。他們在本地人脈廣泛,消息管道四通八達。

「但是他們不足以為憑。」巴德揚手把黑石頭丟進河裡。

「人太少。」溫特斯輕聲說。

主權戰爭勝利後,新生的諸共和國取締了一切人身依附關係——赫德奴隸不算人——這也是老元帥那代人留下的寶貴遺產。

雖然新墾地的莊園主們很有影響力,但是也就只有影響力罷了。

和舊時代那些打仗時能拉出大批徵召農夫的貴族畢竟不一樣。

「依我看,新墾地軍團的路線是對的,放開限制,招募災民開荒。地價會跌,但和軍團沒關係。如果他們能創造出一個龐大的自耕農群體,我們絕對敵不過他們。還是趁早回維內塔,我跟你做小買賣去。」巴德笑著散布失敗主義言論。

溫特斯試圖為維內塔辯護:「我們維內塔人……也不都是商人。」

「更糟糕,一旦失敗,連小買賣也做不成了。」巴德的笑意愈發熾熱:「所以我們要走新墾地軍團的路線,而且要走得比他們還狠。步子要邁得更大、更堅決、更徹底。」

「更堅決?」

巴德指著河對岸,反問溫特斯:「現在已是八月末,九月就要種冬小麥,你墾出了多少畝地?」

「這……我還真不知道。」溫特斯確實不知道。

「就我們手上那幾頭牛、幾匹馬、百十號人,全都累死又能墾出幾畝荒地?攤到人頭上,也就勉強餬口。指望來年他們給你納糧,那是痴心妄想!明年說不得還要有大飢!即便能墾出來,也是狼鎮最差的地!因為好地早就被買走了!」

巴德的聲音越來越響亮,眼神也越來越明亮:「可是就在我們眼下,有數千畝最好的耕地……正在撂荒!」

溫特斯悚然而驚:「各莊園的土地?那可是他們的私人財產!」

「我知道!我們不是要白拿,可以給他們一些租金,由我們租賃他們的土地!再分發給災民。新墾地軍團為什麼不敢這樣干?因為他們本身就是莊園主!我們想戰勝他們,就要走他們的路,還要比他們走得更堅決!」

巴德已經有腹案,他耐心地解釋:「不管再好的地,撂荒太久也會廢掉。荒著也是荒著,有人替他們養護土地,莊園主應該高興才是。」

「那以後呢?總不能永遠占著?」溫特斯反問:「那不是他們又成為佃戶和長工?」

「最關鍵還是要開荒!新墾地不是所有荒地都被開墾的聯省,她還有繼續發展的空間!」

巴德指著河對岸的荒地:「今年開荒,已經來不及!甚至明年也來不及!荒地不會憑空變成耕地,需要時間!時間哪來?只能從現成的耕地找補。

平時種地,農閒時開荒,這就是農民千百年來在做的事情。只是在新墾地,這個自然過程被人為地抑制住。而我們,只要重建它就好。」

溫特斯第一次發現巴德如此雄辯。

「那以後呢?」溫特斯問:「還會把地還給莊園主?」

「以後再說以後的事情,我認為可以還。」巴德的態度很認真:「只要開墾出足夠多的荒地,就可以把土地還給莊園主。不過到那個時候,他們很難再招募足夠多的佃農和長工,除非有新的人口流入,或是等到人口自然增長。」

「他們不同意怎麼辦?」

「誰不同意?」巴德反問,他笑著又問了一遍:「誰不同意?」

「是啊!」溫特斯突然想起瑞德修士的話,他縱聲大笑:「歸根結底,還是得握住刀柄。握得住刀柄,一切問題都不是問題。就去干吧!打仗,我還沒怕過誰。」

……

巴德接手了墾荒事務,溫特斯則一心一意準備對付熱沃丹。

作為同一個軍校的畢業生,大家太過熟悉彼此,事情肯定不會就這樣結束。

熱沃丹接到巴德和梅森百人隊「全軍覆沒」消息後的第六天——也就是九月二十一日。

夏爾回來了,還帶著小獅子。

溫特斯現在最不想見的就是客人,但是客人總在他最不想見的時候來。

「吉祥如意,拔都。」小獅子送上一柄馬刀做禮物,親熱地擁抱溫特斯。

除馬刀之外,小獅子還帶來三十匹馬,同樣是禮物。

已經有段時間沒聽到「拔都」的稱呼,溫特斯生出一絲微妙的感覺。

「你也吉祥如意!」溫特斯使勁給了小獅子一個擁抱:「你哥哥還好嗎?你……姐姐還好嗎?」

「額兒倫?她很好。我哥,他也很好。」小獅子隨口回答:「他最近在忙著編戶齊民,不然就親自過來了。」

溫特斯的身體瞬間變得僵硬。

他整理情緒,儘可能自然地問:「哦?編戶齊民?什麼意思?」

「就是編戶齊民。」小獅子顯然不願意多回答這個問題:「就像你們那樣。」

有遠客到訪,無論按荒原的規矩還是按帕拉圖的禮節,都應該引見家人朋友。

溫特斯帶著小獅子,先去軍營見了巴德、安德烈和梅森。

巴德和安德烈對赤硫島的赫德奴隸還有很深的印象。

得知溫特斯在荒原的經歷,大家也很是唏噓。

然後,溫特斯領著小獅子見了安娜、凱薩琳、米切爾夫人、斯佳麗等女眷。

見到一個「蠻人」來訪,女士們雖然吃驚,但是對於小獅子還是拿出十二分的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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