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輕視(2/2)
「很不好!」堂·胡安俊俏的五官都有些扭曲,他緊緊攥著刀鞘:「沒有口子逃跑,全都堵在裡面,這仗要打糟了!」
一座小小的營地擠進去兩支軍隊,鐵峰郡士兵憑著血勇作戰,沃涅郡士兵則是沒地方逃跑。
前面的士兵慘嚎著亂捅亂刺,後面的士兵則在將前面的士兵往敵人兵刃上推。
雙方都驚恐至極,恐懼會使人被「戰或逃」的求生本能占據。
此刻是「戰」壓制住「逃」,所以兩軍僵持不下。
但稍微一點點擾動都會導致天平不可逆地傾斜。
胡安跳回地上,劈頭蓋臉問學長:「您的炮呢?」
「還能打的都帶來了。」梅森指了指部下抬著的一截截原木似的東西。
「好!等一會看我信號,一齊放!哪裡人多往哪打,別管誤傷,只管轟!」胡安揮舞胳膊,喝令他還能指揮的士兵:「其他人跟我來!」
話音未落,胡安就繞過木柵向北跑,士兵們不明所以跟著他。
「你幹嘛去?」梅森衝著學弟背影大喊。
堂·胡安頭也不回地直奔營門。
……
溫特斯故意放出風聲,說梅森上尉和巴德中尉負責遷移流民,已經離開熱沃丹。
實際上只有巴德去遷民,梅森則暗中帶兵修築「新」錘堡。
在此期間,梅森還改良了木炮。
原有的木炮要用長直粗大木料,還需要以鐵圈箍緊,造起來終究太麻煩,而且實測也用不了幾次。
於是炮兵上尉梅森徹底放棄追求,直接造一次性的二代木炮。
大木料難以獲取?那就用小的,直徑一尺的木頭湊合用。
箍鐵圈太麻煩?那就不箍,反正用一次就拿去劈柴燒。
木料細又不箍鐵圈,容易炸膛?那就少裝藥。
最後得到的「產品」,便是這些如同一截截原木的「木炮」。
說是炮,實則就是大號木質火門槍。
甚至打得都不是鉛子、鐵砂——沒那麼多鉛鐵可以浪費——而是碎石頭。
梅森的二代木炮想要打死敵人比較困難,主要是聽個響,再給敵人噴成滿臉花。
極致的「偷工減料」導致威力可悲,但成本也是低到不能再低——說到底就是木頭裡鑽個洞罷。
所以梅森上尉一口氣搞出上百具,而且還在源源不斷地造。
如今,限制梅森炮隊規模的已經不是炮的數量,而是火藥供應不上……
……
沃涅郡駐屯軍營地周圍找不到能架炮的高地,一次性木炮的射程又近。
梅森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環顧四周,實在找不到地方架炮。
他咬了咬牙,下令:「端著打!」
「炮兵」們愣住,沒人有動作。
即便減少裝藥,這些粗製濫造的木炮偶爾還是會炸膛。
端在手裡放炮,等於是在抽籤自殺。
見沒人有動作,梅森從部下手裡奪過一門木炮:「我來!」
他端著木炮,踩在一些能踮腳的東西上,勉強站到一個較高的位置。
可端著還是太低,梅森乾脆扛起木炮。
他的部下被嚇得不敢說話。
端著放炮,炸膛可能斷手;
扛著放炮,炸膛是要出人命的。
胡安已經繞到北側大路,打開了營地大門,正衝著梅森拼命揮舞旗幟。
「點火!」梅森大吼。
士兵不敢動作。
「給我點火!」梅森怒喝。
一名臉上帶著大塊紅色胎記的「炮兵」默默點燃手中木炮的引線,扛著木炮站在墊腳石頭上。
「轟」的一聲巨響,硝煙噴涌而出。
凡是用火藥的,哪怕不是炮而是炮仗,聲勢也遠非弓弩可比。
營地里廝殺的人們都被這聲巨響驚到。
梅森箭步穿過硝煙,看見臉上有紅色胎記的舊部還活著,猛地鬆一口氣。
「紅胎記」面無血色,一側耳朵淌出鮮血,雙手止不住地發抖。
他扔掉還在冒煙的木炮,拼命咳嗽。
梅森突然意識到他是何等愚蠢,放炮打人有什麼用?
就這木炮的射程,能打幾個人?
弄出響就夠了!
「放到地上打!」梅森大徹大悟:「都給我放到地上打!」
木炮這下徹底淪為炮仗。
一連串的轟鳴聲在柵欄外響起,血戰的旋律都被震得停頓一拍。
硝煙瀰漫,兩軍士兵都搞不清楚是哪邊在放炮。
「沃涅郡敗了!駐屯官死了!」營門處,胡安指揮著身旁士兵齊聲大吼:「投降不殺!跑啊!」
「勝利——勝利!」梅森也指揮著他的部下,有節奏地齊聲吶喊:「勝利——勝利!」
鐵峰郡士兵很快明白怎麼回事,他們狂熱地跟著節拍大吼:「勝利——勝利!」
「跑啊!往北!回家!」有沃涅郡士兵指著營門哭喊。
雙方的兇悍和血勇仿佛都在剛才的那個停頓里被抽乾,沃涅郡士兵們紛紛朝著營門的方向、朝著家的方向逃跑。
鐵峰郡的士兵們也沒有阻攔,剛才他們能發狂一樣用長矛往對方身上捅,但不知為何這會他們卻沒法再捅下去。
「還沒敗!」沃涅郡的首席百夫長薩萊上尉悲憤大喊:「還沒敗!回來!」
萊薩上尉舉起軍刀,想要阻攔這股潰敗的洪流。
忽然,萊薩身後人群里的一名小兵射出一枚暗色的銀幣,正中萊薩後腦。
萊薩仆倒在地上,咳出幾口血,意識便湮滅了。
……
溫特斯那邊,他還不知道錘堡的戰況。
隔著上百公里,他不可能遙控部隊。
同時對胡安學長的軍事才能,溫特斯擁有充足的信心。
廣闊的戰場被大致分為東線和西線,溫特斯負責東線,而堂·胡安擁有西線的絕對指揮權。
莫里茨和胡安,才是溫特斯最厲害的秘密武器。
堂·胡安那邊剛剛取得大捷,而溫特斯這裡卻遇到一些小麻煩:白山郡的敵人來得好快。
在鹿角鎮時,他收到「敵軍掉頭回援」的消息。
還沒等他離開鹿角鎮,又一名偵騎回來報信「敵軍在架浮橋,速度驚人」。
結合白山郡境內的情況,溫特斯斷定對方是早有準備。
三支百人隊迅速在鹿角鎮廣場集結。
面對士兵們,溫特斯毫不留情地下令:「把繳獲的東西都扔掉!」
士兵吃不飽、穿不暖、承受嚴厲的軍法、還要上陣拼命,搶劫是他們僅有的幾項發泄手段之一。
或者說,戰後搶劫已經成為士兵「神聖而不可侵犯的權利」。
溫特斯對此深惡痛絕,可他也沒法一下子根除這項傳統。
他能約束士兵不去強搶、縱火、姦淫。至於小偷小摸,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進鹿角鎮這等富裕地方,士兵們都發了點小財。
有的士兵甚至已經換上了新衣服、新鞋子,和舊衣物搭配在一起,看著可笑又可悲。
聽到溫特斯的命令,大家都好大不情願。
「扔掉!」溫特斯罕見地重複命令。
他的舊部——百夫長和軍士們——再無遲疑,紛紛從背囊里取出錢幣、布料、銀刀叉、精緻的小瓷器等零碎玩意,毅然決然地扔到地上。
有百夫長和軍士們帶頭,其他士兵也紛紛照做。
但是他們真得很捨不得,有人甚至一邊扔、一邊哭。
漂亮的銀叉子——許多苦出身的戰士這輩子都沒用過,他們連鋼的也用不起,只用過木頭的。
他們知道搶劫不對,但「我想把這個帶回家」的心情又是如此強烈。
另一邊,安德烈正帶著騎隊掃蕩鹿角鎮的麵包作坊、酒館以及所有可能儲備食物的地方。
他提著軍刀踹開麵包師的店門:「統統拿走!」
凶神惡煞的騎兵立刻動手給麵包師抄家。
「大人!這不是我的麵包!」麵包師哭天搶地:「我是替別人烤的!您拿走,我可怎麼交代啊!」
安德烈甩給麵包師一包銀幣。
麵包師掂掂錢袋,忍氣吞聲的點了頭。
溫特斯那邊,見士兵們清理掉所有累贅物品,他走進隊列里挨個檢查。
六名士兵背囊里還有「戰利品」,被他找了出來。
「扔掉。」他第三遍重複命令。
那六人乖乖扔掉搶來的東西。
回到隊伍面前,溫特斯直接告訴部下:「敵人正在過來,行軍速度就是生命。除武器、乾糧和彈藥,什麼也不許帶!用不著貪這些小利,鹿角鎮公庫的錢正由馬隊帶著,戰後人人有份!」
士兵們轉悲為喜,特別傷心的那幾個一下子破涕為笑。
安德烈的騎隊回到鎮廣場,把征來的麵包、鹹肉等能攜帶的吃喝發給眾人。
甩掉累贅、補充輜重,溫特斯一揮手,部隊離開鹿角鎮,繼續朝著鳶花堡進發。
溫特斯不知道胡安學長那邊戰況如何,但他牽制敵軍的時間越久,西線轉圜的空間就越大。
因此即使知道敵軍早有準備,他還是選擇按原計劃繼續佯攻鳶花堡,儘可能多牽扯敵軍。
他離開鹿角鎮時,偵騎來報:「敵人的浮橋已經貫通。」
溫特斯沒說話。
他帶領部隊走出鹿角鎮不到五公里,又有偵騎來報:「敵軍輕裝疾行,先頭部隊距離鹿角鎮只有十五公里。」
白山郡駐屯軍的速度快得驚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獵犬,朝著溫特斯直追過來。
「好嘛。」安德烈也琢磨出味道,他哈哈大笑:「敢情人家就等著我們往外線跳,想把我們吃了。」
「不用再往前去。沒猜錯的話,白山郡各鎮民兵已經開始集結,我們無論往哪去都要碰壁。」溫特斯看著地圖,眉心緊鎖。
安德烈打了個哈欠,一點也不在意他已被包圍。
「白山郡的駐屯官……他該不會以為我沒有任何準備就冒冒失失跑進他的地盤吧?」溫特斯·蒙塔涅簡直是莫名其妙。
他氣得發笑:「這傢伙,真他媽的瞧不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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