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1/2)
甫一渡河,溫特斯立即指揮部隊直奔鳶花堡。
他走大路、唱凱歌、旌旗鼓號一應俱全,堂而皇之地行軍,絲毫沒有藏蹤匿跡的想法。
安德烈的騎隊也趕來與他會合。隊伍里有步有騎,聲勢更加浩大。
然而局勢並不像溫特斯的笑容那樣樂觀。
劍還懸在頭頂,隨時都會落下來。
戰場此刻被迷霧籠罩,能看到得越多,離勝利就越近。
溫特斯手上的偵騎已經盡數部署,安德烈的騎隊也出動大半。
因為不斷奪取軍馬並集中使用,所以比起新墾地駐屯軍,溫特斯反而擁有騎兵優勢。
除三騎前驅探路之外,其餘騎兵都在密切監視白山郡駐屯軍的動向。
根據溫特斯的籌算,如果敵軍回援,他至少能贏得兩天的時間差。
首先,白山郡駐屯軍返回漫雲谷需要一天。
其次,他們沒有橋。
毀橋容易造橋難,修橋比造還麻煩,至少能再拖一到兩天。
這是一著險棋,因為沒人敢擔保敵軍指揮官究竟會如何決策。
戰爭是博弈的藝術,溫特斯已經落子,接下來輪到對手。
對手如何應對,那是對手的事情,他沒法控制。
但戰局危如累卵,不行險,贏不成。
「掉頭回援?」溫特斯在地圖板上寫寫畫畫,心中默想:「還是咬牙殺向熱沃丹?」
手裡信息太少,他對白山郡上下情況了解很有限。
羅納德少校那裡,一句話也套不出來。少校壓根不開口,他拒絕與叛軍進行任何形式的交流。
溫特斯只能從公開渠道獲取情報。
他知道白山郡駐屯官是一位上校,名叫[蓋薩·阿多尼斯],僅此而已。
至於對方性情如何、作戰風格什麼樣、資歷幾許,他一概不知。
就聽說蓋薩上校很喜歡錢,並且極其善於斂財。
「蓋薩·阿多尼斯。」溫特斯默念對手的名字,琢磨著:「阿多尼斯?上古語中[英俊]的意思。似乎是位美男子?」
心中分神,手勁使得太大,石墨條「咔噠」折斷。
對此,溫特斯習以為常。他收好斷條,又取出一根新的。
用石墨條繪圖、速記遠比羽毛筆方便,就有一點不好——石墨太脆,稍有不慎便會折斷。
溫特斯挺直腰板,將四周的地形都記在眼裡,繼續在地圖板寫畫。
馬鞍顛簸,他筆下的線條也歪歪扭扭。
行軍路上條件有限,晚上還要再重新繪製詳圖。
占領熱沃丹後,蒙塔涅繪圖員終於不必再為石墨發愁。
熱沃丹貨架的石墨被他掃蕩一空,他想怎麼畫,就怎麼畫。
所以現在無論到哪裡,溫特斯都會儘可能記錄周圍的地形。
中校的地圖集已經很久沒更新過,他正在努力填補約翰·傑士卡十二年來的空白。
夏爾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回來報信:「哥!前面就是鹿角鎮!」
溫特斯嘆了口氣,收起地圖板:「後邊有消息嗎?」
「呃。」夏爾撓了撓頭:「還沒有。」
「好罷。」
「那鹿角鎮怎麼辦?」夏爾興奮地問:「打嗎?」
「廢話。」溫特斯微笑著抽出手杖,敲了夏爾腦袋一下:「來都來了,哪有見肉不吃的道理?」
……
新墾地行省整體上是欠發達地區,鐵峰郡屬於欠發達地區的欠發達地區,是「欠發達」的比較級。
至於狼鎮,她是最高級的「欠發達」。
同屬邊疆行省,白山郡比起鐵峰郡要富裕得多,她是貧窮大家庭中境況較好的小家庭。
最明顯的地方便是道路。
進入白山郡,溫特斯馬上就感覺到「路」要好走許多。
鐵峰郡主要是夯土路,有些地方連夯土路也沒有,走得人多了就是路。
而白山郡竟然有硬路面的固治道,一看就是軍隊的手筆。
沒想到敵人的指揮官——素未謀面的蓋薩上校——居然還是一位勤政愛民的好駐屯官,這令溫特斯頗為羞愧。
畢竟蒙塔涅駐屯官(自領)給鐵峰郡百姓口惠居多,還沒做過什麼實事。
溫特斯心裡暗暗較勁:等什麼時候能鬆一口氣,他也要給鐵峰郡鋪上硬面路。
雖然對「英俊」上校心生敬意,可並不妨礙溫特斯劫掠對方治下村鎮。
鐵峰郡財政目前有些吃緊,能順便補貼些家用總是好的。
因此溫特斯毫無心理負擔地炸開了鹿角鎮的大門。
城牆,是白山郡不同於鐵峰郡的第二點。
比起溫特斯治下的「光棍」小鎮,白山郡城鎮不僅人口更多,且不少鎮子築了城牆。
安德烈的騎隊奈何不了有城牆的鎮子。
但是與溫特斯合兵之後,別說是有牆的小鎮,就算是鳶花堡兩人也能敲一敲。
溫特斯手上有二十具「破城鍾」,專門帶來砸龜殼。
鹿角鎮籌資修築木牆,是為防備土匪流寇,從未想過某天會面對一支軍隊。
警鐘剛剛響起,民兵還在奔走集結,城門就「轟」的一聲被炸開。
一隊騎兵呼嘯沖入鹿角鎮,鎮民被嚇得四散奔逃。
鹿角鎮的民兵翻箱倒櫃,好不容易找出武器。
他們走出家門,卻發現鎮上的人早已跑得精光,到處都是陌生的士兵。
於是他們二話不說轉身回屋,搬家具、堵房門。
對於「突襲、搶劫、走人」的流程,安德烈亞·切利尼中尉已經頗有心得。
摧垮意志比揮刀砍殺更能發揮騎兵的作用。
三十騎兵能驅趕數百平民落荒而逃;百騎環繞,則可裹萬眾。
安德烈的騎兵先去查封輜重倉庫,然後占領鎮公所和治安所。
等溫特斯進城的時候,活已經辦完了。
還是老樣子,輜重倉庫裡面空空如也,連耗子都沒有。
溫特斯和安德烈一商量,感覺情況有些不對頭,敵人恐怕是早有準備。
「想拖垮我們,那他是痴心妄想。」安德烈冷笑:「人還能被活活餓死?」
除武器、彈藥和七天乾糧之外,攻入白山郡的部隊什麼都沒帶。
溫特斯手上這支部隊的情況類似羅納德突襲狼鎮的部隊,同樣是捨棄輜重換取速度。
但是白山郡遠比鐵峰郡富饒,就地徵募糧食要容易的多。
溫特斯也有些奇怪,他再次向漫雲谷方向派出三名騎兵,偵察敵情。
夏爾哭喪著臉跑過來,拿著幾份邸報。
「沒找到新的,最新也是上個季度的。」夏爾說。
邸報,也叫[紀聞],是新墾地軍團向下轄單位公告式的官方通報。正常一個季度一期,有緊要大事時也會增刊。
溫特斯最早知道新墾地軍團有這種信息渠道,還是在與梅森學長初次相見時。
他如饑似渴地需求著情報,而邸報是最好的公開情報來源。
不過邸報買不來,只能去新墾地軍團的地盤搶。
溫特斯接過邸報,一目十行地看了起來:「沒關係,都帶著。舊邸報也有用,有多少拿走多少。」
夏爾抬手敬禮,轉身要走。
「等等。」溫特斯叫住夏爾:「讓你把鹿角鎮的生意人都找過來,怎麼不見人?」
夏爾苦著臉說:「鎮上的老百姓混在一起,甄別不出誰是商人。」
「這還不簡單?帶著火把去,把人叫到一起,一個接一個商鋪問。懂了嗎?」
「懂了。」
「事前同他們講清楚,就是問兩句話,不會害他們性命。切記,要以理服人。」
「是。」夏爾使勁點頭,走了。
溫特斯找了個光線好的地方,繼續看邸報。
「不都是舊的嗎?」安德烈的右手揣在懷裡:「還有用?」
「有用。」溫特斯頭也不抬地回答。
「有什麼用?」
「紀聞的內容主要是政策、戰爭、議院的辯題、民事刑事案件,還有些宗教慶典的消息。」溫特斯翻過一頁:「目前來看,新墾地軍團名義上還是效忠諸王堡。因為邸報里對諸王堡的稱呼還是『至高無上的共和國』。」
「亞當斯,牆頭草一樣的東西,就想著見風使舵、看機下注。」安德烈不屑地輕哼,又問:「可這不都是上個季度的?」
溫特斯理所當然道:「要是軍團與諸王堡決裂的話,應該有增刊吧?」
安德烈哈哈大笑。
「咱們也應該辦一份邸報。」溫特斯邊看邊說:「這東西還是蠻有用的。」
「好啊,回去就辦。」
溫特斯嘆了口氣:「如果我們能占住熱沃丹的話。」
「有點意思!」溫特斯又往後翻了一頁,眼前一亮:「去年的通報,南山鎮兩名農夫偷割軍馬場草料,被軍事法庭判處苦役。」
安德烈的耳朵也一下子豎了起來:「軍馬場?!」
「南山鎮。」溫特斯咀嚼著這個名字,取出地圖集:「沒記錯就在白山郡。」
兩人蹲在地上,一張一張地圖地翻找。
「還真在白山郡!」找著找著,安德烈忽地狂喜大喊:「就在南邊!」
溫特斯接過地圖:「地圖沒標明?白山郡有軍馬場,那敵軍應該有一些騎兵。」
「軍馬都被征走了唄!而且這地圖太老,沒標明也正常。」安德烈一拍大腿,發自內心的高興:「咱們說什麼也得去拜訪一下。適齡軍馬可能沒有,但馬駒、種馬也是好東西嘛!」
「好。」溫特斯被安德烈的喜悅所感染,微笑著說:「去拜訪一下。不過鐵峰郡好像沒人操持過軍馬場,得把軍馬場的職員也抓走。」
安德烈不以為然:「梅森學長不是養過豬、管過勞役牧場?讓他去弄嘛。」
四目對視,兩人不可抑制地大笑,越笑越開心。
夏爾押著鹿角鎮的商戶,遠遠就看到蒙塔涅上尉和切利尼中尉面對面蹲著,不知在傻樂什麼。
「上尉!我把人帶過來了!」他大聲提醒。
溫特斯和安德烈急忙起身,整理儀容。
好在鹿角鎮商戶們被嚇得要死,也沒人注意到兩人的失態。
「先生們。」溫特斯輕咳一下,對戰戰兢兢的商人們和善地說:「買賣人消息靈通。叫你們來,是因有些事情想問。只要誠實回答,我保證你們的生命和財產安全。」
鹿角鎮商人們點頭如小雞啄米。
「從你先說。」溫特斯的手杖指向在場年紀最大的商人。
對方不明所以:「您……您還沒說想問什麼?」
「不用管我想問什麼。」溫特斯的語速不緊不慢:「你只管說,聽到我想問的,自然就會放你走。」
老商人啞口無言,好一會他才又壯著膽子問:「從哪說起?」
「就從最近、最大的事說起。」
老商人嘴唇開合,費了好大力氣才開口,一開口就驚到溫特斯和安德烈:「赫德蠻子又來了。」
「繼續說。」溫特斯不動聲色與安德烈對視。
從安德烈緊繃的臉頰和驚疑的眼神中,他看到和自己同樣的情緒。
老商人絮絮叨叨地講了起來:
九月中旬——差不多是巴德和梅森百人隊「全軍覆沒」的時候,赫德劫掠大軍再次東侵。
顯然,年初攻入帕拉圖的赫德部落搶得盆滿缽滿,令其他部落萬分眼紅。
「蠻子從燼流江兩岸同時殺過來,數都數不清啊!」老商人越講興致越高。
「嗯。」溫特斯淡定地點點頭:「往下說。」
什麼「同時從兩岸殺過來」?
什麼「數都數不清」?
在場沒有比溫特斯更了解赫德諸部內幕的人。
分明就是兩伙赫德劫掠戰團,各自從燼流江南岸和北岸進入帕拉圖。
因為赫德諸部自身也在互相攻殺,所以兩伙搶劫犯乾脆分開行動,免得碰面鬧出流血衝突。
而且怎麼可能「數不清」?
三大部有多少家底溫特斯不知道,但從赤河部的規模來看,他能猜出大概。
哪個部落敢傾巢出動?不怕被仇敵抄老營?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