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2/2)
哪個部落敢傾巢出動?不怕被仇敵抄老營?
不過這條情報依舊非常有價值。
老商人談性愈濃,繼續大講他也是道聽途說、不知倒了幾手的消息:
北岸的蠻子殺進江北行省,聽說與「叛軍」打得不可開交;
南岸的蠻子殺進鏡湖郡,被英明神武的亞當斯將軍以及諸王堡派來的援兵擊敗。
[鏡湖郡隸屬新墾地,位於行省最北端、毗鄰鏡湖,地理條件優越、交通方便,是新墾地最富庶、人口最稠密的郡]
溫特斯摩挲著下巴,這半真半假的消息變得越來越有價值。
赫德諸部大舉東侵劫掠,不僅沒有誘發紅藍薔薇的新一輪大戰,反而緩和了局勢。
沒有什麼比「共同的敵人」更能團結帕拉圖人。
最有趣的是「諸王堡派來的援軍」,根本就是紅薔薇的部隊開進新墾地。
「看來總歸還是亞當斯的頭更痛一點。」溫特斯覺得有些滑稽,他面無表情點頭:「繼續往下說。」
換成其他商人,講了一些零零散散的事情。
什麼「諸王堡有一名將軍被暗殺」、「聽說是為女人」、「血夜」,講得有鼻子有眼,講述者仿佛就跟著刺客經歷全程。
做菸草、陶器、羊毛生意的商人們大倒苦水,新墾地的經濟作物運不出去,都壓在他們手裡。
做進口買賣的商人跟著抱怨,外面的東西進不來,他們的生意也慘澹至極。
兩方人越講越激動,為爭奪「誰更悲慘」吵得臉紅脖子粗,差點大打出手。
新墾地一向靠賣出農作物、購入不能生產的東西為生,而兩條生命線如今都被戰火阻斷。
溫特斯拿著小本子,邊聽邊記。
鼓點般的急促馬蹄聲傳來,偵騎軍士衝到溫特斯面前滾鞍下馬,附耳向溫特斯匯報。
鹿角鎮商人們見證了叛軍指揮官的情緒變化,從平靜冷漠到開懷大笑。
偵騎軍士只說了一句話:「他們來了。」
溫特斯的回答只有一個詞:「好!」
白山郡駐屯軍掉頭回援,天大的好事。
如果那位蓋薩上校頭腦發熱,朝著熱沃丹豬突猛進。
那溫特斯就只能放棄熱沃丹,然後抄了鳶花堡看看能否彌補損失。
熱沃丹兵少、人心不齊、城防不堪一擊、軍械也極度匱乏。
新編步兵團全員都在用短矛,因為找不到長而直的矛杆,也沒有足夠多的鋼鐵。
只有骨幹士兵才配發刀劍頭盔。
火槍從羅納德那裡繳獲來幾十桿,然而以新編步兵團的兵員素質,根本發揮不出威力。
新兵對於火槍有一種天然的畏懼,他們害怕這不知何時就會爆炸的武器。
比起需要貼腮瞄準的火繩槍,他們更願意使用端著打的火門槍。
弩更少,一隻手就能數完。
單體弓倒是從武庫抄出上百具,但羅納德都不用這玩意,溫特斯更不可能用。
對於無地農民出身的士兵,與其讓他們開弓放箭,還不如讓他們用火繩槍端著打。
鐵峰郡步兵團眼下只能打順風仗。
即全憑藉人多勢眾,軍號一響,一齊大喊大叫往前沖。
其中絕大多數人都沒有求戰的欲望,就是跟著瞎跑。
如果局勢有利,那人人勇敢;如果勢頭不對,眨眼間就能潰敗。
以熱沃丹的情況,若是被兩路大軍合圍,就算老元帥來指揮也是必死無疑。
應該說老元帥壓根就不會打這種仗。
想贏,唯有牽制一路、集中兵力打一路。
打垮一路,另一路也就不敢再來。
從一開始,溫特斯的計劃便是牽制白山郡,迎頭痛擊沃涅郡。
但若他沒能牽制住白山郡駐屯軍,對方選擇不管不顧奔向熱沃丹。
那溫特斯就只能採取備用計劃:
讓出熱沃丹,撤到聖喬治河以南、撤到狼鎮,乃至撤到大荒原去。
反正他在熱沃丹沒什麼瓶瓶罐罐,丟掉、砸碎也不可惜。
熱沃丹的倉儲早就被清空。糧食大多給巴德帶走。錢,溫特斯花得一乾二淨。
只要敵人敢去熱沃丹,他就敢打鳶花堡。
彼此互捅一刀,看看誰流得血更多、誰更疼——無論溫特斯怎麼算,都是白山郡更疼。
安娜不肯提前撤走,為此溫特斯把小獅子留在熱沃丹。
如果局勢惡化,他請求小獅子帶著女眷們直接進入無人區,託庇於赤河部。
小獅子意外被溫特斯託付家人,鼻子有些發酸,難得給溫特斯一次熊抱。
好在上述種種都沒有發生。
看來溫特斯捨得他在熱沃丹的家底,而蓋薩上校舍不得鳶花堡的瓶瓶罐罐。
「好!收攏部隊,準備開拔。」溫特斯撫掌大笑,向安德烈和部下們說:「剩下就看A先生和B先生的本事了。咱們想想辦法,試試能否再帶著這位『英俊』上校散散步。」
……
白山郡部隊轉頭回援的消息向著四面八方擴散。
留在鐵峰郡境內,監視白山郡駐屯軍的杜薩克第一時間把情報送回熱沃丹。
溫特斯也派出偵騎乘船渡河,往熱沃丹帶去消息。
至於白山郡部隊,蓋薩上校同樣派出傳令兵,給沃涅郡駐屯官齊柏爾上校送信。
在信里,蓋薩上校說明了他的計劃:「關鍵非在熱沃丹,叛軍有腿,隨時可以棄城而走。關鍵在於殲滅對方的主力部隊,或是擊殺叛軍首領溫特斯·蒙塔涅」。
「消滅二者中任意一樣,叛軍必將不攻自破。」
所以蓋薩上校敦促齊柏爾上校「暫時撤出鐵峰郡」,繼續在兩郡邊境「牽制叛軍大部」,等待白山郡方面的消息。
「成敗不在一時,如我部殲滅敵之主力,則熱沃丹傳檄可定。如我部未能殲滅敵之主力,再行兩路合圍不遲」。
……
蓋薩派出傳令兵,便立刻指揮部隊,向著漫雲谷急行軍。
因為信息傳遞不可避免的延遲。
當溫特斯得知敵人班師回援,白山郡部隊的第二座浮橋已經接近貫通。
與此同時,蓋薩上校的傳令騎兵也抵達沃涅郡駐屯軍大營。
見到傳令兵時,齊柏爾上校正心煩意亂。
沃涅郡和鐵峰郡之間是荒無人煙的森林和山丘,再適合伏擊不過。
齊柏爾上校因此謹小慎微行軍,生怕鑽進叛軍圈套。
結果媚眼拋給瞎子,叛軍沒做任何布置。
叛軍的手段簡單直接,他們選擇堅守錘堡。
情報里說,錘堡是一座年久失修的小型木質堡壘,低矮而老舊。
但是齊柏爾面前這座「錘堡」,可完全不是情報里說的那副模樣。
擋住他的錘堡雖然面積不大,然而深壕、斜牆、棱堡一應俱全,活脫脫一座袖珍版星型要塞——肯定是有人推平舊錘堡,又造起一座新的。
更可惡的是叛軍竟然有大炮。
錘堡上的大炮打出兩輪交叉霰彈,沃涅郡的新兵就哭爹喊娘地潰敗下來。
齊柏爾分析,對方手上的大炮應該是木炮。
但木炮也不是新兵能扛住的。
所以齊柏爾上校正在認真考慮,要不要繞過這塊硬骨頭,直取熱沃丹。
「禿子讓你來幹嘛?」齊柏爾上校沒好氣地問傳令兵:「他到哪裡了?按時間來算,我應該見到他,而不是你!」
傳令兵有些尷尬地回答:「蓋薩上校,他……他回白山郡了。」
「什麼?」齊柏爾勃然大怒。
傳令兵連忙把信交給齊柏爾上校:「上校說他的指示都在信里。」
指示?齊柏爾上校怒不可遏。
但他不想和一個小小傳令兵計較。
他撕開信封,一目十行地掃過內容。
信紙是真的,上面的花紋由特殊工藝製作,沒法偽造;
藏在句首段末的暗號也沒錯;
而且齊柏爾認識蓋薩的筆跡。
確認這封信不是假的,令齊柏爾上校暴跳如雷。他拍案怒吼:「他是個上校,我也是個上校!蓋薩·阿多尼斯有什麼資格命令我?!」
傳令兵不敢應聲,把頭垂得更低。
軍帳內其他軍官也是如此,無人敢觸齊柏爾上校的霉頭。
「禿子還說了什麼?」齊柏爾上校暴喝。
「上校說……說如果他斃殺匪首蒙塔涅,熱沃丹也就不用打了。」
「好哇!好哇!」齊柏爾怒極反笑:「功勞他拿,苦活我干,是吧?是不是?」
氣氛沉重到幾近凝固,大家都無比難熬。
「傳令!第一大隊繼續圍困錘堡!」齊柏爾大吼:「第二、三、四大隊,隨我前往熱沃丹。」
沃涅郡的百夫長無不大驚失色。
「不行!」薩萊上尉——沃涅郡首席百夫長——情急之下竟直接頂撞長官:「絕對不行!」
「為什麼不行?」齊柏爾上校拳頭緊緊攥著,冷笑反問。
薩萊上尉自知惹惱了駐屯官,但他必須得阻止對方愚蠢的計劃:「長官,臨陣分兵是大忌,光憑我們四個大隊的兵力,不足以對叛軍形成壓倒性的優勢。還請您三思啊!」
齊柏爾上校的拳頭一下一下砸著桌板,就像在敲擊眾人心臟。
「叛軍主力已經被匪首蒙塔涅帶走。」齊柏爾咬牙切齒地問:「你的意思是說,剩下一堆歪瓜裂棗,我也對付不了。你是這個意思吧?」
「屬下絕對不是這個意思!」薩萊上尉急得快要落淚:「如果我們留下一個大隊圍困錘堡。就等於叛軍用六分之一乃至八分之一的兵力,牽制住我們四分之一的兵力。這樣的話,我們就沒有兵力優勢可言了!還是按照蓋薩上校的計劃,更加穩妥。」
齊柏爾上校猛然拔出佩劍,狠狠劈向行軍桌。
劍刃深深陷入桌板,桌板下方的支架撐不住,碎成幾段。
「天殺的禿子!」齊柏爾胸膛劇烈起伏著,破口大罵。
帳篷里就像死一樣寂靜,其他人連氣都不敢喘,只能聽見上校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齊柏爾上校才平靜下來。
「撤!」他惡狠狠地下令:「撤回釘錘堡去!」
帳篷里的幾名尉官鬆了一口氣。
「是,我這就去通知大家。」薩萊上尉高興地抬手敬禮,轉身離開。
齊柏爾上校拿出錢袋,點也不點就丟給蓋薩的傳令兵。
「滾吧。」齊柏爾上校重重坐回椅子,肩膀和脊樑都垮了下去。
他看到蓋薩的傳令兵打開錢袋,似乎在清點錢幣。
齊柏爾上校氣得雙手發抖,他既憤怒又悲哀。
但他終究還是拉不下臉來為難一名小兵。
於是他閉目養神,乾脆眼不見為淨。
下一秒,傳令兵手裡的銀幣一閃,飛向齊柏爾上校的額頭。
速度接近每秒兩百五十米的銀幣輕易切開皮膚,與齊柏爾的頭骨對撞。
堅硬的頭骨被撞開一個缺口,銀幣鑽進去,在柔軟的腦組織中翻滾,形成一個瞬時的巨大空腔。
最後撞擊到顱骨另一側,又反彈回來。
齊柏爾身體一滯,猛地向後仰倒。
帳篷內的其他軍官尚未能理解發生了什麼,就在幾個呼吸間被金幣和銀幣點名。
傳令兵垂下頭,哀悼著死去的軍官們。
短暫的默哀之後,傳令兵取下屍體上的佩劍——他身上什麼武器也沒有,入營時都被搜得乾淨——隨後把油燈放在帳篷旁邊。
火蔓延極快,中軍大帳迅速被烈焰吞沒。
傳令兵提著佩劍離開帳篷,滾滾聲浪掃向四面八方:「駐屯官已死!投降不殺!」
令人膽寒的軍號聲則從四面八方傳來,作為對這一記爆音術的回應。
「中校得手了!」堂·胡安的面部肌肉都興奮到抽搐,他吐掉木棍,一躍而起:「攻!」
「殺!」鐵峰郡步兵團的士兵們吶喊著壯膽,咬牙沖向敵人的軍營。
[其實文中的[邸報]應該叫[每日紀聞],不過還是邸報更順耳,反正兩者的功能是相似的]
[感謝書友建議我保留一些存稿。一口氣寫完就一口氣發出來,比較痛快,情緒也連貫]
[感謝書友們的收藏、閱讀、訂閱、推薦票、月票、打賞和評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