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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回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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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諸王堡的議員們全票通過議案:廢除舊的帕拉圖共和國,改組政府,成立帕拉圖「第二」共和國。

議員還是諸王堡派議員,辦公地點還在大議事堂。

看起來就是換塊牌子,但實際上遠非如此。

共和國初生那幾年,代表城市利益的諸王堡派系還能壓制舊貴族派系。

但是隨著軍功自由人階層的不斷擴大,藍血派逐漸占據上風,並最終死死壓制住諸王堡派。

藍血派常年執政,諸王堡派就只能常年在野,在野派一當便是二十幾年。

遽然大權在握,諸王堡派立刻開始一系列激進改革。

新的大議事會通過的第一條法令便是《債務重組法令》。

依照此項法令,帕拉圖即將迎來大規模債務重組。

共和國的淨資產優先償付本國債權人,境外債權人的債務將強制使用一種[年金債券]支付。

年金債券的利率原則上為3%,償還期限為四十年,且第二共和國擁有隨時贖買年金債券的權利。

雖然格羅夫說話很硬氣,但是他的副手[貝克議員]立刻就找上維內塔首席顧問。

貝克解釋其中緣由,並請求諒解:「國庫里確實沒錢了!遠遠不夠償還債務!」

……

過去三十年,帕拉圖征討蠻子都是借錢打仗。

不僅國民樂於購買債券,盟國投資者也樂意借錢給他們,因為帕拉圖每次都能贏。

盟國投資者主要是維內塔銀行家,聯省資金占比並不多。

一是因為聯省人吃過大虧,二是因為聯省也沒什麼銀行家。

通過加槓桿,帕拉圖只需要用少量的錢支付利息,就可以撬動巨量的資金。

這些資金化作武器、盔甲、戰馬、軍糧以及射向蠻子的鉛彈,為帕拉圖人帶來三十年的勝利。

戰利品主要是土地、奴隸和牲群,金銀很少,投資者要如何回籠資金?

沒關係,以「債券可交易」為基礎,維內塔銀行家發明了種類繁多、令人眼花繚亂的金融工具:抵押、二次抵押、捆綁、分割……

甚至為了對衝風險,維內塔銀行家為債券市場引入了航運業的概念——保險。

內德元帥還是低估了人性的貪婪,他一定不曾想到,他為募集軍費使出的小招數,竟然自行演化為一頭龐然巨獸。

簡而言之:帕拉圖勝利,鏈條上所有人都賺錢;帕拉圖失敗,這大廈就會如多米諾骨牌般垮塌。

首當其衝便是維內塔銀行家和傾家蕩產購買債券的散戶。

所以帕拉圖人不能失敗;在此之前也沒有人覺得帕拉圖會失敗;但是這一次帕拉圖就是敗了。

有人會問,像新墾地不是還有大片無人土地可以抵債嗎?

請別忘記,那些土地可不是帕拉圖共和國的財產,而是帕拉圖軍隊的財產。

帕拉圖軍隊不僅可以經商,還可以當地主,更能維持國中之國。

……

所以才有格羅夫的第二項改革:改組政府,收繳軍權。

由於主權戰爭的歷史遺留問題,帕拉圖陸軍總部在法理是「聯盟」的下屬機構,只比大議事會矮半級。

嚴格來說,二者是合作關係。大議事會甚至不能決定陸軍人事任免,只能「建議」。

格羅夫·馬格努斯將[帕拉圖陸軍總部]改組為[帕拉圖軍事委員會],新的軍事委員會隸屬於大議事會。

這也是諸王堡派一直以來的政治訴求,改[擁有國家的軍隊]為[擁有軍隊的國家]。

[擁有國家的軍隊]的樣板是聯省,[擁有軍隊的國家]的模板是維內塔。

帕拉圖的JG主義程度介於二者之間,但是三十年來持續朝著聯省模式墜落。

除此之外還有多項改革措施,目的都是削弱舊貴族在地方的勢力。

新的大議事會發布了一項聲明,即《共和宣言》。

核心思想就是占據道德高地:帕拉圖第二共和國成立了!大家都能過上好日子了!賦、稅、役都會減輕!還會分享地權、鼓勵開荒!第二共和國之外都是偽政府!請大家多多****!

當然還有另外兩項生死攸關的命令:召集各地駐軍前來諸王堡;以及向阿爾帕德派出使節,盡最大可能挽救和平。

……

貝克議員拉著維內塔首席顧問講了許多,總而言之一句話:我們確實沒錢了。

國庫連利息都還不起,更別說債務本身。

政府甚至拿不出遠征軍的撫恤金,因為那是一筆天文數字。

必須收繳陸軍的財產,才能填上這個大窟窿。

「滾你媽的!」暴躁的維內塔首席顧問當即痛罵回去:「你拿我當三歲小孩?淨資產優先償還國內債務?誰是國內債權人?還不他媽是你們這群議員?!」

首席顧問推開對方,怒氣沖沖地走了。

……

債務重組的消息送回海藍,又是一片哀號。

立刻就有老人反應過來:「這不是瘋王對付聯省人的招數嗎?」

上一代帝國皇帝「瘋子」理查四世,也是找聯省銀行家借錢打仗——那時候還不叫聯省,叫山前地公爵領[弗斯蘭德]。

等到沒錢還債,瘋王就兩手一攤,頒發《破產敕令》,宣布債務重組。

弗斯蘭德銀行家被這套組合拳打得吐血。

表面上他們債權沒有被取消,實際上等於瘋王用很少的錢凍結了他們的全部資本。

如果他們想要出售這些債券,就必須狠狠割肉。

許多弗斯蘭德人因此破產,甚至自殺,這片大陸的金融業版圖也隨之改變。

帕拉圖的消息傳回來,維內塔銀行家群情激憤:「他們想不還就不還?!」

「3%的利率?日羊佬還真敢啊!瘋王都給5%的利率!」

「日羊佬憑什麼?!」

「[粗口]!」

……

商人們的憤怒暫且不提。

維內塔陸軍總部「王座間」,將官們的關注點在另一個地方。

「到底什麼情況?怎麼就打起來了?」有人大為不解:「塞克勒是我同期,很理智的人,怎麼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關鍵是打得如何?誰贏誰輸?我們干坐在這裡,屁也不知道。」雷頓——他如今已是中將——罵罵咧咧地說:「阿爾帕德還是我班長呢!我倒不意外他能幹出來這事。」

「亞諾什將軍呢?亞諾什將軍壓不住他倆?」有人問。

「亞諾什將軍據說是中風了。」另一個聲音輕輕回答。

一直閉目養神的齊奧上將突然開口:「你們知道阿爾帕德和塞克勒是什麼嗎?」

眾將官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回答軍事督政官的話。

還是雷頓中將壯著膽子問:「什麼……什麼?」

「阿爾帕德和塞克勒是兩條最好的獵狗,強壯、忠誠、兇狠。但只有亞諾什才是獵人。」齊奧慢吞吞自問自答,比起兩年前謀劃群島之戰時,他變得蒼老許多:「如今獵人沒了,獵狗就要相互撕咬啦……也再沒有人能拉開他們。」

獵狗和獵人這個比喻,在座也就只有齊奧上將配說,其他人都沒法搭腔。

「那我們怎麼辦?」雷頓抽著煙,悶聲悶氣說:「三軍團在群島和[勝利女神]對峙,四軍團與[奔流河]對峙,都動彈不得。再徵召預備役?」

「你可得了吧!」立刻有人反對:「塔尼利亞都沒消化完!哪能這樣頻繁地動員預備役?總能先弄清我們的目標,再討論是否要徵召預備役吧?」

雷頓被刺了一下,也來了火氣:「駐帕拉圖武官真是個廢物!送回來的都是什麼情報?顛三倒四,他自己能看懂嗎?什麼都不知道,怎麼做決策?」

齊奧睜開眼睛,坐直身體。

王座間裡的軍官們明白督政官要說話,也紛紛收斂儀容,正襟危坐。

「派觀戰武官過去。」

……

……

皮埃爾·米切爾當了逃兵。

安格魯、瓦希卡還有其他狼鎮人也跟著他一起逃了回來。

皮埃爾自認不是懦夫。

九死一生從荒原殺回帕拉圖,他一次也沒腿軟過。

皮埃爾就是不想再給他們賣命了。

「走。」他把這個想法告訴夥伴:「咱們回家吧。」

回家,這個詞仿佛有神奇的魔力,令每個人陰霾的眼睛泛起淚花。

「好。」大家叨咕著:「回家。」

部隊從雙橋大營開拔的時候,他們鑽個空子溜走了。

逃兵、死刑……這些他們都已經不在乎,他們只想回家。

狼鎮人專挑小路走,刻意躲避村莊和鎮子,甚至繞到無人區裡面。

渴了喝溪水、餓了吃乾糧,歷盡千辛萬苦,狼鎮邊界的大角河終於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中。

到家了。

每個人都歡呼著,發瘋一般跑向大角河。親吻河岸,捧起河裡的水痛飲。

皮埃爾吸了吸鼻子,輕喚安格魯:「鉤兒?」

「怎麼啦?」

「我爹給我講過,在北邊老家的時候。杜薩克給皇帝當足七年差,就會被打發回家。他們把衣服、刀和家當都馱在馬背上,結伴牽馬走著。一直走到弓背灣,杜薩克們第一眼看到盾河的時候……」

[盾河:The Don River,帝國境內的杜薩人的故鄉]

其他杜薩克們靜靜聽著。

「……『我的老天!你就瞧吧!』」皮埃爾模仿著父親的腔調:「人人簡直像發了瘋,大喊著衝到河邊『盾河!靜靜的盾河!我的爹娘!養育我的恩人!烏拉!啊啊啊啊!』」

皮埃爾忍不住發笑,眼圈卻泛紅。

不是杜薩克的狼鎮人聽到這裡,眼睛也變得濕潤,鼻頭髮酸。

皮埃爾繼續講:「他們把制帽、軍服、枕套、靴子通通扔進河裡。他們平安回家,於是便犒賞盾河。下游的爹娘妻兒看到一頂頂制帽像天鵝一樣從上游漂下來,就知道自己的親人到家了……」

皮埃爾摘下帽子,使勁扔向大角河。

黑色的帽子順著蜿蜒的河道轉了幾個彎,消失在蘆葦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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