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薔薇(2/2)
祛魅之後,透過紛繁複雜的裝飾與佩掛,溫特斯看到赫德諸部的薩滿首領只是一位滄桑的老人。
額兒倫充當翻譯,兩人簡單交談。
「吉祥如意,赫斯塔斯。」大薩滿和藹地向溫特斯致禮。
「你見到赫斯塔斯了嗎?」
「見到了,也沒見到。」大薩滿的話似有所指:「在傳歌詠者唱出的第一個音節以來,還是第一次有草原以外的人繼承與萬靈溝通的責任。你呢?你能看到嗎?」
「不能,赫斯塔斯為什麼會選擇我?」
「不知道,我們的傳承是一種感召。就像春天到來、秋天過去,自然而然就會發生。或者反過來說,不是赫斯塔斯選擇你,而是你幫助了赫斯塔斯。
如果那一刻你沒有出現,赫斯塔斯這個名字所承載的靈就都會遺失掉了。而且你是天選者,本身就是被萬物之靈選擇的人。」
溫特斯想了想,說:「再舉行一次那個儀式,我把赫斯塔斯的名字還給你們。」
「別著急。」大薩滿微笑著搖頭:「如果你真的是赫斯塔斯,那一刻到來的時候,你會知道的。就如同赫斯塔斯選擇你。如果你不是,那你就無須憂慮,你舉行儀式也無意義。」
對方的邏輯嚴謹,溫特斯久久沉默。
「你的合哈兒,是很少見的獸靈語者。」大薩滿突然開口問:「我想借用他一段時間,你同意嗎?」
「合哈兒?」溫特斯蹙眉:「貝爾嗎?」
「對,那個名字叫[熊]的孩子。」
「你要他做什麼?」
「不做什麼。他是你的合哈兒,我不會奪走他的。」
「獸靈語者什麼意思?與獅子說話?」
「當然不是。」大薩滿開懷大笑:「獵人能與獒犬說話嗎?但是獵人能與獒犬溝通、指揮獒犬。獒犬願意為獵人做很多事情,不是因為它們害怕獵人,而是因為它們將獵人視為家人。
靈獸與獸靈語者的關係也是如此。不在於用鐵鏈鎖、用鞭子抽,而在於靈獸將獸靈語者視為親人。像巨獅這種靈獸,一旦成年,就很難再親近。但在這頭巨獅很小的時候,那位叫熊的孩子就與它形影不離。這種與巨獅雙生的獸靈語者,在諸部的歷史上也很罕見。至少傳歌詠者的歌里只記錄了一名。」
溫特斯冷聲反問:「你只是想把白獅帶給白獅吧?」
「是,也不僅如此。讓他留在這裡,我會教導他,幫助他掌握獸靈語者的力量。他是你的合哈兒,我不會強留他的。」
溫特斯思考片刻,鄭重對大薩滿說:「貝爾是自由人,他自己能決定自己的去留。如果他決定走,我就帶他走。如果你們盤剝他,我會再來找你的。」
大薩滿頷首致禮,二人就此別過。
……
……
當溫特斯與大薩滿會面的時候,諸王堡大議事堂宴會廳,另一場宴會正在舉行。
這場宴會是為了宣示勝利——第二共和國的勝利。
過去的兩個月,溫特斯在荒原上過得很平靜,但是帕拉圖卻是一場接一場的大戲輪番上演。
先是「四月政變」,藍血派和諸王堡派在城內互相攻殺,血流盈街。
然後是「五月圍城」,阿爾帕德帶領他能找到的所有部隊,對諸王堡發起強攻。
強攻很快轉為圍困,因為諸王堡的城防工事太過堅固——否則她怎麼會叫「堡」。
隨著戰鬥遷延日久,阿爾帕德麾下的部隊紛紛逃亡。
最終,就連阿爾帕德這樣不服輸的人也不得不承認:諸王堡圍城戰已經徹底失敗。
盾,終究還是勝了錘。
塞克勒憑藉城市衛隊和徵召市民兵穩守諸王堡,阿爾帕德帶著最後忠於他的部隊退往[江北行省]。
江北行省是阿爾帕德的家鄉,也是舊貴族勢力紮根最深的地方。
現在,帕拉圖第二共和國急需告訴所有人:只有他們才能代表這個國家。
他們通過慶祝儀式和宴會宣告勝利,並將阿爾帕德一方徹底打為叛黨。
……
有尖酸的文人這樣評價:帕拉圖人總是生活在貧乏中,所以一旦擁有,就會搞得過頭。
大議事堂宴會廳的風格就是如此:
閃光的白牆、拱形的天花板、黃金錘成的門窗頁扇……
彩畫裝飾的天花板之下,情報活動正在進行。
觥籌交錯間,人們交換各式各樣的信息。
帕拉圖人知道這一點,但是並不阻止,因為他們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參宴者主要有三類:
第一類是帕拉圖第二共和國的議員。
議員很容易分辨——神采奕奕的雙眼、躊躇滿志的臉龐、端著酒杯興奮地說個不停。
如今他們主宰這裡,而且他們知道這一點。
議員們領口都別著一朵紅薔薇——與「藍」薔薇針鋒相對,這是他們與敵人劃清界限的表態,
第二類是軍人。
軍人大多身穿制服,按照所屬、兵種或是資歷三五成群站在那裡。冷峻地掃視全屋,仿佛在搜尋某些暗藏的殺機。
第三類則是外交使節。
使節是帕拉圖外部各方勢力的代表。他們姿態端莊,隨時保持著機械微笑,措辭小心謹慎。
使節們千里迢迢來到諸王堡,為的是確認勝負、搜集信息。因此他們聽得時候多,說得時候少。
人人都在這場宴會裡面有自己的位置,唯獨有一個身影顯得格格不入。
他身穿軍官制服,卻不與同僚們呆在一起,也不與其他人交談。
只是坐在桌前,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悶酒。
圖拉尼奧——維內塔駐帕拉圖的最高外交代表——走到那人身旁,笑容幾乎僵在臉上:「莫里茨中校,你到底在幹什麼?!」
「幹什麼?喝酒呀。」莫里茨依舊是削瘦、英俊的模樣,他自斟自飲,一杯接一杯:「這裡不就該喝酒嗎?借著帕拉圖人的酒,我在緬懷一位朋友。唉,都走啦。」
「真是搞不懂,為什麼把你塞進觀戰武官里。」
莫里茨突然笑了起來:「塞爾維亞蒂將軍派我來領回他兒子,可是呢?連屍體都找不回來。我們卻在這裡和帕拉圖人喝酒。塞克勒是打贏了,這事就能這麼算了?」
[註:莫里茨只知道溫特斯是安托尼奧的養子。不止莫里茨,大部分人都是這樣認為的]
圖拉尼奧嘆了口氣:「那些孩子的事情我知道,我也很難過。事情當然不會就這樣算了,只是你不理解。」
他坐在莫里茨身旁,給自己倒了一杯:「塞克勒還沒全贏,阿爾帕德也沒全輸。紅薔薇和藍薔薇的戰爭還沒結束,我們得想辦法,為維內塔爭取最大的利益。」
莫里茨中校不說話,一仰脖,又是一杯酒倒進喉嚨。
門外的僕人突然大聲通報:「帝國特使!納爾齊亞伯爵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廳門。
鎏金的橡木門緩緩開啟,一位風度翩翩的男士帶著一名隨從走入宴會廳。
宴會的主人——帕拉圖議員們紛紛相迎,各方使節也走上前去。
唯獨軍人們站在原地,一步也不挪,冷眼旁觀納爾齊亞伯爵與眾人打招呼。
過了好一陣子,宴會廳才又回到之前的模樣,議員、軍人和使者三五成堆地閒談。
納爾齊亞伯爵卻端著一杯酒,不動聲色地來到醉眼朦朧的莫里茨身旁,
「晚上好,凡·納蘇伯爵。」納爾齊亞親切地打著招呼:「或者我該叫你,納蘇少校。」
莫里茨輕哼一聲,根本不拿正眼瞧對方:「你們的檔案是該更新了,已經是中校了。」
納爾齊亞伯爵不見惱火,反而加倍親切地問候:「晚上好呀,納蘇中校。」
「偽帝要你來幹嘛?瞧熱鬧?」莫里茨冷笑著問:「看到叛黨自相殘殺,很好玩是吧?帕拉圖內戰,最高興的不就是偽帝嗎?」
「為什麼這樣說呢?你把我們想得太壞了。」納爾齊亞伯爵輕輕搖晃酒杯,玩味地笑著:「陛下只是派我來保障他的財產。畢竟,他也是帕拉圖的債權人之一呀。」
……
與此同時,燼流江北岸,一處山坳里。
阿爾帕德站在斷崖上,驚雷般的咆哮聲傳遍原野:「他們說,我輸了!」
「他們要過來,把我們的一切都拿走!」
「他們的部隊,就在五里外紮營!」
「你們說!我輸了嗎?」
山坳里爆發出直上雲霄的怒吼:「沒有!」
「隨我來!」阿爾帕德扣上頭盔,一馬當先衝出山坳。
數以千計的「自由人騎兵」緊隨其後。
今天更6000字大章。
應該還有兩個4000字的章節才能結束這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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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