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圍攻(四十二)(2/2)
「叛軍的火槍手明顯比我們多,雖然不知道他們是怎麼辦到的,但他們的裝填速度也比我們更快,繼續打火力戰,我們必敗無疑,」伯達納儘可能簡潔地闡明自己的觀點,「可反過來說,火槍手多了,白刃戰就弱了,尤其是正在與我部交戰的鐵峰郡叛軍,連劍盾手和長戟手都沒配。」
伯達納攥緊劍柄,「直接壓上去吧!軍團長!長槍分勝負!叛軍絕對贏不了我們!」
阿爾達梅不發一言,第八大隊大隊長觀察到的,他也觀察到了,但他要考慮的,比大隊長要考慮的更多。
戰場如屠宰場,兩人交談的時候,外面的山坡上,叛軍的排槍還在響,還在有第八大隊火槍手倒在槍林彈雨中。
「軍團長!」伯達納幾乎是在哀求。
慎重考慮後,阿爾達梅做出決斷。
「你的大隊前壓,第七大隊會支援你,」阿爾達梅對伯達納說,「第五大隊會補上你的大隊的位置,第五大隊的劍盾手都加強給你。」
「是!」伯達納精神振奮,抬手敬禮,轉身就要走。
「中校」,阿爾達梅叫住部下,緊鎖眉頭,沉聲告誡,「要時刻關注叛軍騎兵的動向,叛軍騎兵雖然不多,但也不可掉以輕心。保持陣型,勿追逃敵。」
「是!」伯達納再次敬禮,轉身離去。
阿爾達梅的命令被迅速傳達到[堅貞]的末梢,正在往藥池裡加火藥的樊尚突然被軍士叫停。
第七大隊、第四百人隊的百夫長清點部下—一還能活動的火槍手,只剩二十一個了。
樊尚扛著另一名腿上中槍的戰友,艱難地跟著百夫長,朝著大方陣內退去。
目之所及,其他火槍隊也在後撤,情況比樊尚的百人隊更慘。
隨著火槍手的撤退,第七、第八大隊的方陣前方被淨空。
緊接著,間歇的暴雨般的軍鼓聲在樊尚的耳畔響起。
第八大隊的長槍手們豎提長槍,踩著鼓點,邁開大步,氣勢洶洶地走下山坡待到第八大隊的方陣踏出三十步後,第七大隊的方陣也在軍鼓聲中啟動。
兩個方陣一前一後,勇猛地壓向「叛軍」的陣線。
高地內側,軍團長所在的本陣一第五大隊方陣也開始緩緩前推,應是要填補第七、第八大隊的陣位。
樊尚扭頭看向身穿藍灰色衣裳的「叛軍」們。
他看不清「叛軍」的面龐,但是從「叛軍」的應對來看,他能感覺到「叛軍」並不驚慌。
「叛軍」的火槍手們沒有直接撒丫子跑路,而是在輪流朝第八大隊的方陣打完槍膛里的彈藥後,才從容後收。
與此同時,「叛軍」兩翼也在前提。
「叛軍」的陣型,原本是中央在前、兩翼在後的三角形。
而現在,「叛軍」的兩翼當真像是兩隻張開的翅膀,朝著第七、第八大隊的方陣合抱過來。而那梳齒似的槍桿,恰如翅膀上的飛羽。
齊射、輪轉、方陣的推進、戰線的變換、成千上萬的個體在一兩個人的意志的主導下整齊劃一地行動—一這一切的一切,讓樊尚看得著了迷。
忽地,滾石般的蹄聲響起。
山坡下的「叛軍」騎兵動了起來,穿著多次浸染過的羊絨料裁剪成的華服「叛軍」騎兵,揮舞著雪亮的馬刀,呼嘯衝上山坡,直撲向第七、第八大隊的方陣。
正在推進中的第七、第八大隊立刻停下腳步,原地結陣自保。
「叛軍」騎兵卻是虛晃一槍,他們擦著槍尖,掠過第七、第八大隊的方陣,馬不停蹄地朝著山坡坡頂衝來。
樊尚大夢初醒——「叛軍」騎兵是朝自己來的。
他趕忙扛起受傷的戰友,在越來越近、越來越恐怖的蹄聲中,驚險地爬進了第五大隊的方陣。
「自由開火!」
「自由開火!」
「自由開火!」
軍士們的咆哮聲甚至暫時壓過了蹄聲。
第五大隊的火槍手在超長槍的槍桿之間架起火槍,朝著「叛軍」騎兵射出彈丸。
華服、駿馬與煙塵的洪流中,幾名「叛軍」騎兵從馬背上跌落下來。
而那些沒能來得及躲入方陣的第七、第八大隊火槍手,則盡數殞命。
「叛軍」騎兵就像是午夜的狂風,呼嘯而來,呼嘯而去,只留一地殘屍斷臂。
另一邊,「叛軍」的火槍手們捕捉到第七、第八大隊方陣被「叛軍」騎兵阻滯的戰機,從「叛軍」長槍隊的間隙中冒出頭來,在極度危險的距離上,給了第七、第八大隊一輪又狠又準的齊射。
第七、第八大隊的長槍手一尤其是最前排那些披重甲、領雙薪的長槍手,就像被鐮掃過的麥子一樣,紛紛撲倒。
第七、第八大隊的方陣,就這樣被硬生生給刮去了一層。
而「叛軍」兩翼的長槍隊,也已經隱隱將第七、第八大隊包圍了起來。
同一時間,通過翻檢叛軍火槍手的屍體,讓·凡·伯達納中校終於搞清楚了,叛軍是如何做到多次射擊而裝填速度不降的。
答案無比簡單:叛軍的彈藥,沒有用木瓶,而是用紙包裝著;一枚鉛彈、一盅火藥,拿油紙提前包好,裝在挎兜里;每個叛軍都有滿滿一兜,足夠把「十二軍團」的所有人打死。
但已經晚了。
哪怕是樊尚這種沒有受過院校軍事教育的人,也能瞧出來了一第七、第八大隊要糟了。
他們就像兩頭體型龐大的野獸,雖然力大無窮,卻太過笨重,而藍灰色的「叛軍」就像一張疏而不漏的大網,正在不緊不慢地將第七、第八大隊扼死。
樊尚能看出來的東西,樊尚的長官們自然也能。
悽厲的哨聲傳遍高地,第五大隊的士兵們聞聲紛紛提起武器,軍旗揮舞、口令下達,鼓聲隨之響起。
「十二軍團」此次會戰唯一的預備隊——步兵第五大隊,正式投入戰鬥。
方陣里的樊尚被裹挾著,懵懵懂懂地離開高地,往第七、第八大隊的方向走去。
就在這時,炮聲響起。
一聲。
兩聲。
三聲。
在一片混亂的槍聲、口令聲與鼓號聲中,這三記穿雲裂石的霹靂無比突兀、
無比清晰、無比醒腦。
「哪來的炮聲?」樊尚東看西看。
「哪來的炮聲?」軍士們也在四處搜尋。
「哪來的炮聲?」軍官們更是無比焦急。
炮聲之後,是震天動地的喊殺聲。
那可不是火槍手遠遠互相射擊能弄出來的聲音,甚至不是槍陣對撞能發出來的聲音。
那是只有在最殘酷、最血腥、最激烈的白刃戰中,人類才能發出的怒吼和咆哮。
然後又是大炮轟鳴。
一聲。
兩聲。
三聲。
這一次,所有人都聽清楚了:
炮聲是從北面,是從「賁門」的方向傳來的。
一瞬間,「十二軍團」的許多軍官振奮不已。
「北面的炮聲?」伯達納翹首眺望,可惜為地勢所阻,什麼都看不到,「是里貝克帶著我們大炮來了?」
而高地上,范斯高·阿爾達梅雖然同樣看不到賁門方向的狀況,可他卻面色鐵青,攥著韁繩的雙手,指關節都已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