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鐵錘(2/2)
「最開始的時候,我想回家,做夢都想。結果腦子一熱,就留了下來。別笑,就是頭腦發熱,一時衝動。覺得自己可以做些什麼,不能一走了之。」溫特斯的聲音很輕,但是其他幾人都能聽得很清楚:「除了報仇和報恩,我又有了別的想法。」
巴德、安德烈和梅森在等著溫特斯說下文。
但是溫特斯卻話鋒一轉,突然笑著問夥伴們:「你們覺得,狼鎮怎麼樣?好不好?」
「什麼好不好?」安德烈皺起眉頭。
「好?還是不好?」
安德烈大聲說:「好!你不是管得挺好?」
「好他媽了逼!」溫特斯狠狠一拳錘在地上:「新墾地狼屯鎮,共計一千二百六十六戶。六成半的耕地屬於十六家莊園。大半人家是無地的佃農和僱工。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農民的賦稅高得驚人,自耕農一輩子也攢不出購買新土地的錢,生了兒子也要去當僱工。」
他的表情變得猙獰,咄咄逼人追問:「好嗎?你告訴哪裡好?好在哪裡?你告訴我!」
安德烈被壓得說不出話來,就連梅森也下意識咽了口唾液,唯獨巴德依舊平靜。
「她不好,她很不好,但她至少是生機勃勃的!」溫特斯的鼻尖有些泛酸:「大家至少有東西吃,有塊地方住,至少還能活下去。這裡的人尊敬我、指望我。我喜歡這裡,我喜歡曠野、我喜歡農田、我喜歡勞動時的汗水。我願意在這裡養老,蓋個小房子,過一輩子。」
河水中央打著旋,一群烏鴉盤旋著。
「可是現在呢?她死了!」溫特斯轟然爆發:「三十年!耗費整整三十年,她才從荒野變成一座生機勃勃的小鎮。三個月!大人物們只用三個月,就讓她變成如今這副模樣。老百姓釘上門窗,拖家帶口去逃難。還留在這裡的農民,又要被征糧隊搶走收穫。
大人物只用手指尖輕輕一碾,狼鎮就被碾碎了。而他們,一點也不在乎!一丁點也不!一!丁!點!也!不!他們如果在乎、了解、感受過狼鎮人的痛苦,他們就絕對不會這樣做!」
安德烈和梅森神色的變得沉重,巴德緊緊抿著嘴唇。
溫特斯猛地站起來,衝著水面,拼命地宣洩著胸中的憤怒和不甘:「操你媽!操你媽!操你們這群王八蛋!!!」
他無意識地進入施法狀態,吼聲如奔雷轟鳴,林間的野獸四散奔走,烏鴉也驚慌地逃向遠方。
「不是帕拉圖對不起我,是那些大人物對不起我!他們不止對不起我!他們還對不起很多很多人!決定帕拉圖命運的人,決定河水流向的人,不配坐在那個位置上!」
溫特斯劇烈地喘息著,眼睛卻在放光,他看向他的夥伴:「現在,我只能對著河水像個廢物一樣罵。但是早晚有一天,早晚,我要把那些人拉下來!砸碎!跺進泥坑裡!」
「這就是我的想法!這就是我要的東西!」這番話,溫特斯從未和人說起,因為這等於是一個人對一個國家的宣戰。
但是在這一刻,溫特斯·蒙塔涅撕開胸膛,毫無保留地展示給他人:「我留在這裡,就是要做這件事!操他媽的帕拉圖共和國!老子要把它砸碎,再造個新的!」
「幹了!操他媽的帕拉圖!」安德烈大吼一聲,也跳起來。
他紅著眼睛抓住溫特斯的肩膀:「你還記得從聯省回海藍的船上,我告訴你,天塌了有肩膀高的頂著?」
他的手指深深陷入溫特斯的皮膚里:「我錯了!我大錯特錯!不是肩膀高的頂著,而是肩膀高的人拿我們去頂!我們再也不要當工具人。要當,就當拿別人去頂的人!
驢操的日羊佬不讓我們回家!好啊!他求我們走,我們也不走了!就去砸!就算粉身碎骨,也要砸他個地動山搖!砸他個天崩地裂!」
安德烈一把掏出那枚利劍大十字勳章,大笑著扔向河水。
那枚他曾經夢寐以求的勳章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撲通一聲落入水中,轉瞬間消失不見。
巴德緊緊盯著溫特斯,一字一句地問:「你有沒有想過,若是有一天你坐在那個位置上,你會不會成為此刻你厭惡、仇恨、拼命想要砸碎的人?」
「不知道。」溫特斯縱聲大笑:「誰知道呢?」
「別擔心,沒關係的。」巴德抓住溫特斯和安德烈的肩膀:「我寧願坐在那裡的是你。」
河水仍舊靜靜流淌著。
三人緊緊握著彼此的胳膊,從此刻起,他們不僅是同學、朋友、兄弟,他們開始分享同一個理想。
「我們需要熱沃丹。」溫特斯輕聲說。
「好啊。」安德烈狂笑著:「就去拿。」
「不。」巴德搖了搖頭:「我們需要的是整個鐵峰郡。」
「不,你們說的都不對。」理察·梅森最後一個搭上手,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不控制黑水鎮和五獒鎮,就不足以遮蔽狼鎮;不掌握熱沃丹,就不足以控制三鎮;而不占領楓石城,就不足以掌握熱沃丹。」
溫特斯、巴德和安德烈都看著學長。
梅森的聲音變得堅定:「我們需要的,是整個新墾地。」
……
烏鴉告訴我,
兩個年輕的維內塔人和兩個年輕的聯省人,
在帕拉圖的邊疆的邊疆,
發誓要將這個國家徹底掀翻,
這就是那天發生的一切;
麋鹿告訴我,
他們不知道要用什麼辦法,
他們也不知會遇到多少困難,
但他們發誓要做到,
這就是那天發生的一切。
[這一章的內容,既游離於主線之外,又是主線的主線]
[所以它是加更]
[關於鞋會,它真的就叫鞋會。這個詞甚至有百度詞條。為什麼以農民鞋作為標誌,說法比較多,這個故事裡採用比較可信且有趣味的說法]
[新墾地的農民賦稅高嗎?當然高。
但實際上,比起封建時代農民的遭遇,還是好一些。這也是共和國的進步性所在。
這也是為什麼還沒有爆發大規模農民起義。
《偉大的德意志農民戰爭》一書中生動記錄了這樣一個故事:「肯普滕的自由農民是如何失去了他們的自由」
十五世紀初期,肯普滕修道院的院長利用偽造文書、宣假誓、撒謊、賄賂的方式,把修道院周圍的自由佃農一點一點變成教堂農奴。農奴不僅要承擔極為嚴重的兵役、貢賦、息金、十一稅等等,甚至連自由婚配的權力也沒有。
修道院院長像配牲口一樣,讓男農奴與女農奴結婚,因為女自由人生出的孩子按習慣法也是自由人。
最後,修道院院長因為用了太多卑劣手段,心懷恐懼,於是向教皇[應該是馬丁五世]懺悔。聽取兩次懺悔之後,教皇寬恕了修道院院長的罪孽,但是對於院長向農民犯下的罪卻並未予以糾正。
之後的事情,就是各地「鞋會「蜂起。
轟轟烈烈的德意志農民戰爭爆發,並最終以悲劇和失敗收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