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圍攻(三十八)(1/2)
范斯高·阿爾達梅上校是一個很注重儀式感的人。
倒不是因為他虛榮,事實上,對於物質享受的追求,他並不比旁人更熱衷,甚至相較於很多同僚,他要更加淡泊。
或者說,他確實虛榮。
但他的虛榮與那種為了得到他者的關注而矯揉造作、互相攀比的虛榮,不在同一層次0
他所追求的,是書寫歷史,成為他所生長的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的集體記憶的一部分。
但「書寫歷史」的希冀,是否也是一種對於「他者關注」的渴求呢?
我們不得而知。
總之,正是出於這個原因,范斯高·阿爾達梅才刻意在全軍團的矚目下,以完美無缺的形象,用拗口的措辭,意氣風發地給出了一道其實用一個音節就能下達的命令。
因為他很清楚「儀式」對於集體記憶建構的重要性。
「儀式」不只是給今天的人舉行的,更是給後來的人準備的。
他期待著日後人們將他躍馬揚鞭的這一幕,視為此次會戰的標誌性時刻,乃至一場偉大征程的起點。
但事實上,在他正式下令出兵的兩個小時之前,他就已經把「十二軍團」所配屬的四個輔助騎兵中隊一股腦撒出去了三個。
聯省騎兵的編制較小,一個中隊滿員只有一百二十人,而帕拉圖的中隊是一百八十人。
並且各軍團配屬的騎兵,平日裡還要承擔偵察、巡邏、通信等勤務工作,訓練時間較少,戰力存疑。
所以阿爾達梅不指望他們能起到什麼決定性作用。
他給出擊的騎兵部隊的命令是:搜索行省大道,探明大道周邊的支路;追蹤逃竄之敵,視自身能力予以阻攔。
所以,當十二軍團的步兵部隊第一次遠離河網與港口,正式涉足高原之國的腹地時,軍團總部已經陸續收到不少先出發的騎兵部隊送回的報告。
很不幸,全是壞消息。
前出的騎兵在各個方向上都遭遇了阻擊,勝少敗多。
「不打緊,」阿爾達梅不以為意地把報告丟開,對身旁的部下們點評道,「帕拉圖人的後衛騎兵素以兇狠潑辣著稱,和帝國佬打仗時,就屢建奇功。咱們的騎兵敵不過他們,實屬正常。綴著他們就好,反正最後還是要在銀魚渡一決勝負。」
「可惜,可惜,」一名大隊長唏噓不已,「要是我們手裡也有一支頂用的騎兵該多好。抄小道,直插敵軍前方,堵住他們去路,准能痛痛快快打一場殲滅戰。
周圍的其他軍官也深有同感。
由於帕拉圖地廣人稀,道路建設十分落後,所以誕生了大量平原上的咽喉要道。
一座孤零零的村莊城鎮,本身地勢並不險要,但是只要坐落在某條道路上,就會成為一個要命的交通瓶頸。
不像路網發達的山前地或者維內塔,主路走不通,還有大量小路可供繞行。
在帕拉圖,許多地方在地圖上看是平地,實際卻是森林沼澤,大軍根本無法通過。
這種環境,是很適合打一場殲滅戰的。
但前提是,得有人能釘死敵人的退路。
而十二軍團目前來看,沒這個能力——至少在陸地上沒這個能力。
「不急,會有的,」阿爾達梅目光如炬,「馬是他們的朋友,但水是我們的情人。等到艦隊從楓石城回來,琥珀河就是他們越不過的天塹。當真和叛軍在野外開戰,反而難收拾。讓他們進銀魚渡,吃起來更方便。
「至於騎兵,」上校似乎是冷笑了一聲,「很快就會有了。」
就在這時,前方終於傳回了好消息。
「報告!軍團長!」逆著行軍隊列、策馬疾馳而來的百夫長,人未至、聲先到,甚至都沒顧得上走通報程序,直接扯著嗓門叫嚷,「洛布雷斯中校繳獲了敵軍的大炮!繳獲了好多門!」
總部里的其他校官,聽到繳獲敵軍大炮的消息,不禁喜上眉梢,笑罵卡斯帕·洛布雷斯的好運氣。
唯有范斯高·阿爾達梅依然不露聲色,但他也少見地沒有責備部下的失儀之舉。
「走!」十二軍團之主輕夾馬腹,催動坐騎,率先出發,「過去看看!」
一眾軍官緊隨其後。
通往銀魚渡的大路,被茂密的原始森林所裹夾,沒有分岔口也沒有交匯地,只有向前和向後。
所以阿爾達梅一行人也不需要部下帶路,只是一直向前,很快就到了「繳獲」敵軍大炮的地方。
但見八九輛農用的四輪大車,凌亂地停在大路上,拉車的挽畜早已不知去向。
其中一輛大車,右前輪掉進路肩外,整個車都橫了過來,把路擋的死死的。
連第四大隊的輔重馬車也給堵住了。
經過此處的士兵不得不先跳下路邊的排水渠,繞過這一長串大車,再爬回大道,繼續趕路;
或是把著車架,踩著道路邊沿,小心翼翼地挪過去。
第十大隊的約翰·里貝克少校翻身下馬,抓著馬車護欄,站到了車輪上,往車上一瞧,忍不住大笑起來。
「什麼老古董!難怪被扔了,虧他們能拖這麼遠,」里貝克少校跳下車輪,轉身調侃道,「諸位,洛布雷斯中校可是繳獲了幾條大魚」呢。」
「這裡一共七輛車,五門重炮,」之前來通報的百夫長上前說明,「最前邊的那輛馬車的車軸斷了,堵住了路,應該就是這個原因,導致叛軍把大炮丟棄了。」
百夫長用手虛指了一下遠方,「再往前,還有兩門炮。那兩門炮的車是好的,但是也被扔了,可能是前面的叛軍炮兵看後面的叛軍炮兵跑了,也跟著跑了。」
「彈藥呢?」阿爾達梅問。
「彈藥馬車也在,都扔在這了。」
阿爾達梅想了想,下了馬,親自登上馬車,檢查大炮。
跟著上車的一名校官看了一眼火門,笑道,「走得很狼狽啊,火門都沒釘。」
阿爾達梅不置可否,不過通常情況下,他不表達反對,就意味著贊同。
「七門,」阿爾達梅沉吟,「那就是叛軍所有的重炮了。」
「叛軍這是把壓箱底的傢伙什都給扔了,」另一名校官不著痕跡地恭維了頂頭上司一句,提議道,「我派人把這幾門大炮搬回去?雖然是不中用的老玩意了,可作為戰利品的話,還是挺壯觀的。」
「不,別管這些老古董,」阿爾達梅一口回絕,冷聲道,「我們沒時間繳獲它們。」
「這是誰的兵?」他指著正在從大車旁邊繞路的士兵,問。
第五大隊大隊長的讓·霍恩中校立刻上前,「是我的部下。」
「讓你的人先別趕路了,把這些大車都推到路外邊去,不要阻擋後面的部隊行軍,」阿爾達梅微微皺了下眉,又命令道,「再去告訴後面的炮兵縱隊,讓他們把叛軍丟棄的火藥都帶上,說不定我們在銀魚渡用得著。」
「是,」霍恩中校還是有些不放心,「那————這些大炮就扔在這裡?」
「派個人回翡翠渡,叫水兵來,讓他們等我們通過之後,再來回收這些大炮。」
「是!」
阿爾達梅又扭頭看向來匯報的百夫長,「洛布雷斯在哪?」
「在前邊,中校————」
話剛說到一半,遠處突然傳來一縷微弱的槍聲。
百夫長立刻禁聲,其他軍官也不約而同屏息凝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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